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买卖仿佛即将到手,
他掐指盘算,扣掉本钱,再减去孝敬程家的,自己至少也能落下一万两银子,能抵他一百年的俸禄。
老话说得好,
官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手下的盐丁们也美滋滋的,吴德吃肉,他们多少能喝点汤。
“彭大掌柜的,海滨城我最熟,我来送送你们。”
“不太方便吧,我们住北城,离这挺远的。”
“不算远,也要让我聊表地主之谊嘛。”
南云春说,他们这帮人从来没见过大海,听说北城离海近,城门口有条路就能通到海边,
吴德点头称是,
还热情相送。
实际上,是因为程家大院就在北城。
“哥,你看那支马队,是那个讨厌的辅办来了吗?”
“你是说卓贵?”
望着声势浩大的马车队,南云秋默算一下,
按行程推算,
卓贵应该明天才到,怎么提前了?
时三那边处理妥当后,
他俩又溜到南城,想再找点蛛丝马迹,因为南城门最热闹,最复杂,发生的故事也最多。
马车队快到了近前,南云秋才辨认出,不是卓贵到了。
车队并非悬挂采风使的仪仗,而且头前领路的只有吴德。
如果采风使来了,
程家起码要派出程天贵到城门口恭迎,否则就是失礼。
官场上,
失礼的后果很严重,甚至超过问题的本身。
吴德和彭大彪在前面并肩而走,南云春躲在车厢里向外面窥看。
早上在城门口,
南云秋就惹吴德和高钱不满,怕吴德再找他的麻烦,便退至路旁,让车队先通过。
他看了看这支马队,和金家很相似,规模很庞大,
但是押车的伙计却不大一样。
这些人身材高大,肌肉结实,孔武有力,脸色也比金家那些人白皙很多,不像是常年跑货的。
而且,
从步伐大小,前后保持的距离来看,如果说金家是散兵游勇,靠数量取胜,
这些人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军卒,靠战力取胜。
奇怪,
他们是什么来路?
他起了疑心,
莫非他们和程家有勾结?
的确,他们官不像官,商不像商,民更不像民。
作为采风使,也应该对这样的队伍好奇。
南云秋又朝车厢看了看,不期之下,看到了里面有个人,也在朝外张望。
那人须发茂盛,肤色白皙,胖乎乎的,眼神却很凌厉,眉宇之间带着一种阴狠和霸道。
阔别才两三年,
他已经认不出此时的大哥了。
同样,
南云春的眼神也从他脸上掠过,没有片刻停留。
将近一个时辰,
吴德还没有回来,盐丁们急于打听买卖的情况,其中有个人更急。
他就是玉鹏。
昨日发生那桩丑事后,他心事重重的来上值,想忘掉心中的不快,吴德也云淡风轻,装作没事人一样。
大家似乎达成了默契,
揭过旧的篇章,重新来过。
那个色鬼久久不回,说是去送客,会不会半道折返,再去打他老婆的主意?
虽然他老婆郑重保证过,
虽然他今天早上冲回家,发现误会了吴德,
但是,
他更清楚,
狗改不了吃屎!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眼皮跳个不停。
终于忍不住了,他决定再回家一趟看看。
刚找到借口溜走了,高钱就悄声跟在他后面。
可怜的玉鹏回到自己家门口,却蹑手蹑脚,像做贼似的。
门是锁着的,
他先趴在门缝里偷听,什么也没听到。
嗯,
估计老婆应该幡然醒悟了,而且也没有看到那个狗日的望风人。
玉鹏松了口气,
暗想自己太敏感多疑,正当他准备离开,却隐约听到,他家院子里传来类似婴儿的啼哭。
“咿咿咿!”
“呜呜呜!”
声音很轻,一阵接一阵的。
玉鹏起了疑心,转身溜到巷口中,踩着根木棍,翻墙进入院子里。
悄无声息走到正屋窗下,终于明白,
婴儿的啼哭是怎么回事。
敢情吴德是高手,能让妇人发出别样的叫声。
狗日的,也太贪婪了,禽兽不如!
“花开两枝,依旧雄武,服不服?”
“奴家服了,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快下去。”
“那不行,我还要梅花三弄,再展雄风。”
“相公,快饶过奴家吧!”
“那不行,昨天被你家那个乌龟搅了好事,今儿本相公就要狠狠惩罚他老婆。”
“咿咿咿!”
“呜呜呜……”
戴了绿帽子,被骂作乌龟,自己的老婆管奸夫叫相公,
玉鹏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操起地上的蔑刀,
怒骂一声:
“奸夫淫妇,我杀了你们!”
“哐当!”
他踹开屋门,丧失了理智。
吴德仓皇之下,翻身下床,来不及从容穿戴,只能披着外袄和玉鹏周旋。
既然被捉奸在床,也就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
索性撕破脸皮。
“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快把刀放下,否则没你好果子吃!”
“你这狗娘养的,搞我老婆,还要威胁我,我跟你拼了。”
“你可要想清楚,在海滨城得罪我的下场是什么?轻者丢饭碗,坐大牢,重的,哼哼,你自己想想。”
玉鹏踟蹰了。
吴德不是危言耸听,程家父子是他的靠山,听说程家大小姐和他也很暧昧。
自己只是个小角色,在程家眼里就是只蝼蚁,
随便就能碾死。
老婆敬儿浑身湿漉漉的,穿着亵衣从被窝里爬起来,或许是方才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而那种快感是丈夫从未给过她的。
看着玉鹏,
她竟然有点蔑视,亮出了淫妇本色。
“好啦,吴大人不会亏待你的,你别想不开。再者说,你也没吴郎那样的本事,哪次不是蜻蜓点水,隔靴搔痒,弄得老娘空欢喜?”
“哈哈哈!”
吴德放声大笑,
又嘲讽玉鹏:
“听到了吗,搂着如花似玉的美人,你却干不了事,我吴德是来帮你的,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是吗,敬儿?”
莫大的侮辱深深刺激了玉鹏,
连他的妻子都在嘲讽他。
吴德得寸进尺,淫邪道:
“敬儿,来帮相公穿衣裳。”
太荒唐了,
当着丈夫的面,张敬儿居然真的去帮吴德脱下外袄,再由内到外给他穿袜子,裤衩……
玉鹏怂爆了,
心乱如麻,
如果吴德不找他的麻烦,偷偷摸摸和他老婆风流快活,给他留点面子,
他也能再次退步,接受屈辱的现实,戴着绿帽子,在上官的软硬兼施下过日子。
可是,
吴德连禽兽都不如,越发嚣张,敬儿帮他穿衣衫时,
他竟然生出个龌龊的想法:
当着人家丈夫的面,和敬儿再来个四探无底洞。
“嗯啊!”
敬儿嘤咛一声,欲拒还休。
“明天吧,反正今后相公想来就来,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再也不用顾忌什么。”
嗲嗲的呢喃声,
吴德听作了撩拨和引诱之词,竟然又把敬儿推倒在床上,脱掉刚刚穿上的衣衫。
“我操你祖宗!”
是可忍,
孰不可忍!
玉鹏血性喷发,再次捡起地上的蔑刀,猛然刺向吴德。
吴德没成想眼中的怂包还真敢动手,慌忙翻滚到一旁,
妇人尚不知发生了什么,还呆愣愣半裸着身子,却被吴德反手推到面前,替他挡驾。
“噗嗤!”
玉鹏收刀不及,不偏不倚,直接刺穿了敬儿的心窝,
可怜的妇人,
还在等待别样的高潮,却先被奸夫连累,再被丈夫刺死。
而愣怔之间,
吴德已经窜出屋内,拔脚跑出院子,开了门栓,踉跄奔走。
玉鹏满脸涨红,紧追不放。
反正杀了人,已然没有了活命的机会,索性杀到底。
“狗日的,去死吧。”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慌不择路的吴德,一刀下去,偏了,扎在禽兽的肩胛上,
吴德痛得哀嚎一声,反手挥拳打在玉鹏的脸上,不管不顾,负痛而走。
一个追,
一个逃。
前面巷子里,高钱手持木棍躲在里面,在吴德面前立功表现的大好机会来了。
等玉鹏追过,
他突然袭击,木棍狠狠打在玉鹏的脑袋上,霎时头破血流。
哪知玉鹏杀红了眼,忘记了疼痛,追过前面一条马路,来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恰恰,
南云秋撞见了这一幕!
他看见吴德和马车队走后,便去往盐工们居住的棚户区,果然,还是没有打听到大头的消息,
而且,
盐工们比之前也少了很多,没有一个熟识的人。
那帮兄弟去哪了,
难道从人间蒸发啦?
他甚至有过恐怖的想法:
大头被暗中杀害了。
大头一直对他很好,无私的帮助他,而且很崇敬他,苏慕秦为此非常恼火。
上次他逃离海滨城,
是大头和张九四联手帮忙,时三配合所致,苏慕秦发现了,于是痛下杀手。
很有可能。
大头和张九四在河边密议,在南风楼示警,在南城门假装械斗,等等,目标很明显。
苏慕秦在海滨城势力很大,耳目也众多,兴许早就掌握了,一直引而不发。
心里七上八下,
南云秋又来到南城附近徘徊。
不成想,撞见了狼狈的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