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的老母有七十多了吧,高寿!
可是江郎官的母亲五十多就死了,您的母亲为何还要活着呀?
南家的族人被你杀了不少,
您的孙儿也五岁了吧,难道不应该为我南家族人陪葬吗?”
“你,你要干什么?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我南家也是无辜的,照样被狗皇帝灭门,你杀死的江母不也是无辜的吗?我南家那多族人,他们个个都有罪吗?”
王涧面如土色,
他知道南云秋这番话的意思,
眼下,只有老实交代,
才能换回家人平安。
“你在望月楼说信王在河防大营有眼线,还能经常见到我爹,他是谁?”
“我只知道有白世仁,他曾经给王爷送过厚礼,说只要能取代南万钧,就投到王爷门下。至于有没有其他的眼线,我不清楚。”
这件事,
南云秋略有耳闻。
南万钧曾被皇帝惩罚,褫夺大将军之位三个月时间,
其间,就由白世仁担任。
白世仁尝到了大将军威风八面的滋味,重新把权力交给南万钧后,心里难以平静,失落感很强。
于是,
找到当时炙手可热的信王,想杀掉南万钧,彻底取而代之,
这也能说得通。
“阿忠兄弟在信王府能当家,他俩是何来历?”
“他们是王爷母妃的身边红人。
王爷的母妃叫烈妃,是武帝的皇妃,也是汴州梁王的母亲。
据悉,
烈妃经常在武帝面前进言,要立她的儿子为储君,还陷害文帝。
故而武帝驾崩后,
文帝迁怒于她,经常虐待,导致烈妃凄凉而终,含恨而死。
临死前向王爷交代了很多事情,其中一条:
就是要厚待阿忠。”
皇家的事深不可测,这样说来,信王岂不是恨死了皇帝?
那么,怎么会有传说,
说,
文帝的江山将来要交给信王?
“你让捕头在江家小院伏击我,也是他的命令?”
“那倒没有,他只是让我杀了江白,还禁止我谈论南家的事情。”
这就奇怪了,
南家被杀是文帝下的旨意,信王为何要下此封口令?
既然他心里痛恨文帝,应该把南家惨案大肆宣扬,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才好。
莫非信王也和南家案子有关?
“魏大人,哦不,南大人,下官该说的都说了。大人要是能留下官一条狗命,从今往后,就是大人的一条狗,保证……”
“嚓!”
“本使不需要狗。”
南云秋满脸鄙夷之色,手起刀落,王涧话刚说到一半,狗头就骨碌碌滚到地上。
回到新的客栈里,
南云秋一夕无眠。
信王作为西郊矿场疑案的最大得利者,以及组织指挥者的面目,暴露无遗。
但他在南家案里,是否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金家的靠山是不是他?
目前有一点,他稍许还觉得欣慰,信王还没有杀他的意思。
可是,
回京之后该如何奏报此事?
皇帝膝下无子,江山应该会传给信王,那他为何还要盗取武库的兵刃?
兵刃给谁了?
难道他和程百龄一样都有私兵不成?
文帝既然明知烈妃之事,还会放心把江山交给信王吗?
就不怕他如法炮制,将来迫害自己的嫔妃和公主们?
天亮之后,
二人悄悄离开清江县,返回京城,今天是卜峰约定的第三天,南云秋虽然查到了证据,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南家老宅,南家祖坟,南家族人的遭遇,
让他痛彻心扉。
和阿毛赵阳兄弟相见,却不敢认,那帮流民的处境和前景也堪忧,还有眼前的淮河水,波涛似乎比两天前更加汹涌。
无不预示着谶言成真的趋势。
信王的小小家奴都能忝任县尊之位,为祸一方,兵部郎官甘为他驱使,在京中如此,在地方如此,
他的权势究竟有多大?
势力到底有多深?
他还牵扯到大楚哪些见不得人的事?
桩桩件件,都在南云秋的心里,刻下了深深的疑问。
京城,其繁华富庶的外表下藏了多少污垢和丑陋。
京城,其看似风平浪静的虚幻中,水底则暗流涌动,随时可以吞噬所有的一切。
他甚至都有点不想回京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人。
“哥,别发愣,下面有船。”
渡口旁停了两艘平板船,看到来了两位客人,纷纷上前招徕生意。
南云秋看见摇橹的侯老汉,牵着马就上了他的船。
旁边的船家丢了生意有些失望,幸好堤上又下来两个汉子,背着包裹,急匆匆的也要过河。
“客官您请做好,要开船了。”
两艘快船几乎同时发船,一前一后挨得很近。
南云秋望着涛涛河水发呆,幼蓉在旁边却叽叽喳喳的。
一会赞叹河水比魏公渡的水还要大,
一会又想起当初遇见南云秋的往事。
“你别乜呆呆的嘛,跟侯老汉一样,真没趣。”
“诶,哥,你说侯老汉上次那么健谈,咱们这回又乘他的船,也是熟客了,怎么反倒不声不响的?”
“好像是的哦,他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南云秋被幼蓉纠缠,于是收回思绪,按照她的指示,主动去和老汉攀谈。
“老伯,瞧这水势又大了点呵。”
“嗯,是的。”
“这两天渡河的人多吗?”
“还行。”
老汉一改上次的热络,有一句没一句的,心不在焉,而且还有点害羞的样子,好像不敢正眼看他。
南云秋也觉得莫名其妙,回头向幼蓉报告,
意思是,
他的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不能怪他。
不料,猛一回头,
他却看出了疑问。
正在旁边瞎拾掇的后生也在偷偷看他,目光对视之后,马上扭头避开。
嗯,那个后生居然不是侯二。
“老伯,您儿子今天怎么没来?那位小哥也是您儿子?”
“是,不是……”
老汉不知说什么好。
“爹,右橹再加把力。”
后生冲老汉喊道。
侯老汉调整坐姿,避开了南云秋的追问。
南云秋又碰了一鼻子灰,怏怏往船舱走。
再看这个后生,全身黑衣,腰间系着长带子,非常干练精神,和又壮又胖的侯二身材大相径庭。
奇诡的是,脸盘子也长得不一样,
怎么看也不像是亲兄弟。
还离奇的是,
风大浪急,船身摇晃,甲板上还是很颠簸的,但是后生两只脚竟能站得稳稳当当,像是生了根一样。
练武之人都知道,
那是下盘功夫。
靠摆渡为生的人,竟然还有不错的身手,要真是那样,上次南家哥儿就不敢欺负侯家。
他多看了对方两眼,
又想到,
或许是常年在船上讨生活,风吹日晒长年累月,自然练成的吧。
黎幼蓉不仅没安慰他,反而做个鬼脸,嘲笑他不招人待见。
“你这小刁女,真气人。”
南云秋在船舱里逗她,还伸手去挠她痒痒,结果浪头打来,船身剧烈摇晃,他不小心却触碰到一团软软的东西。
绵软而有弹性,
还有种触电的感觉。
再看幼蓉,俏脸红到粉颈,两只玉手护住胸部,一言不发,含情脉脉的望着他。
南云秋也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霎时,
臊地脸红脖子粗,不敢正视幼蓉多情的目光。
二人同进同出,
一个屋檐下,瓜田李下,难免扯扯碰碰,也都见怪不怪。
但是这回碰的不是地方,而且又准又狠,那团销魂的绵软,刚才几乎是被他抓在手里。
“咳咳……今天的风好大啊,妹妹,你冷不冷?”
黎幼蓉没好气道:
“不冷。”
“咦,我怎么感觉有点冷,还湿漉漉的,好像哪进水了。”
“哼,你脑子进水了。”
幼蓉见他不解风情,撅起嘴臭骂一通。
“哎呀,真的进水了。”
南云秋大叫一声。
只见整个船舱出现两道裂缝,河水正汩汩涌入舱内。
“船家,进水了,快来看看。”
“二位客官莫慌,风大浪急,进水也是常有的事,我来瞧瞧。”
那个后生握紧斧头,快步跑到船舱察看漏水处。
南云秋闪到旁边观瞧,
缝隙刚开始还小,此时渐渐被水流冲开,越来越大。
后生好像也很为难,挥斧砍掉桌子腿,一劈两半,塞到缝隙处,看看又薄了些,抓耳挠腮的。
南云秋看他那样子手忙脚乱,似乎不像是经验老到的船工,但是挥斧的动作却非常娴熟。
不免有些纳闷。
突然,
后生趁砍削桌腿的姿势,猛地调转方向向他偷袭而来。
动作又快有准,而且是借着刚才的惯性。
幸好南云秋已经起了疑心,稍稍有点防范,脖子下意识歪转,斧锋紧贴他的脸皮掠过。
果然有诈!
对方未曾料到,如此凌厉的必杀动作还是被躲了过去,的确是个硬茬子。
南云秋怒不可遏,趁他还未抽身,挥拳就击向对方腋下。
“嘭!”
“哦!”
杀手痛喝一声,调整身形挥斧又来。
南云秋也暗自吃惊,
要是寻常杀手,刚才腋下那拳足以让对方失去战力,哪料到人家仅仅痛呼而已。
好家伙,
也是个厉害的对手。
船舱里狭窄难以施展,南云秋刀都没办法拔出,只好赤手空拳应战,招招都以躲避为主,想把对方吸引到甲板上。
杀手很有实战经验,知道他的意图,故而始终转换身形,将他死死拦在里面。
几招下来,
他被对方步步紧逼,狼狈不堪,
南云秋被惹毛了,趁对方再次砍来的机会,顺手捡拾起半截桌子腿,腕部猛然较力,狠狠戳中其咽喉,一击致命。
杀手不仅专业,而且凶狠,在断气的刹那竟然还能掷出斧头,差点击中南云秋的脑袋。
这家伙是什么来头,
简直丧心病狂。
别看就这几下,来往拆挡非常激烈,眨眼之间就能决定生死。
南云秋气喘吁吁,让幼蓉离远点,照顾好自己,
因为,
杀手肯定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