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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案中案

    “对了,那位贵人是谁?本王要好好谢谢他。”


    “学生也不知道是谁,是有人把那张字条塞到了学生袖口里的。”


    “字条还在吗?”


    南云秋从袖口里掏出来递给了他。


    信王接过来端详片刻,便还给了他,


    轻叹道:


    “一手好楷,字好人也好,就是没有落款,想感谢人家都找不到人。”


    “就是啊,学生也想感谢人家的恩德。”


    南云秋颇为慨叹,


    由于还有大事要办,便准备告辞。


    信王也有此意,


    忽然又回过来问道:


    “对了,陛下既然允准,那你就好好干,本王也会做你的后盾,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学生想好了,


    把三年来进场的铁矿石,还有入库的兵刃数量,头尾所有账册稽核一遍,便能知道是否有盗卖武库的罪行,


    若真有,就逐个审问追查凶手。


    司员虽然死了,


    但他们的上官想必应该知情,就比如郎官江白,此人身上肯定也有文章,


    否则,


    他手下的司员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


    说到此处,


    南云秋戛然而止。


    按照御史台的规则,涉案信息不能向无干之人透露,即便是自己的老师,


    自己说的有点多了。


    “不必再说下去,太复杂,本王也听不懂。总之一句话,好好干吧,若有困难随时来找本王。”


    南云秋急急而去,


    信王回到马车上一言不发,眼前浮现的是那张字条,那几个楷字像是利刃,


    正向他刺来。


    他知道,那是韩非易的笔迹,


    可想不通的是,


    韩非易为何要自掘坟墓,造反自家的阵营?


    把自己家的篓子捅出来,对韩家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若金家知道了,能饶得了他吗?


    他疯了吗?


    路上,南云秋也觉得蹊跷,事情刚刚发生不久,信王就早早得到了消息,


    谁告诉他的呢?


    “两具尸首还在吗?”


    抢在了南云秋之前,卓影马不停蹄冲到府衙,当先就问:


    衙役回禀道:


    “还在大牢里。”


    “混账,本官不是早就吩咐过,要尽快烧掉的吗?你们韩非易呢?”


    卓影瞬间变了脸色,样子像是要吃人。


    此时,他突然见卜峰和南云秋都到了,立马又换了表情:


    “卜大人驾到,你们韩大人呢?”


    “韩大人摔了一跤,跌得不轻,还在后衙躺着不能动,所以您交代的焚烧尸首之事,他还没来得及办。卓大人,现在就烧吗?”


    卜峰闻言,


    望向卓影。


    “放屁!本官何时说要焚烧尸首?那么重要的证据,岂能说烧就烧?幸好还在,否则不能为魏大人洗脱冤屈,尔等脱不了干系。”


    南云秋对卓影的嘴脸已经彻底看清楚,


    心想,到这个份上,竟然还在演戏。


    真当我是弱智吗?


    背后,


    他还能听到那个衙役的咒骂:


    “他娘的,明明就是你交代的,转脸就不认账,官越大,就越分不清用来说话的是嘴巴,还是屁眼?”


    卜峰亲自主持大局,


    两个刑部的仵作不敢怠慢,非常专业老练,把死者的脑袋洗干净,比对伤痕和墙上痕迹的位置,伤口的角度和伤情程度,


    又仔细丈量牢房的长宽,以及墙体的厚薄。


    还访谈了几个人,足足花费了半个时辰,


    才郑重得出结论。


    “启禀诸位大人,经查验,死者系他杀,死亡时间大概在三更天,死因是被人控制住,失去抵抗能力,然后凶手抓住他们的脑袋,击打墙体所致。”


    梅礼闻言吓得后退两步,


    心想也太狠毒了。


    权书问道:


    “你们能肯定吗?”


    “完全可以肯定,而且至少击打两次以上。大人请看,死者头骨,面骨,甚至下颌骨都有损伤,绝非一次撞击所能如此。”


    卓影不服气,


    反驳道:


    “可本官听说有的凶犯意志不比常人,丧心病狂之下完全可以连续撞击,你们仓促就下了断言断定,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是有这样的人,但他俩绝对不是。


    刚刚我们访谈了死者的几个同僚,


    众人都说他俩平时大鱼大肉,下馆子上青楼,非常追逐声色享受,绝对不是钢铁般意志的人。


    而且,


    从伤情程度来看非常严重,一击之后就会瘫倒,绝对不会再有气力爬起来接着撞墙。


    最为关键的是第三点,


    也是破绽最大的地方,诸位大人请看。”


    仵作指着死者的下颌处,


    仔细剖析原因:


    “常人撞墙自杀,一定是低下头,故而伤口必在额头至百会穴中间,这样的姿势最合理,也最有效,


    绝不会有人用面部撞击。


    那样不仅使不上力道,而且极度痛苦,至于用下颌撞击,更是闻所未闻。


    再看死者,伤痕大都在下颌至面部。


    试问,


    有这样自虐而又愚蠢的人吗?


    故而,二人绝非自杀,而是有人揪住他们的头发往墙上撞。


    那样的话,


    无论从伤口的位置,还是力道的掌握而言,都最为合理。


    诸位大人要是有疑问,可以试试看。”


    卜峰冲在前面,模拟几下姿势,点头表示认可。


    梅礼胆小如鼠,只是简单隔空比试。


    而卓影无声无息,


    他不用试,也洞察其中的道道。


    作为习武之人,


    南云秋其实也应该能察觉出来,不过当时场面混乱,容不得他多想,加上卓影的干扰,所以没有识破。


    接下来就好办了。


    牢头狱卒悉数被传来问话,而负责昨晚牢房看守的有两人,一人叫丁三,正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大呼冤枉。


    还没等动板子,在诸位重臣的官威压迫之下,


    丁三就如实交代了。


    昨晚他和王大值守,二人照例巡查一遍牢房之后,回到厅房饮酒。


    二更将尽时,


    他家突然来人报信,说家里着火了,


    于是,


    他悄悄和王大商量,说要回家一趟,请王大代劳,改日他请客下馆子。


    王大当时已经喝多了,正趴在桌上打瞌睡,醉意朦胧很不耐烦,挥挥手让他走。


    等他到家后发现,


    不是房子着火,就是屋前草垛子烧着了,估计是哪家孩子的恶作剧。


    随后,


    他担心王大酒醉不省人事,便又回到厅房。


    等他回来时,王大还趴在那睡,于是他把王大扶到床上歇息。


    谁成想,


    第二天就发生这样的惨案。


    南云秋立即安排军卒前往查访,没错,丁三当时确实回了家,有邻舍作证。


    这么说,掌管牢房钥匙的王大就有重大嫌疑。


    他挥挥手,手下两个军卒会意,就去传唤王大。


    “本使如实问你的话,如有半句虚言,就让你在大牢里呆一辈子,听清楚了吗?”


    “小的保证实话实说。”


    “你们平时经常这样喝酒吗?牢房重地,府衙就没有章程?”


    “章程当然有,不过都是挂在墙上的,真正没几个人能做到。


    特别是牢房,


    晚上什么事都没有,大眼瞪小眼,烦闷得很,所以兄弟们凑在一起就轮流请客做东。


    上官即便偶尔看到了,


    也睁只眼闭只眼,从来不会当真的。”


    南云秋又问:


    “牢房重地,按规矩要巡查几次?”


    “府衙有规定,每晚巡查三次,三更四更五更各一次。兄弟们一般撑不到四更,通常都是三更头上查一次,然后吃点喝点就睡了。”


    “你们府尹大人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府尹大人是大官,日理万机,宵衣旰食,哪里能顾得上细枝末节的事。甭说府尹,就连都头也未必清楚。”


    南云秋噗嗤笑了,


    韩非易那样的糊涂官,在下人眼里却用宵衣旰食来形容,真是对这个词语的侮辱。


    “你们都头官威挺大的嘛,那副都头呢,他也摆官老爷架子吗?”


    “您是说金副都头吗?他比都头的架子还要大,而且他前天刚来府衙当值,这些规矩自然不清楚。”


    “哦。”


    南云秋随口应了一声,突然,


    又发现事情不对。


    昨天早上他来提审铁匠,那么,仅仅一天前,金玉宝才刚刚到府衙报到。


    也就是说,


    金玉宝来报到的时间,和他领受巡查任务是同一天,也太巧了吧?


    感觉姓金的就是为了他而来。


    不对呀,他到御史台报到都一个多月了,金玉宝应该同时到望京府任职,怎么才第一天上值,


    中间都干什么去了?


    丁三似乎明白采风使的疑问,


    解释道:


    “金副都头说武试中被人施了邪术,发挥得不好,故而对吏部的安排不满,不愿意屈居咱们府衙,想明年重新参加武试,


    可是不知怎的,


    终究还是来了。


    别说人家还真有本事,上任头一天就抓捕铁匠到案,打得服服帖帖的。”


    南云秋听出了其中的道道。


    这么说来,


    金玉宝来府衙报到,包括当天的所作所为,并非偶然,怎么看都像是专门来应对西郊矿场疑案。


    早上在大牢想趁乱袭击他,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好了。”


    南云秋打断了丁三的吹捧。


    “还有别的什么奇怪之处吗?如果想起来,务必随时告诉本使。”


    丁三挠头想了想,


    又想起了一个疑点:


    “大人,王大平时酒量很好,可是昨晚上,他还没小的喝得多,就醉得不像样子,这算不算奇怪之处?”


    “算,你表现不错,下去吧。”


    丁三乐呵呵的,笑逐颜开就要告辞。


    南云秋又唤住了他,低声问道:


    “你知道金副都头是哪家的公子吗?


    “这个小的真不清楚,反正是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横着呢。”


    天有不测风云,


    很快,


    两名军卒回来报告,说王大死了,就死在府衙里面的水塘里,说是投河自尽。


    南云秋顿时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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