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恨自己没有及时下狠手,
如果昨晚就干掉张九四,就不会有今天的麻烦。
看来自己还是不够果断,不够狠辣,
程天贵懊悔莫及!
他老爹经常教育他,比如无毒不丈夫,一将功成万骨枯之类的古训,
还有,
自古以来,帝王将相,名望越高,功绩越大,手上的鲜血越多,脚下的尸骨越厚!
他以为,
能把妻子亲手扼杀在池水里,能把瘌痢头的脑袋敲碎,就足够有血性了,有胆量了。
现在看来,
修炼的还不够,还要多杀些人,直到有一天能悟出来一个道理:
杀人,如杀鸡尔!
谋人者,人必谋之!
当程天贵横下心,要修炼自己的杀人境界时,
回到家里时却魂飞魄散!
……
棚户区里,计划正在逐步实施。
有采风使在手里,
张九四作威作福,俨然把卓贵当作了手下的海贼使唤。
“走,再到狗日大头的屋里去,我不信他能跑了,老子要找他算账!”
张九四一会儿就一个主意,搞得卓贵晕头转向。
苏慕秦充当向导头前带路,心里美滋滋的。
大头反正不在,他不怕刚才撒的谎被揭穿。
不管是死对头张九四死,还是不识相的采风使死,最好他俩同归于尽,
他才高兴呢。
“好汉您轻点,伤到我的脖子了。”
张九四挥舞利器,
嘲讽南云秋:
“狗官,你也怕死么?只要乖乖听老子的吩咐,可以留你一条狗命!”
“是是是!我一定听话,您放心,卓大人也不会造次的。”
卓贵陪着笑脸,连声道:
“没错没错,有事好商量嘛。”
实际上心里气得要死,要不是怕连累他自己,
他真恨不得挑唆张九四杀了姓魏的。
到了熟悉的棚户区,
南云秋颇为感慨,
他在这里住过很长时间,和大头那帮兄弟度过了同甘共苦的岁月,那时候,虽然日子清贫,却给了他很多的快乐和回忆。
如今,
睹物思人,
大头在不在人世都不清楚,
但是,
他还是要借大头说事,实施自己的惊天计划。
那个计划,
是他昨晚看见张九四时才突然萌生出来的。
“所有人退出百步之外,等程百龄到了再提醒老子,滚远点!”
张九四挟持人质,斥退卓贵等人,自己也退回到空旷的屋子里。
现在,
屋内只剩下他和南云秋。
“魏大人,你既然要救我,为何不直接放我出城?”
“我帮了你,你总得回报我,也帮我一次吧?”
张九四点点头,把南云秋扶到破板凳上做好。
刚才在死牢里,
他心如死灰,决心孤注一掷,哪怕是死,也要当众揭发程家父子罪状,
但是采风使却无动于衷,
他认为采风使也会官官相护,所以不抱希望了,也放弃了求生的想法。
但是,
当采风使弯腰扶他起来时,却悄悄对他说:
“挟持我,你才能逃出去。”
当时,他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可是,手中却已经多了根尖尖的树枝。
那是南云秋事先准备好了,不露声色,从袖口里掏出来给他的。
活下去的本能,
驱使他按照人家的指令行事。
出了大牢,
南云秋又对他说,必须先来棚户区暂避,理由是找大头寻仇,
接下来怎么做,
会一步一步的告诉他。
南云秋还承诺,只要他照办,不仅自己能获救,随他一道进城的几个兄弟也能保住性命。
张九四不假思索,立即答应配合他上演这出大戏。
棚户区,
南云秋再熟悉不过,一草一木,一梁一柱,还是从前的模样。
北面的围墙上,那处豁口依旧保存完好。
豁口是用活砖垒起,旁人看不出来,抽出砖头,就是个洞口。
那是大头之前的杰作。
有时候,他俩在外面闲逛,要是回来晚了,就从那洞口钻进来,神不知鬼不觉。
大头还说,
要是官府来抓人,或者像张九四那样的仇家来寻仇,这里还能作为逃生通道用。
他安排张九四来棚户区暂避,
正是因为这个洞口。
“九四兄弟,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少则半个时辰,你应付着点。”
“魏大人,你开什么玩笑!你走了我怎么应付?还不被他们剁成肉泥呀,你不能走。”
“我必须要走,我苦心孤诣想到的计划,只有这里能实现。”
“哦,
说来说去,你不是想救我,只是拿我当幌子,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我张某人又瞎了眼,不该轻信人言,
不过,就是死,也要拉你当垫背。”
张九四恼了,最恨人家骗他,
也想起了去年夏天,在客船上被他剁掉脑袋的张玉鹏,此时不禁余怒未消,还想故技重施挟持南云秋。
南云秋却让他开了眼。
他明明是从南云秋身后突然发动袭击,而且距离很近,手臂已经围住了对方的脖颈,
可以说是十拿九稳。
谁知人家根本没有转身,仅仅凭借身后的风声判断,就稳稳地夹住了他的手腕,然后顺势回拨,
那根尖枝就抵在了他的颌下。
张九四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就成了别人的人质。
“看到了吗,我要想杀你,眨眼之间的事情,就别白费心思了。再者说,你认为我在骗你,那好,请问你失去了什么?”
“我服了,魏大人,你要怎样便怎样。”
张九四放弃了挣扎,十个他也不是人家对手。
再说,
自己什么都没损失,哪怕就是死在这里,也比阴暗沉闷的死牢要好。
起码棚户区还能吹到春风,晒到春日,还能最后领略一眼春光。
南云秋转身又折回来,郑重叮嘱:
“如果程百龄来了,我还没有回来,你就想方设法拖延时间,务必要等到我回来,事关你和兄弟们的性命,懂吗?”
“也事关你的计划,对吗?”
南云秋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
“谁说你笨来着,我觉得你挺聪明的。”
“那是,我的兄弟都这么说。”
张九四把人家的戏谑当成补药吃了,目睹南云秋消失在视线中,才发现任务艰巨,困难很多,
自己只是个小角色,
能糊弄得了程百龄那样的老狐狸么?
“怎么还不来?”
卓贵带领军卒堵在门外,心急如焚,焦急的等待程大都督到来。
苏慕秦则百思不得其解:
张九四躲在大头的屋内,却始终没有问起大头的下落。
奇怪,
难道他不是来找大头的?
棚户区后面是片废弃的工地,一垛垛烧残掉的青砖红瓦,随意堆砌其间,
地上,
还有常年无人清扫的落叶枯枝,荒凉破败,没人愿意经行此处。
南云秋却鬼鬼祟祟,猫着腰穿梭其中。
在角落附近的坡下,拴着一匹马。
幼蓉心有灵犀,已在此等候。
“哥,为什么要露出真容,程家认识你的人很多,不怕危险吗?”
幼蓉小心翼翼,帮他揭掉那层薄薄的面具,
感到很不理解。
南云秋却不这么认为,他想,
危险当然有,但是只有用真容杀人,
才能让仇人肝胆俱裂,
让自己酣畅淋漓,
让死难者得以慰藉!
今后但凡报复我南家凶手,无惧艰难险阻,必用真容。
“别乱走,记得还在这里等我。”
“哦,你快去快回,小心点。”
“驾!”
南云秋弯腰俯身,策马直奔北城。
他的目的地是程家大院,目标是程天贵!
留给他的时间有限,要往返,还要杀人,而程百龄不须往返,单程就到了,
如何弥补巨大的时间差,不让他露馅,
就需看张九四好好扯淡了。
“哒哒哒哒,”
马蹄卷起尘土,撞击他的心头,时间点点滴滴流逝,多耽搁片刻就,就多出巨大风险,甚至会影响此行的成败。
一匹马,
一个人,
一把刀!
此时,在北城的某个院子里,
几个汉子套好了马车,磨刀霍霍,就等主子下令出发。
两名同伙前后脚进入院子,纷纷禀报:
“少主,程天贵已经到家,多名家丁离开了大院,分头行动不知去向。”
“少主,程百龄车驾已经离开大都督府,听说是前往南城迎接采风使。”
“真是天助我也!”
南云春昨晚就勘察好了地形,之所以没有夜袭,等的就是程家去迎接采风使的时机。
果然,
一切尽在他的预料之中,彭大彪等人心服口服。
“出发!”
南云春目露杀机,
他要亲手干掉妹夫。
出身河防大营,他混到了偏将的职位,虽说没有经历过疆场厮杀,
毕竟,
受南万钧熏陶,耳濡目染,也具备了军戎素质,懂得养兵练兵,
手下十几名护卫,经他调教,颇有军戎素养,令行禁止,进退有序。
他们刚出发,
南云秋已捷足先登。
程家大院,还如往日那样静谧,四周罕有人来往,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水榭旁仍没有春的迹象,还沉睡在寒冷的冬日,没有苏醒。
深池里,
春风乍起,卷起层层涟漪,跳跃的水波,仿佛在诉说,曾经的罪恶!
姐姐,
我发过誓,
要为你报仇雪恨,让凶手不得好死!倘若你泉下有知,请你张开嘴,祝福我,倘若你在天有灵,就睁开眼看看吧!
水面上,
有股水柱翻腾,涌动成了漩涡,仿佛南云裳在诉说。
天宇间,
两团云彩倏忽追逐,仿佛南云裳的双眼正注视他。
南云秋栓好马,泪眼婆娑,看到了姐姐,
充满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