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饥,二年乱,三年反。
三十年一周期,循环往复,今年是第二个年头。
而苏慕秦从去年,即第一个年头就开始暗中着手准备粮食,
要说不知道那条谶语,也太巧了吧?
世上就没有那么巧合的事!
天呐,
要是那样的话,苏慕秦岂不是和程百龄一样包藏野心,大有在乱世中展露峥嵘的图谋?
而且,某种程度上,
苏慕秦更有心机,眼光更远。
要知道,在乱世,粮食比黄金还贵!
苏慕秦有句口头禅,或者说是座右铭,那就是:
不富贵,毋宁死!
此时,南云秋心里惶惶然,紧张不安。
他感到,
大楚巍巍大厦,只剩下京城那间御极殿还完好无损,其他的厢房偏殿,开始钻风漏雨了。
各路妖魔鬼怪现形了,蠢蠢欲动,
南云秋油然而生危机感。
要想成功复仇,进而让心底的那颗芽苗生发,壮大,自己也要抓紧动起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宴席结束,张九四手中有了钱,向龙大彪订制了大批的船只,不仅有艨艟快舟,还有大的船只。
龙大彪无所谓,只要给钱,战舰都能打造。
次日辞行时,南云秋留下自己在京城的地址,方便今后联系。
此外,
他还交待张九四两件事情。
首先,羊舍滩老窝务必要弄好,把探子放远点,遇到情况能及时预警,而且告诫他,兔子不吃窝边草,不要惊扰当地官府等等。
至于人手,
他告诉张九四完全不用担心,顶多一年,就会有更多的人加入海贼。
到时候,就怕他的老窝容纳不下。
当然,究竟是什么原因,南云秋没有说。
事关谶语,还是不说为好。
第二件事,就是派人去悄悄联系大头,密切关注大头的行踪及所作所为,及时派人去京城告诉他。
张九四满口答应,依依不舍,
送出去几十里还不肯回去。
“魏老弟,将来你是要大展宏图的,兄弟们跟着你绝对有好前程,我老张是个大老粗,不会带兵,只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大伙的希望全托付给你了。”
“快别这么说,我也不会带兵,不过我会拿你们当自己兄弟,竭尽全力帮助你们。”
“实不相瞒,之前我也结识了一个好兄弟,
他是将门之后,本事很大,对兄弟们有救命的大恩情。
我也曾向他表达过同样的想法,可惜他现在生死不明,兄弟们实在等不起了,
我想,
他也不会怪兄弟们的。”
想起和南云秋相处的桩桩件件,五大三粗的糙汉子,竟然泪如泉涌。
“我知道你的难处,也理解你的苦衷,我想,如果他哪一天出现在你的身边,你仍旧可以带着兄弟们跟他走,我魏四才绝无二话。”
张九四更加感动,
哭得一塌糊涂。
在羊舍滩滞留了两天,卓贵肯定早就回到了京城,南云秋心想,也没必要追赶,三个人便绕过海滨城,直奔京城方向。
路过楚州附近,他压住了回清江浦看看的冲动,
那里曾有他儿时的好几个玩伴,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反正自己是采风使,今后有的是机会到各处转转。
时三忍到现在终于开口说话了:
“魏大人,您真的认识他吗?”
“嗨,你年纪不大,心眼倒不少,我还骗你不成?要不是他告诉我,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能知道你住在桥洞下吗?能知道他让你天天出城打猪草,以掩护他逃走吗?”
时三不再怀疑,
出城打猪草这件事,只有他和南云秋知道。
“他很惦记你,可是他不敢来看你,所以请我无论如何要带你离开。他说你在海滨城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请我帮他照顾你。”
时三掩面而泣。
南云秋自己还在亡命天涯,却始终在惦念他。
这份友情,这份信义,这份承诺,
让他高兴,
也让他难过。
“回到京城你要听我的安排,他说,他一定会来接你走的。但是,你千万不能说出我,你,还有他之间的事情,要是被坏人知道了,我们都会有危险。”
时三倔强的点点头,
打死他都不会泄露半句。
今生今世,他跟定南云秋了。
……
老来丧子,程百龄眨眼之间白了头。
那口缸里,儿子的尸首浮在水面上,浑身浮肿,就像胖了两圈。
如果不是他心血来潮,自己亲自来喂马,还不知程天贵早就撒手人寰。
严氏当场晕厥过去,
等到再醒来时却疯癫了。
上次看到被大卸八块的弟弟严有财,就被深深刺激到了,
这次又是亲儿子。
饶是她欺负儿媳时的精气神很足,面对两次惨状,心理彻底崩溃了,在院子里绕墙奔跑,大喊大叫,披头散发的模样,哪像是大都督的夫人。
马场中,
丫鬟仆人黑压压跪成一大片,跪得时间太久,又饿了两顿肚子,有几个体弱的瘫倒在地。
“大少爷被杀,他的贴身家丁也被杀,你们这么多人竟然毫不知情,
养你们何用?
留你们何用?
如果还是没人说,就一直跪下去,饿下去。”
凶手从前院杀到马场,
这么大动静,竟然没有人看见,程百龄当然气急败坏,拿下人撒气。
此时,
水缸旁边地上的马槽钉,引起了他的注意。
捡起来认真端详,尖头处的暗红应该是血迹。
可是,儿子身上完好无损,血迹不是天贵的,那么就应该是凶手的。
事实说明,
二人曾打斗过,天贵划伤过凶手。
蓦地,
他想起了采风使脑后的血迹。
当时魏四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脑后的毛发间也有血迹。
而且,天贵被害时,正是张九四拼命找借口,拖延时间的时候。
程百龄吓得跌跌撞撞,倒退几步。
难道真的是采风使干的?
他为什么要那么干?
但是,还有个疑问。张九四手里拿的树枝也是尖头的,还说采风使不听话一直想逃跑,故而下手打昏了他。
会不会是树枝划伤的?
可惜,张九四逃之夭夭,无法核实。
可要真是采风使干的,那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是如何离开棚户区的?
莫非屋子里面有什么机关?
“来人,去通知苏慕秦,让他立即去棚户区,把那间屋子翻个底朝天。”
几个家丁领命而去。
“老爷快看,墙头上有脚印。”
程百龄搭起梯子,从头到尾仔细清点,虽然杂乱纷纷,但可以看得出,至少有三个人翻墙进来过。
那就应该不是采风使干的。
采风使第一次来海滨城,不大可能有帮手潜伏在城里。
而且以武状元的身手,要杀程天贵,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
这时,奶妈慌慌张张跑来,
低声密语几句。
程百龄怒发冲冠,走到翠儿面前,扬手就是一耳光,然后又粗暴的提起来掼在地上。
“贱人,原来是你勾结贼人杀害大少爷,赶紧老实交代,凶手是谁?否则就把你卖到青楼里,让千人压万人骑!”
翠儿被前后折腾,揉着腰腹,
捂住腮帮子哭哭啼啼:
“奴婢冤枉,奴婢哪有胆子勾结歹人,请老爷明鉴。”
“死到临头还嘴硬,宝儿说了,他看见那天在拱门外花坛旁,有个男子和你在一起,孩子会撒谎吗?”
翠儿不想招,
人家当时没有杀她,算是看在南云裳的情分上,
可是,
程百龄的毒手,她实在熬不过去。
“是,是大少奶奶的弟弟,南家三公子。”
“贱人,知情不报罪该万死,来人,把这贱人卖到青楼,吩咐老鸨子,让她天天接客。”
“老爷,不要啊,奴婢已经交待了,您说过会饶恕奴婢的。”
程百龄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但是,
官再大也不能擅杀家奴,唯有卖到青楼妓馆才能稍稍泄愤。
“南云秋,你敢杀害我儿,逼疯我妻,我程百龄发誓,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祸不单行,
很快他又收到吴德被杀的消息,再次证明,凶手就是南云秋!
太嚣张了,在海滨城如入无人之境,想杀谁杀谁。
程百龄突然摸摸自己的脖颈,
冷飕飕的。
幸好自己去接待采风使了,否则自己也可能性命不保。
毕竟,伤害南家的诸多恶行,都是他主使,程天贵只是他的手中刀。
南云秋恨他,应该甚过程天贵。
现在,堂堂大都督,突然发现自己无人可用,成了光杆将军。
彷徨无计时,眼前浮现出得力干将的模样。
“来人,去把苏掌柜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苏慕秦找到了那个洞口,虽然很隐秘,而且被幼蓉堵起来了。
但,
还是能看得出被人动过的痕迹。
他非常兴奋,怀疑就是采风使干的。
此刻,又接到程家的口信,苏慕秦仰天长叹,壮怀激烈。
他预感到,
自己将正式成为程家的座上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