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心无旁骛,要完成姑父王涧交代的任务时,只觉得嗡的一声,脑袋被开了瓢,
瞬时,
鲜血就涌了出来,然后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扯到巨石后面。
南云秋擦擦刀鞘上的血水,鄙夷的瞪着他。
“你端着箭,是在找我吗?”
“是的,卑职负责保护大人的安全。”
“是嘛,要是没你的保护,我可能还安全些,要不是刚才你那支突袭的箭矢,我都不会想到,江家院子里那个人就是你。”
“大人,卑职冤枉,卑职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那我来告诉你。”
南云秋把看见他在望月楼出现的情况,骑马去江家的时间,还有江母被杀的详情,全都说出。
捕头死猪不怕开水烫,还不承认。
南云秋取出根箭矢,
递到他面前。
“这是刚刚你偷袭我的那根箭,上面有你的指纹,需要回县衙去验验吗?”
“它能说明什么,顶多是误射,场面如此混乱,偶有失手也是难免的嘛。”
“你我相距不过七八丈远,对于高明的弓箭手来说,是不会误射的。来,你仔细看看。”
南云秋也端起自己的弓箭望向远处,
二十丈外,
两名官差正围攻落单的流民,左一刀右一刀好像在虐待对方。
他信手射出。
在捕头惊愕的目光里,北侧的官差右腕中箭,腰刀掉在地上,被流民手起刀落砍死。
捕头根本看不清官差右腕的准确位置,而南云秋却能一击命中,
更何况,
那只右腕是在移动当中。
这也太夸张了。
“啊!”
那根箭镞贯穿了他的耳朵,打到松枝上,南云秋仅仅用了手腕的力道,就将箭枝射出。
力道之强悍,让捕头如堕云雾里,后悔今天碰到了杀神。
看来,
姑父把这个差事交给他,不是信任,而是利用。
南云秋见时机差不多了,
冷冷道:
“我就一个问题,那个神秘来客究竟是谁,如实回答就能活命,否则这根箭矢,会让你生不如死。”
“是信王府的腰牌!”
捕头见此情此景,知道自己已经被对方看破,王涧既然利用他,他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是他?”
南云秋虽然一直有怀疑,但当亲耳听到幕后黑手是自己的恩师时,还是觉得阴森可怕。
信王慈祥友爱的面孔后面,是无耻恶毒的表情。
灿若锦绣的袍服里面,包裹的是鸱枭之心!
“你真的不杀我?”
“大丈夫言出既随,你走吧,你欠下的血债,会有人替你偿还。”
随着山势逐渐变高,
官兵的气势略有下降,脚步也跟不上了,气喘吁吁的。
但是赵阳却跑跑停停,还让兄弟们回头叫骂,变着法子把官差拖住。
南云秋跑出松林,寻找王涧的踪影,
这个时候,
他还不想杀人,而是想把王涧留在山上,掩护阿毛。
众里寻他千百度!
他看到了王涧的身影,正缩在树后指挥官差往前冲杀,于是加快脚步往那边赶去。
忽然,余光里,
有人做出了射箭的动作。
南云秋灵机一动,当即夸张的摔倒在地,那根箭矢从他的衣袍下掠过,射在坡草里。
他没看清下手的是谁,但能猜到应该是王骅。
因为,
杀害朝廷命官的罪行,兹事体大,王涧是不会交代给寻常之人的。
一动不动,他躺在地上,
等待凶手到来。
王涧瞧见南云秋中箭,流民又兵败如山倒,一箭三雕的美梦即将实现,心花怒放,命令手下全歼流民。
还朝远处挥挥手,又指了指南云秋的方向。
咦,匪首阿毛哪去了?
志得意满的王涧,忽然不见了流民大头目,仿佛荷包里最大的银块不见了。
“来人,分散搜索,务必要生擒贼首!”
此时,
西边的路上奔过来一名衙役,慌慌张张道:
“大人不好啦,县衙遭流民血洗,损失无数啊。”
“什么?糟了!这帮刁民也学会了围魏救赵,该杀!”
王涧闻言,差点没昏过去,连忙鸣金收兵,失魂落魄带人赶往县城。
凶手并没有立即撤走,
他迫不及待要看看自己的胜利果实。
南云秋死了,
他们父子才能消除隐忧,才能有锦绣前程,至于县衙那些刀枪钱财,还可以从百姓身上再榨出来。
目标近在眼前,仍旧一动不动。
他不敢掉以轻心,举起腰刀严阵以待。
毕竟人家是武状元。
“魏大人,对不住,只有拿你去献礼,我们家才有出头之日。至于你嘛,我们会向朝廷奏报,就说你死于清剿乱民之战,会有抚恤的。咦,箭矢呢?”
“在草窠里。”
“草窠里……啊,你没死。”
王骅大惊失色,双手握刀就猛地往下捅来。
南云秋翻身移开,然后鲤鱼打挺,顺势飞脚将王骅踹翻。
“哎呦!”
王骅这才领教到武状元的身手,自知罪孽深重,无论如何,对方也不会放过他,于是横下心将腰刀掷出,
趁对方愣神躲避的缝隙,拔脚就往山下跑。
很快,
他领略到了对手的箭法。
不在后背,不在四肢,箭镞穿破了他的喉咙。
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没有了。
王涧领兵回到县衙,大堂里躺着几具尸首,四处都是血迹,大门被砸破,箱子柜子全被打开,案卷随处可见。
而流民已逃之夭夭。
“老爷,你可算回来了。”
家奴痛哭流涕,说那帮贼人见人就杀,见值钱的就抢,家当全没了。
“气煞我也。”
几年来,辛苦贪贿来的钱财自己没舍得花,悉数落入流民的口袋,
王涧的脑袋都要炸开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
兵备库房因官差防范得早,紧闭大门,流民未能攻破,兵器幸好安然无恙。
若是上官问起来,还能勉强有个交代。
“公子呢?”
“没见着呀。”
“嗯,那捕头何在?”
“也没看到。”
这就奇了,所有活着的都回来了,他俩去哪了?
王涧心想,杀了姓魏的,应该不成问题呀。
难道他俩还在和流民厮杀?
“快,派人去找,对了,你叫上几名捕快前往客栈,务必把那个包裹抢回来。”
家奴走后,
王涧刚才的豪情消失不见,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
原本今天是要一石三鸟,好好露一手的,可是事情却超出他的设想,并未按计划进行。
天黑之后,
他俩还没回来,
在紧张不安中,王涧等来了家奴的消息。
“什么,骅儿被杀了,啊……”
痛失爱子,王涧捶足跺胸,嚎啕大哭晕倒在地。等悠悠醒来,开口又问:
“捕头在哪?”
“他回家了,闭门不见任何人。”
“混账,骅儿死了,他怎么不死?”
王涧恼羞成怒,恨不得两个人调个儿。
“对了,包裹呢?”
“他们退了客房,等咱们的人到了,已是人去屋空。”
“他们?”
王涧惊悚道:“
你是说姓魏的还活着?”
家奴点点头:
“掌柜的亲眼看见,姓魏的灰头土脸回到客栈,然后退的房,还说清江县太凶险,要返回京城。”
怎么回事?
该死的没死,杀人的反倒死了?
难道是他俩合谋杀害了骅儿?
王涧实在想不通,事情为何会反转,
自己本是个大赢家,望月楼的雅间都订好了,现在该是饮宴庆祝的时刻。
结果却变成最大的输家,人财两空,欲哭无泪。
他摊开笔墨,挥毫而就,然后交给家奴,
叮嘱道:
“你连夜进京,将这封密信亲手交到王爷手上,就说姓魏的掌握了很多秘密,会对王爷不利。对了,在王爷面前,记得多说说老爷我的苦处。”
“老爷您擎好吧,小的这就动身。”
“且慢!在下恰好要进京,要不帮您把信捎过去?”
门不知何时开启,人冷冷的进来,话冷冷的说出。
“啊!是你?”
主仆二人嘴巴大张,好像合不回去了。
南云秋从呆若木鸡的家奴手里拿到密信,拆开阅看,冷笑几声轻轻扯碎。
“王大人,您太不厚道,
本使从头到尾没有说过王爷一句话,怎么到您的信里都变了味?
本使何时倚仗钦差身份在清江招摇撞骗?
又何时说过王爷的坏话,砸他的招牌?
不过有句话您说得很对,
本使的确在帮南家鸣不平。”
“这,这都是下官信口雌黄,不作数不作数。”
“不不不,王大人说得很对,您还记得我在南家老宅跌倒过吗?现在可以告诉你,那不是脚底打滑,而是痛心疾首,为南家的遭遇而难过,而悲愤。”
“魏大人何故如此?”
“因为我也姓南!”
王涧如遭雷击,嗫嚅道:
“你,你也是南家余孽?”
南云秋点点头,突然出手,案几上的毛笔化作尖刀,扎入轻举妄动的家奴的咽喉。
“没错!”
南云秋指着自己的脸庞,低吼道:
“这张脸下,藏的是南家三公子南云秋!”
“啊,就是陛下亲自颁发的海捕文书上的钦犯?”
“没错,就是那个狗皇帝,他杀了我全家,我发誓,也要割下昏君的狗头。”
对方大逆不道的话,还有那张瘆人的假脸,
王涧竟吓得瘫坐在地。
“把你知道的信王所有事情,一句不漏告诉我。”
王涧朝后挪开几步,
对方的杀气太重,他不敢面对,仗着胆子讨价还价:
“反正你也不会放过我,我为什么要说?”
“没错,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南云秋抽出长刀,冷冷的刀锋在烛光映照下,
发出阵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