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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会会姓韩的

    要是外人听起来,事情还是蛮简单的,但是细细品味起来,却疑点重重。


    连金贵都觉得纳闷。


    金家一辆马车能装十五石官盐,七八十辆车,就算全部满载,也就装一千石,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就变成了八千石,


    说是衙门都已经认可了。


    最大的破绽就在于此。


    和程天贵交代的一样,金家从海滨城向程家买走八百石的盐,自己估计又凑了凑,最终是一千石的官盐上路,


    随后谎称被劫八千石。


    令他没想到的是,中间的差额竟然是由官府承担。


    也就是说,


    金家白赚了七千石的钱。


    第二个破绽就是那块腰牌!


    没听说出门打劫杀人,还随身携带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那不是疏忽大意,而是想早点到大牢吃断头饭。


    还有一个破绽也很明显!


    那就是韩非易的及时出现。


    事发地距离京城有七八十里地,韩非易怎么会那么快就赶到了?


    神行太保?


    还是肋生双翼?


    即便太平县是望京府的治下,上官下来巡查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堂堂府尹一般不会跑到县里的郊野去遛跶。


    所以,


    金贵说当时很凑巧,韩非易就在彭家庄调查饥民作乱之事,是适逢其会。


    恐怕没那么巧,


    而是精心设计的结果。


    最后一个破绽,南云秋就是打破脑袋也搞不清楚。


    事发地距离河防大营将近二百里,南万钧为何要长途跋涉,跑那么远去劫盐?


    盐劫走又运到哪里去了?


    劫走那么多马车,浩浩荡荡动静很大,难道不怕被官府发现吗?


    距离南家惨案的真相,又靠近了一步,好几个破绽都需要金家和韩非易交代。


    好在源头基本弄清楚了,就像矿场疑案一样,


    接下来就是要弄明白结尾。


    即,


    仅凭一块腰牌,为何就把罪责扣到了南万钧头上?明知破绽百出,南万钧为何爽快承认?


    还有,


    官盐的差额怎么解释?


    如果说七千石被金家吞掉,那么,按照圣旨上所说,南万钧劫夺了八万石,那七万两千石的差额又怎么解释?


    以金家的胃口,绝不会咽的下去。


    有那么大胃口的人,


    想来就应该是:


    幕后那个协调统筹的大人物!


    “小的能否冒昧问大人一句,事情尘封了多年,已成铁案,再无人问津,您为什么要旧事重提?听说里面牵扯极大,您不怕惹祸上身吗?”


    金贵的口吻,不知是关切,


    还是威胁?


    “冤案不管过去多少年,还是冤案,总要有大白天下的时候。”


    南云秋不加掩饰,慷慨激昂。


    可他见到金贵狐疑的眼神,才发现自己有点失态,


    又连忙掩饰:


    “此案和本使无关,而是有个大人物很感兴趣,他授意本使打听的。对了,你出去之后,不要跟任何人提及此事,否则金家头一个就会宰了你。”


    “大人放心,小的攒了不少银子,大不了一走了之。”


    南云秋如约放走金贵,对他来说也没有了价值,而且他料想,


    金贵为自身安危,不会吐露半个字。


    但是,


    金贵重获了自由,就改变了想法。


    他不想再回到贫瘠的乡下老家,他离不开灯红酒绿的京城,当然也就离不开金府吃香喝辣的日子。


    殊不知,


    他打错了算盘。


    路过一爿店铺,见门口吵吵嚷嚷围了不少人,金贵还有心思去看看热闹。


    原来是家古玩店,


    近两年不知从哪吹起了这股风,有钱人非常钟意古玩字画,也有很多人附庸风雅,不懂装懂,通过购买收藏来显示自己的品味。


    其实,


    再风雅的古玩,也掩盖不了他们由内到外的腐臭之气。


    但偏偏就有不少人自欺欺人,沉浸其中。


    有买的,就有卖的,


    内外城里,像这家规模的门店如雨后春笋。


    “卜掌柜的,你的货款拖欠三个月了,今天必须要付清。”


    “你还好,他欠我的我都快半年了,妻儿老小还等买米下锅呢。今天要是不还,我就不走了。”


    “诸位掌柜的听我说,不是我不还。唉,上个月敝店遭人陷害,进了批假货,钱都赔光了,看看能不能再缓一阵子?”


    “不行!那是你的事,要是还赖账不给钱,别怪我们告官。”


    卜掌柜的被人欺骗,本身就窝着火,


    此时火气也撒出来了:


    “实话告诉你,我爹就是当朝御使大夫,你们去告吧,看看望京府敢不敢派人来?”


    金贵本来想走,


    闻听是卜峰的儿子被人围堵,又停下脚步。


    “那又怎么样?大不了我们去击登闻鼓,告御状,反正也活不下去了。”


    “说的就是,欠债不还,你还有理了?”


    债主中有个脑子比较活络,


    认为,


    为了几百两银子,不至于搞得两败俱伤,


    便打起圆场:


    “这样吧,卜掌柜,令尊既然是朝廷高官,区区几百两银子应该不在话下,我等也退一步,给你三天时间筹钱,到时候再不偿还,那我们就只好出此下策了。”


    众债主走后,卜成恼道:


    “哼,我爹要有钱,我岂能受这份罪?”


    金贵听了也觉得稀奇,


    天下还有不贪钱的官?


    他看了看门口摊子上摆的那些货色,连连摇头,暗道,就你这个外行,也想来发古玩的财,穷疯了。


    当晚,


    金府后院的堂屋内烛火高照,三个人把酒闲谈。


    喝了大半个时辰,金贵酒酣耳热。


    “一钱,你再敬金贵一杯,他为了金家受苦啦。”


    金不群居于上首,仔细观察脸红脖子粗的下人。


    他不相信,金贵什么都没招供,姓魏的会放他回来。


    于是,


    以接风为名摆下鸿门宴,


    他很清楚这位下人的秉性,逃脱不了酒色财三样,哪样都能要了金贵的命。


    满杯下肚,


    金贵非常的满足,桌上还摆着掌柜的送给他的慰问钱,满满当当的肯定不少,心里觉得都有点对不住人家。


    “金贵啊,你是我最欣赏的手下,我也有意提拔你做金府的副管事,不过有个要求。”


    有吃有喝有钱拿,还要升官,


    这趟牢没白坐。


    金贵心花怒放,感激道:


    “老爷您说,奴才无不从命。”


    “没别的,就是要忠诚,什么事都不能欺瞒我。


    千万不要相信姓魏的话,你是我自家人,心要向着我。


    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赶紧告诉我,我也好及时应对,避免中了姓魏的圈套。


    你放心,


    有一钱作证,我不怪你,还照样兑现诺言。”


    金不群面带笑容,


    眼神殷切而真诚。


    在金一钱鼓励的目光下,金贵被酒精冲昏了头脑。便把牢里的经过和盘托出,还顺带着把卜成的热闹也说了。


    金不群听得心惊肉跳,


    坐立不安。


    他销毁了所有的证据,而金贵却将它原原本本还给了人家,这样一来,他金不群就成了西郊矿场疑案的头一个罪人。


    金不群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脸上的笑容却仍旧没变。


    “嗯,我就喜欢忠诚的下人。你俩继续喝,我去加壶酒。”


    转了一圈回来,金不群手里换了一个酒壶,亲自走过来斟酒:


    “金副管事的,我来给你满上。”


    “哎哟,奴才官再大也不敢让老爷倒酒,奴才自己来。”


    “不要见外嘛,我就破例给你倒一次,来,干了它。”


    旁边的金一钱胆战心惊,


    亲眼看到金贵饮下那杯夺命酒。


    说话间,


    金贵口鼻流血,腹痛难忍。手指酒壶,哆哆嗦嗦:


    “老爷,这酒……”


    “没错,酒里有剧毒,你背叛了我,还痴心妄想升官发财,给你留了全尸就算开恩了!”


    “金不群,你好狠毒!我应该听魏大人的话,远走高飞……”


    “畜牲,胳膊肘朝外拐。一钱,你去剁碎了他,扔到笼子里喂狗。”


    金一钱脊背冒汗,两腿发软,感觉老爷是杀鸡儆猴,故意做给他看的。


    说不定下一次挨剁的,


    就是自己了。


    金不群余怒未消,站起身,闭目沉思。


    他实在想不通,采风使为何要打探陈年旧案?


    那个感兴趣的大人物是谁?


    应该是卜峰!


    当年,卜峰上蹿下跳,打探官盐案真相而不得。而今,笔录落在卜峰手里,只要陈奏到御极殿,他金不群就要玩完了。


    院子里走了多少圈,


    他都不记得了,脑海翻腾,思索自救之策,忽然灵光一现,落魄无助的卜成,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此时,


    他还没有把魏四才和南云秋划等号。


    金一钱刚剁完人回来,就接到了新的任务,要去给卜成雪中送炭。


    狼獒的撕咬声在静夜里更加瘆人,金不群却被激发了斗志,狠狠道:


    “无毒不丈夫,姓魏的,你一念之仁放了金贵,恐怕要后悔一辈子。”


    在南云秋看来,


    金家在两场案件中的轮廓已勾勒清楚,作为商旅,是被那个罪恶链条中的大鳄所支配,充当了马前卒的角色,


    至于背后那些你死我活的争斗,未必介入得很深。


    接下来,


    应该是攻克韩非易那道坎了。


    他以为,两个链条,韩非易都参与了,而且,发挥的作用应该比金家大,是中间承上启下的角色。


    但是,堂堂府尹,却被金一钱当众掌掴,又颠倒了他的判断。


    另外,


    韩非易在他脑海里,恶人形象根深蒂固,可是在观前街,那勤于公事的模样,定期赈济饥民的善举,又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越来越看不透,


    那个年轻有为的大楚高官,究竟是善是恶,


    是正是邪?


    正如眼前韩府破旧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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