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惊心动魄的故事里,客船靠岸,幼蓉付了钱,南云秋揪住人质登岸。
不大一会,南家哥儿准时把褡裢送过来赎人。
幼蓉仔细数数,
非常委屈:
“不对,少了二十五两,我这里面是一百二十两。”
“姑娘,不带这样的,我压根没打开过,你别讹人。”
“那本姑娘不管不着,肯定是你藏起来的,谁让你抢我们银子的,快拿出来。”
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家伙催促道:
“啰嗦什么,快点给人家。”
那家伙有苦说不出,只得乖乖又凑出二十五两递给幼蓉,哭丧着脸。
幼蓉兴高采烈的接过不义之财,
心想,
就当是对你们的惩罚,不送官就算便宜你们了。
她掂掂一百二十两的银子,非常得意,不料,这些银子反倒害了她。
“好汉,可以放人了吧?”
南云秋解开绳子,却没有松手。
“回答我几个问题,再放你走。”
对方恼道:
“凭什么?”
其余几个人倚仗人多势众,纷纷围过来,本来偷鸡不成,还反被讹了银子,心里就恼火的很。
有两个家伙手里还有木棍和短刃,嚣张的晃了晃。
“就凭它们?”
南云秋不屑一顾,突然挥刀削断木棍,挑飞短刃,
拔刀,运刀,收刀动作一气呵成,众人吓得目瞪口呆。
娘啊,
今天碰上个硬茬子。
“你叫南什么?南家怎么了?清江县令为何要对南家穷追不舍?”
一连三问,个个都和南家有关,
对方疑惑的看着他,张嘴想要反问为什么。
“不要问,只管答,答完你就可以走了。”
“好吧,我叫南日成,
这里的狗日县令叫王涧,他还有个狗崽儿子叫王骅,
父子俩一个赛一个坏,县里人都称呼他们父子为奸猾父子。
平日里鱼肉乡里,无恶不作,百姓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可是人家京里有人,
据说还是什么王爷,反正谁都惹不起。
也不知我们南家怎么得罪的他。
总之,
凡是涉及南家的官司,他俩都下死手,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唉,说起我们南家,惨呐……”
足足一炷香的工夫,南日成才咬牙切齿说完走了,
南云秋几乎是含泪听完的。
他没有想到,
父亲的死难,除了殃及全家人之外,还连累了全族人。
记得父亲说过,
南万钧在家里排行老三,老三家里的儿子都是以云作为辈分,而大伯家是少字排辈,二伯家是日字。
南日成,或许就是二伯家的孩子!
想当初随父回来祭祖,整个清江县都轰动了,当朝大将军回乡,
那还了得!
别说县令,就是郡守都得在屁股后面跟从,前呼后拥,排场很大,蔚为壮观。
现而今,
靠山倒了,人心变了,叔伯兄弟混成了打家劫舍的亡命徒。
你是高官,人家尊崇你,不是尊崇你个人,而是尊崇你的位子,故而人走茶凉,在官场再正常不过。
作为县令,
你不理会南家就算了,为什么要穷追猛打呢?
据南日成的描述,王县令好像和南家有血海深仇一样,巴不得将南家赶尽杀绝。
这就不符合常理了。
南云秋突然有了个主意。
要是能碰到王涧,兴许可以从王涧嘴里,问出点自己不知道的往事和秘密。
是啊,
难怪这里是淮泗流民的发源地,连老船夫都知道那么多,何况县令。
真是高人在民间!
按照钟良给的地址,二人打马前往临淮镇。
南云秋老家清江浦由此往东,临淮由此往西,两个镇紧挨着,两家相隔不过二十几里地。
很快,
便到了江白家附近。
院子临水而建,面对淮河,环境非常好。有水,有树木,有花草,沿坡还开垦出块菜园子,绝对是高人隐士乐意归隐的好地方。
江家独门独院,
两旁十几丈远才有别的人家,显得十分静谧清雅。
南云秋担心江白认出他,先左右转了转,确信没有异常后,便低下脑袋,独自走了过去。
由于卜峰弄丢了关键证据,江白就成为最后一个,
也是最重要的人证。
此行的成败将直接关系到西郊矿场案的勘破,也关系到他和卜峰,以及整个御史台的声名。
朝里很多人都在等待看他的笑话哩。
他当然希望成功,然后揪出幕后元凶,看看那厮究竟是谁,和金不群的靠山,以及南家惨案的背后筹划者,
究竟是什么关系?
巨大的希望化作无穷的压力,让他竟然产生了胆怯。
他不曾注意到,
自打他下马后,院子里就有一双眼睛在紧盯着他。
他也不曾预料到,
从京城里奔出来一匹快马,目的地就是清江县衙,还带来了杀人灭口的指令。
在南坪,
两名死士尸首被发现后,大人物气急败坏,得知南云秋南下清江,大人物更是惶恐不安。
他深知王涧的为人,嘴巴很欠,脑子很简单,凡是京里来的人物都逢迎巴结,
万一碰到南云秋的话,
肯定会请到县衙盛情款待,大肆拉拢。
吃吃喝喝不要紧,就怕说漏了嘴。
所以,
他急忙派人南下,告诉王涧,先闭口,再灭口。
双方其实在比拼时间,不过,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
南云秋轻轻敲打木门。
门开了,是个老妇人,五十开外,身子骨很硬朗。
“你找谁?”
“我找江白江郎官。”
“您是?”
“哦,我是他的同僚,上官派我来给他捎句话。”
“那你应该去京城找他,他好久没回来了。”
南云秋不肯相信,
兵部衙门明明说他回来了呀。
老妇人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打开门让他进去看看。
每间屋子他都看过,
从被褥到床铺,从碗筷到灶台,从衣物到鞋袜,的确没有回来过的痕迹。
而眼前这个乡野妇人憨厚朴素,应该不是玩心眼的人,
否则,
凭自己的心细如发,绝对能看出破绽。
“官爷,江白他犯了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老人家不用担心。”
或许是南云秋仔细搜寻的动作让她起疑,所以觉得他不像是来捎话的同僚,而是搜查的捕快。
老妇人的神经很脆弱,也很敏感,
情不自禁的哽咽:
“我家白儿从小就是个好孩子,要强不服输,能吃苦,还特别孝顺,他是不会干坏事的。”
“实不相瞒,老人家,江白的确有点事情,如果你能告诉我他在哪,我保证竭尽全力帮助他,不会让他出大事的,好吗?”
“是真的?”
老妇人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很快又黯淡下来。
“他真没回来,两年没见到儿子,还真的想他了。”
说罢,便自顾自洗起衣服,有种端茶送客的味道。
“既如此,那就告辞了,老人家保重。”
他关上院门,
老妇人却又追出院子,湿手局促地在围裙上擦擦,脸上泛起了凄伤:
“敢问官爷,您的母亲多大了?”
“她,她已经故去了。”
“哦,是个没娘的苦命孩子,官爷,天底下的母亲宁可自己出事,都希望孩子平平安安的,我不知道,我家白儿摊上什么事,但是恳求你们不要冤枉好人。”
“老人家请放心,我们不会冤枉好人的。”
老妇人勉强笑了笑,失魂落魄的走进院子,掩上院门。
南云秋却能感觉到,
她此刻正倚在院门后,轻轻哭泣。
这个插曲的发生,让他竟无法确定,
江白究竟有没有回来。
此时,风起了,带来了淮河水的腥味,卷起院门前菜园旁地上的落叶,翩翩飞舞。
有片泡桐叶子也被卷起,
下面赫然印有半只马蹄印!
南云秋如获至宝,方才注意到,脚下有被清扫过的痕迹,用的还是竹枝之类的硬笤帚,
难怪地上被刮蹭的乱七八糟,
想来是故意清除马蹄印的。
他又注意到,
园子栅栏底下的野草被啃去大半,也是马曾在此驻足留下的痕迹。
江白果然回来过,
肯定躲了起来。
黎幼蓉见他闷闷不乐的回来,就知道扑了个空。
“既然他刻意躲起来,就不会轻易露面,我看还是另想办法为好。”
“可时间不等人呐。”
南云秋扼腕叹息,可就是想不出办法。
蓦地,
他有种不祥的念头!
兵部的门吏说,江白因老母病重才返家探亲,但是刚才那个老妇人气色很好,步履很稳健,半点病容都没有。
说明那封家书有可能是伪造的,
目的是诱骗江白,将其诓出京城,然后下手灭口。
既然如此,
为何不在京城下手?
幕后之人或许是考虑到,望京府接连发生证人被杀案,再在京城杀人,怕引起更大的震动。
再者,
江白毕竟是兵部官员,而且作为矿场案的尾巴,如果被杀,很有可能牵连到幕后之人。
那么,路上为何不杀?
抛尸荒野,就说是山匪劫财杀人,再正常不过,放他回到老家再下手,人多眼杂的就不怕被人看到?
不管如何,江白现在的处境肯定很危险。
南云秋决定守株待兔,
他让幼蓉扮作过路人到前面观察,自己则躲在树后远远张望。
他想,
江白白天能躲,晚上总归要回来睡觉吧。
就这样,两个人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在附近溜达,
不料,
没等到江白,反而把捕快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