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吓我,鲨鱼哪有成群结队的?”
南云秋听说鲨鱼嗜血,非常凶残,闻言,警惕的四下张望。
张九四还真没骗他,
前面不远处,就看到好几个恐怖的鳍背,来回穿梭游动,而且还有一条似乎正冲着他们而来。
南云秋下意识的压低身形,
生怕被鲨鱼看到。
“你是武状元,怕它干什么?”
“开玩笑,就是十个武状元也不够它吃的,你当咱们在岸上吗?”
“看把你吓得,放心吧,那玩意儿一般不吃人,除非它饿花了眼。”
张九四神兜兜的摆起老渔民的架势,
哪料鲨鱼不给他面子,径直冲过来,险些把快舟顶翻。
幼蓉脸色惨白,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清晰的看到了鲨鱼的完整轮廓。
“死畜生,滚开!”
张九四贼胆包天,竟然拿起铁棍猛戳鲨鱼的背部,鲨鱼也欺软怕硬,甩起一团浪花溜走了。
南云秋其实也害怕,
他扶幼蓉坐定,稍稍稳稳心神,却见船头几步远,游过来一个胖乎乎,肉嘟嘟的小家伙,探出脑袋好像在和他打招呼。
幼蓉高兴道:
“张大哥,它挺可爱的,叫什么名字?”
“它叫海豹。”
“真想抓一只回去玩玩。”
九四神兜兜道:
“姑娘,想抓它的可不止你一个。”
“还有谁要抓它?”
“你自己看呐。”
张九四刚说完,
蓝黑色的波涛下面,猛然窜出条巨大的鲨鱼,张开血盘大口,露出锯齿獠牙,当着全船人的面一口咬住海豹,
可怜的小生灵顿时血肉模糊,
血水在半空飘洒,飞溅到了船上。
“哥,咱们快回去吧,我不想看了。”
“马上就到了,哪能半途而废?你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就好了。”
张九四哈哈一笑,
浑然不惧。
“姑娘,你是觉得鲨鱼太凶恶,讨厌它,害怕它是吗?”
“嗯。”
“海上弱肉强食,岸上也一样。
海滨城向来如此,程百龄父子就是鲨鱼,京城里的鲨鱼更多,
其实人比鲨鱼更恶毒。
鲨鱼好歹能给你来个痛快的,而且它饥饿了才会杀生,
人可不是这样,
他会慢慢折磨你,到你痛不欲生时才杀了你。
而且,
他们很贪婪,明知拥有了十辈子也花不完的财富,他们还要掠夺,还要杀戮。”
张九四此言,
颇有哲理。
南云秋也有同感,没想到,张九四大老粗还一套一套的,说的挺有道理。
几年来,
他碰到的鲨鱼其实够多的了,而且,前方的路,会有更多的鲨鱼在等着他。
鲨鱼岛很大,
但在浩渺的苍波里,不过是条大一点的船。
靠近之后,怕被人发现,
他们把船停靠在陡峭的岩石那一面,其余人留在船上,张九四陪南云秋登岛。
二人踩着岩石,抓住树干,艰难的曲折而上。
张九四虽然也很灵活,毕竟身躯肥胖,
而南云秋动作如猿猴,在树枝间穿梭,很快来到顶上,借着枝叶的掩护向远处了望。
远处有块相对平坦的地面,
上面有很多人忙忙碌碌,不像是在操练。
四周则是持枪带刀的人来回走动,附近还有些用石头和木材砌成的房舍,依稀能听到呐喊声。
的确是个营地。
张九四这时才呼哧呼哧爬上来,手搭凉棚,看出了端倪。
这些人是在就地制盐。
难怪程家不再招募盐工,难怪棚户区没有当年人满为患的景象,程百龄利用招募的私兵来制盐,
如此,
既有了兵,又有了盐,还能躲过朝廷的眼睛。
不愧是老狐狸,
这招真够高的。
两人正看得起劲,冷不丁从旁边的巨石后面走出来两个人,
边走边发牢骚。
“娘的,饿了三天肚子,天天拿海鱼充饥,胃口都倒了。”
“饿肚子倒是小事,把咱们弄得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家人也见不到,就怕有命赚钱,没命花钱。”
“听说前几天有两个兄弟想逃走,被军曹活活扔到岛下喂鲨鱼了。”
“我也听说了,那些鲨鱼也助纣为虐,替程家卖命,看家护院。”
树上两个人心呱呱跳,
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哪料两个人不偏不倚就站在树下唠嗑,没有看到头顶上藏着不速之客。
他俩大概是巡山的人,专门察看外面有无动静,四处张瞧。
其中一个还很有责任心,趴在岩石上朝下张望,
正巧看到了下面的两艘船。
“不好,有人登岛,快走禀告军曹。”
南云秋当然不能让程家知道他们发现了营地的秘密,瞅瞅张九四,二人从天而降,一人负责解决一个。
当南云秋拧断那个人的脖子时,却听到张九四惊呼一声:
“二弟,怎么是你?”
“大哥,你怎么来了?”
原来,那人正是他的弟弟张士通。
南云秋听他说过,
张士通早就被张九四派遣,打入程家私兵内部,暗中掩护海贼。
“没事,二弟,他是我们的大恩人,有话只管说。”
张士通警惕的看了看南云秋,
解释道:
“将近半年前,我们从海河湾转移到鲨鱼岛,这座岛屿原来是瀛贼的,也不知是程家夺来的,还是买来的……”
巡山是有时间规定的,
张士通不敢多耽搁,必须要回去了。
“那尸体怎么办?”
“抛入大海吧,回头我和军曹说,他是失足坠崖的,这在鲨鱼岛并不稀奇。”
两艘快船从原路返回。
一路上,
南云秋都在回忆张士通的叙述。
据他介绍,
岛上有将尽八千人,绝大部分是来谋生的盐工,
那些人要么没有家人,光杆一条,
要么就是全家嗷嗷待哺,靠他出卖苦力赚钱回家买米下锅,
岛上能拿到很高的饷银。
所以,那些人老老实实听程家调遣。
程家开支不小,那些人非常感激,其实羊毛出在羊身上。
他们制盐,程家拿去售卖,足够支付饷银了。
而且,
程家还很贴心,会定期将他们的家信收集起来,送到海滨城统一寄出去,收到家人回信后再送回岛上,私兵们深受感动。
他们把鲨鱼岛当做了家,
把程家当做了依靠。
南云秋暗叹,程家做事很贴心,程百龄笼络手下果然有一套。
可是,
瀛贼的岛屿怎么会到他手上?
难道姓程的除了私通女真,和瀛人也有勾搭?
想到这里,
南云秋瞠目结舌,
程百龄的心胸比大海还深邃!
张士通还说,海河湾那些私兵并未全部转移过来。
意思无非是说,
程家的私兵未必就鲨鱼岛一处,很可能还有其他地方。
如此说来,
程家的野心够大的,其志不小,其图不小,保守估计,私兵规模应该在一万以上,要是训练有素的话,
关键时刻,可以称得上是支奇兵。
而且,
更令南云秋吃惊的是,岛上私兵的统领叫陈天选,据说是程百龄的族人。
他不由得想起了武举探花,任职兵部的陈天择。
陈天选,陈天择,
从两个人的名字来看,多像是同辈兄弟。
“讨厌的鲨鱼又来了,快看,它们发疯了。”
幼蓉大声惊呼,
惊醒了他。
只见无数条鲨鱼像玩命似的,聚集在快舟周围,突然间又夺路而逃,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哥,它们怎么跑了,难道有更狠的家伙出现?”
“不是狠家伙,而是人!”
在起伏的潮水之中,一艘大船踏浪而行。
甲板上,
有人在奋力拉起巨网,网兜里居然有好几只鲨鱼挣扎。
不一会,又有很多鲨鱼被捞出海面,收获很大,船上传来了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张九四疑惑道:
“鲨鱼肉很腥臊,没人愿意吃那玩意儿,捉它有什么用?”
“那就去看看呗!”
看到有人对付那些凶恶的鲨鱼,幼蓉陡然来了精神,提议追上大船去看个究竟。
大船上的人显然不怕事,
看到两艘快舟跟过来,根本不当回事,笃悠悠驶向近岸,任由旁人围观。
幼蓉全神贯注盯着鲨鱼,而南云秋却注视船上的人。
那些人大都是年轻女子,
从服侍来看,不像是此地人氏,头发散披,衣裳鲜艳夺目,五彩缤纷,大冷的天个个穿着裙子,看看都觉得自己起了鸡皮疙瘩。
“小姐,等您动手了。”
在姑娘们嘻嘻哈哈的欢笑中,
船舱里走出来一位女子,约莫十六七岁,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细腻,身穿锦绣花纹的华服,头上还带着银箍,
一双硕大的耳环左右摇摆。
瞧她们的穿戴,
倒像是吴越人氏。
小姐不带羞涩,大大方方走出来,很有贵族人家的风范。
“阿心,拿刀来。”
除了船夫外,
估计下人当中就这么一个男仆,奇装异服,头上插了几根羽毛,恭恭敬敬把尖刀递到小姐手里。
围观之人凝神注视,搞不清楚大家闺秀拿刀要干什么,
是祭拜天地,
还是搞祭祀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