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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因祸得福

    “荒唐,耻辱!气煞朕也!”


    文试结束,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天被捅了个大窟窿。


    文帝手握试卷,龙颜大怒,两位主考面面相觑,几个协考的重臣也胆战心惊。


    大内总管春公公则跪在阶下,一脸的死相。


    始作俑者,正是南云秋。


    当然,试卷签封上,名字是魏四才。


    他答题的四张试卷,三张是白卷,上面仅写了一行字:


    清云观春社有售。


    而策论的题目是大楚之兴,他却反其道而行之,


    满篇内容都是大楚之弊。


    握着大楚之弊的答题,本就孱弱多病的文帝双手颤抖,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内忧外患,积重难返,当今之势如厝火积薪,君臣浑然不觉。


    遑论大楚之兴,莫若从大楚之弊言起。


    官员慵怠,贪渎成风,生民罹难,求助无门。


    权势横行,草菅人命,官官相卫,互为一体。


    旱情初显,不思嗷嗷待哺之饥民,乱象将至,何如喁喁萌动之众生。


    圣驾北巡,两度遇险,女真王庭,怙恶不悛,尾大不掉之势渐成,大楚关河难宁。


    河北两郡危如累卵,


    至于西地之秦,


    东北之高丽……”


    字字句句,如诛心之刀笔,刻在大楚最高统治者的心窝。


    梅礼见文帝气得脸色惨白,忙道:


    “陛下,此子白卷答题,藐视武举,妄议朝政,污蔑我大楚君臣,其罪当诛!”


    兵部虽说向来和礼部不对付,


    但是涉及武举体面,


    侍郎权书也愤慨道:


    “陛下,此子言语狂妄,蛊惑人心,扰乱朝纲。臣以为,当重则五十大板,逐出京城,今生不得应试武举,以儆效尤。”


    其他协考的重臣也纷纷指责,一边倒的要严惩肇事之人。


    两位主考却如老僧入定,沉默不言。


    一个问心无愧,静待事情发展。


    一个心里有鬼,已经想好了退路,但他俩都在偷偷打量皇帝的脸色。


    跪得双腿酸麻的春公公,看到了希望,


    反正他先下手为强,早早就清除了隐患小银子。


    文帝嘴唇哆嗦,预示着火山即将喷发,


    要先让兵部尝点火星子。


    “此子出此疯癫之语,行此痴狂之事,想必人也是呆痴的,你们兵部登记时,难道没有多问几句,多加审查吗?治你个失职之罪,不冤枉你吧?”


    权书心想,


    登记时只查路引,从来不需要问问人家有没有神经病,


    这个锅,兵部不背。


    “启禀陛下,臣问过属下,此人错过登记时辰,还撒泼砸门,状若疯癫,本想送望京府治罪,可是,可是?”


    “别吞吞吐吐的,说。”


    “可是,卜峰大人亲自上门为其说项,还以主考的名头施压,逼迫我部郎中为他登记,所以才酿下此祸。”


    将锅成功甩掉之后,


    他又怕卜峰报复,还拱手抱拳,对卜峰鞠躬。


    意思是,


    我分量太轻,扛不住皇帝的怒火,您位高权重,多担待。


    信王内心暗喜,紧紧抓住难得的机遇,


    栽赃陷害:


    “卜大人向来嫉恶如仇,公正行事,原来也要托门子走关系,本王见识了。不过人生在世,谁没个三亲六故的,假公济私,也是人之常情嘛。”


    文帝急了,暗骂卜峰。


    你老小子怎么也干这事,再说了,你倒是安排下人去干呐,何必亲自出马,被人抓住把柄了吧。


    卜峰听完也急了,


    想不到捅破天的魏四才,就是错过登记的那个举子,也就是让信王妃下不来台的小侠客。


    好小子,挺仗义的,不过胆子也太大了些。


    不行,此人老夫保定了。


    他要抢在皇帝金口怒开之前,为此事定性,为那小子正名!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文帝皱眉愣道:


    “卜爱卿,你说笑了吧,喜从何来?”


    “此子以前程和性命为代价,为朝廷剖时弊,为大楚进箴言,为天下献孤臣之心。


    行御史台所不敢行,言老臣所不敢言,


    心系苍生,胸怀寰宇,不是大才又是什么?


    陛下得一大才,老臣当然要贺喜。”


    阶下阒寂无声,


    阶上龙颜舒缓。


    信王暗骂,这老家伙巧舌如簧,真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文帝语速平和,缓缓道:


    “卜爱卿,先别急着下定论,还是先说说吧,此子和你有什么渊源?”


    “权大人说得没错,正是老臣替他出头帮他登记的。


    可是,


    老臣和他仅有一面之缘,而且就在登记前半炷香的工夫,才遇到他。


    要不是刚才在殿上听闻此事,


    老臣甚至还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文帝略有狐疑,而群臣压根就不相信。


    “陛下,且听老臣细细道来……”


    卜峰口若悬河,


    把那日魏四才如何打恶犬揍恶奴,如何不畏权贵威胁,如何救出可怜的一家三口,


    娓娓道来。


    当说到孕妇当街晕厥,小姑娘被恶犬撕咬,恶奴贵公子持刀行凶,旁观者无一施以援手,官差避之不及等,


    文帝再次脸色阴沉。


    心想,大楚之弊,一点也不假。


    言罢,卜峰嘲弄般的看向信王,


    信王不明就里,还在想,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刚才批评你,言辞非常的委婉,你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他此时还不知道,那些罪行,


    就是他的妻儿干的好事。


    “陛下,此事由百名军卒作证,臣不敢妄言。再者,如若臣和此子确有私交,以老臣之薄面,还不需要亲自去兵部求情。”


    这话倒是说在点子上了,


    京城哪个衙门敢得罪御史台?


    “嗯,言之有理!朕之所以迟迟不开口,也是这个考量。此子忠心可嘉,年少有为,有胆识,殊为不易。两位主考,此子如果武试能进入决赛,朕当拔擢录用。”


    “臣遵旨!”


    几乎所有的朝臣都在想,


    陛下真会找台阶,明明龙颜大怒,要给那举子定罪,迟迟想不出合适的罪名罢了,结果却成为仔细考量的说辞。


    行,


    谁让话语权都在您口中呢。


    春公公低下脑袋,意味着他要倒霉了。


    “小春子,你本事见长,敢在清静之地开设春社,盗卖试题,真是胆大包天,死不足惜!”


    “陛下,老奴冤枉啊!”


    春公公裆内湿透,腥臊难闻。


    “证据确凿,有什么冤枉的?”


    “老奴从未私下去过清云观,更没有开设什么春社,定是歹人冒用奴才之名,行不法之事。


    老奴服侍陛下多年,


    陛下赏赐无度,今生今世也吃喝不尽,为何还要冒杀头之罪,垂涎那无用的黄白之物?


    请陛下恩准,


    老奴只求和歹人对质,以证清白。”


    春公公打起感情牌,


    文帝有些心动,况且,人家说得也有点道理。


    “望京府,那帮歹人何在?”


    府尹韩非易奏道:


    “臣接报后,即带捕快前往查抄。只可惜,歹人似有准备,前一天就人去屋空,无法对质。”


    春公公心花怒放。


    哼哼,既然无法对质,咱家就不会倒下。


    文帝很恼火,下旨让望京府继续追查,那帮歹人胆子实在太大,连皇宫大内总管的牌子都敢假冒。


    可是不对呀,他们哪来的题目?


    文帝自言自语,突然想起了什么,蓦地瞪大眼睛:


    “小银子何在?”


    春公公怯生生回道:


    “他说他爹病重,回乡探望,三天前就走了。奴才估摸着行程,少说还要七八天才能回宫。”


    春社里的歹人卖完题目走了,皇宫里的歹人偷完试题走了,


    这也太他娘的巧了。


    “试题外泄,小银子有重大嫌疑,等他回来,立即拘押,朕要亲自审问。”


    “老奴遵旨!”


    春公公心想,这辈子他也不会再回来,只能在那口枯井里躺着。


    文帝拂袖而起,不悦道:


    “今科文试悉数作废,武举结果全以武试成绩定夺。散朝!”


    伺候文帝回宫后,


    春公公如蒙大赦,擦擦额头的冷汗,却发现信王正在看着他。


    他知道信王肯定不高兴,便硬着头皮跑过来,挤出尴尬的笑容过来打招呼:


    “王爷,您找奴才有事?”


    “都处理干净了吗?”


    春公公知道,说的是小银子和春社的那几个太监,忙道:


    “王爷放心,没有任何后患。”


    “你办事,我当然放心,啪!”


    信王的笑脸陡然化为怒容,


    手随心至,春公公的白脸瞬间变为红脸,多出四道深深的指痕。


    “长本事了!


    本王三令五申,今科卜峰那个老匹夫也是主考,务必要小心谨慎,夹起尾巴。


    你倒好,


    不知收敛,公然在清云观敛财,坏了本王的好事。


    迟早有一天,你会死在铜臭堆里。”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信王交际广泛,亲朋心腹众多,又长年担任主考,前来请托要求行个方便的,肯定不在少数。


    尤其是权贵子弟,没有几个肯寒窗苦读的,


    自然,


    文试的题目就成了香饽饽,这也是他笼络人心的手段之一。


    结果,文帝盛怒之下取消文试,这下可好,


    他送出去的那些香饽饽都成了废物点心。


    “本王许久没入御极宫,龙体可否康健?”


    “入冬以来,病势渐沉,程御医亲自诊视,眼下肺热略有好转,但总体还是堪忧。”


    信王皱皱眉头:


    “奇怪,又不是重症,程御医身为太医院总领,医术精湛,又任职多年,对龙体了如指掌,怎么对付这点病情,还不能药到病除呢?”


    “皇后娘娘也是这么说的。对了,王爷,娘娘发现还有一事颇为怪异。


    信王惊道: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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