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西还没好利索,腿脚仍有点飘浮,刚走到宫门口就被朴无金盯上了。
朴无金暗自发笑,
哼哼,
管不住胯下的那点东西,还是挺遭罪的。
花房外,
关西和红蕊贼头贼脑的勾当,也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悄悄跟在后面,要一探究竟。
宫里那些丑闻秽事,几乎全在他的视线里,他很同情文帝,因为所有事都只瞒着皇帝一个人。
但是,
他的所作所为并非为了皇帝,
而全然是为了香妃。
信王早就垂涎香妃,多次暗示均遭拒绝,四年前最为得势时,竟然借酒遮脸,公然轻薄香妃,被他强行阻止。
自那以后他就知道,
有朝一日信王若是主宰大楚,那就是他和主子的末日。
死,他浑然不惧,
但是他发誓,
要拉信王做垫背的,要搞得他身败名裂。
为此,他需要掌握任何和信王,皇后有关的所有丑事。
大不了同归于尽。
“朴公公,您这是要出门吗?”
“是冬公公啊,香妃娘娘嘴巴馋了,想吃家乡的点心,咱家出去买点。”
关键时刻被人打断,朴无金很是恼火,
但他知道小冬子的重要,于是编个谎话,停下脚步。
小冬子对他极为信任,便告诉他刚才发生的鸣冤书的事情,
想听听他的主意。
朴无金暗暗吃惊,
若是照这样查下去,南云秋作为始作俑者,必定会被揪出,必须要再帮一把。
“冬公公,咱家问句话,到底是抓住张贴者重要,还是扳倒春老狗重要?”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当然是扳倒春老狗重要,咱家和南家又没有交情,鸣冤书关人鸟事。”
“既然如此,你现在就着急忙慌的去捕人,未必能捕到。
捕到了,
人家未必会承认,就算是承认了,你也未必能坐上副总管宝座,哪怕是坐上了,还是要看老狗的脸色行事。
这是您想要的结果吗?”
面对环环相扣的分析,小冬子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
“那朴兄的高见呢?”
“此事须慢慢来,要让老狗知道你的想法,这样的话,他才会去做文章,千方百计阻止你立功。到那时,老狗破坏查证,阻挠陛下旨意的罪名,不就成立了吗?”
小冬子如获至宝。
“妙妙妙,如此既勘破此案,又能让老狗的嘴脸暴露在陛下面前,一箭双雕,多谢多谢!”
“不客气!”
朴无金加快脚步追出宫门,
好在关西腿脚不灵便,还在前面踽踽而行,边走边回头观望,担心被别人发现。
拐过一条大街,关西走进路口的那家药房,半炷香之后才出来。
朴无金则闪身进去,花了点钱就打听到:
关西买的是堕胎药。
他灵机一动,要伙计赶紧给他配置安胎药。
办妥之后,
他雇辆马车赶到外城,来到南云秋的院子外,把半张残纸从门缝里塞进去,然后匆匆离开。
他还要赶到葡萄架下,去施展调包之计。
……
掌灯时分,矿场隔壁的居住区里,彭大康在和兄弟们喝酒闲聊。
这阵子,
御史台接手矿场整肃之事,大伙无事可做,成日聚在屋里吃吃喝喝,倒也痛快。
昨晚,
他按照南云秋的吩咐,带领兄弟们张贴鸣冤书,非常的卖力。
但是,他也很鸡贼,留了个心眼。
那个马鬃短刷,
是他故意遗留在现场的!
自从身份和罪状暴露后,他们就被南云秋死死捏在手心,内心还是挺挣扎的。
他们表面上唯唯诺诺,
实际上却始终还存有挣脱束缚,大家从此井水不犯河水的念头。
特别是听说了南云秋被金家羞辱的笑柄,说明武状元也势单力薄,未必能做他们在京城的靠山。
他想,
如果官府顺藤摸瓜,通过短刷查到他们,那就看南云秋的了。
如果他们不被追究,说明这座靠山还是可靠的,反之,那他们只有供出南云秋。
如果南云秋被罢官下狱,他们自然就能摆脱束缚,继续招募人手,潜伏京城。
“老大,怎么闷闷不乐的,来呀,走一个。”
彭大康咂摸着苦辣的浊酒,
心里又隐隐不安。
武状元功夫绝顶,为人还很厚道正直,讲义气,又救过他们兄弟,绝对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可是,人家毕竟是官,他们是流民,是乱民,
官匪能处到一块去吗?
猫和老鼠能成为朋友吗?
他自斟自饮灌下几大口酒,迟疑,徘徊,拿捏不定。
也罢,不去管他,南云秋又不是神仙,绝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啪!”
一根箭矢精准的扎在木桌上,箭镞入木三分,紧贴着他的酒碗。
“谁?”
屋里顿时乱作一团,纷纷抱住脑袋不敢露头。
彭大康仗胆抬起头,赫然发现,箭矢是透过窗户上的空隙射入。
空隙很小,人家还能精准的穿过,而且又狠又准。
用意很清楚:
对方可以指哪打哪。
如果要想取他性命的话,自己早就脑浆子流一地了。
箭尾还绑着一张纸条,
彭大康取下看过,酒意全无,独自走到屋外。墙上黑影落下,吓了他一大跳。
来人正是南云秋。
“魏大人,您,您怎么来啦?”
彭大康做贼心虚,话都说不利索。
“你说呢?”
南云秋紧贴着他,鼻腔里的怒火都能喷到他脸上。
“小的实在不知,还请大人明示。”
“为什么要把短刷扔在现场,说。”
那是来自丹田之间的怒喝,
声音虽轻,那种凌厉的狠劲,却让硬汉彭大康也不自觉的颤抖。
对方用的是扔,而不是丢,分明识破了他是故意为之。
关键是,
那样一个微小的破绽,对方是怎么知道的呢?
“以为我在金家受辱从此会一蹶不振么?
以为靠这种雕虫小技,就能逃出我的掌心么?
我告诉你,
我能把你们从罪恶的泥潭里拉出来,就能再将你们推入泥潭,送到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你以为就我一个人在战斗吗?
错,
我背后是个强大的组织,强大到能够将二烈山化为齑粉。
你信吗?
我能在片刻之间让屋里那几十人粉身碎骨,还能全身而退。”
南云秋满怀愤恨,连珠炮般的质问。
感觉一言不合,就能动刀子杀人。
“魏大人,小的知错了。”
彭大康噗通跪下。
他相信南云秋有绝对的实力,也有杀戮的决心。
“知道猛虎扑向猎物时,要压低身段朝后面缩缩吗?
那是为了发出更猛烈的扑杀,
你很快就知道,在金府受辱,就是我发出猛烈扑杀的那一低身后缩。
如果你们继续和我耍什么心眼,
那么我将首先扑杀你们。”
“不会,绝对不会!今后若再三心二意,我彭大康就不是爹生娘养的。魏大人,接下来要如何,您尽管吩咐。”
彭大康服帖了。
“如果不出所料,很快玄衣社就会查到这里来。所以,你和阿牛要提前做局,演好戏,骗过他们,具体是这样的……”
南云秋走了。
为了保护矿工们的力量,
他准备将朝廷注意力引到楚州人身上。
上次他禀报过,因奸猾父子荼毒南家族人,当地百姓义愤填膺,昏君肯定相信这一点,但是又无法确定是谁。
他对朴无金深怀感激,
送来的消息太及时太周到。
朴无金从小冬子口中套出底细,知道那把短刷遗留在刑部衙门。
如果是不小心遗失,一定是在刷好浆糊之后,随手丢在地上,是平躺着的居多。
而那把刷子居然是插在土里,而且距离鸣冤书张贴的位置较远。
除了故意如此之外,
没有别的解释。
彭大康的反复让他极为气愤,原本是想狠狠教训一番,杀杀他们的气焰,终究还是忍住了。
那支箭矢应该起到了震慑作用。
朴无金的消息,让他在彭大康面前扮演了能掐会算,有如神助的形象。
估计彭大康今后再也不敢生出异心。
但是,
他也隐隐感到,
这场由自己主导的南案重审计划,注定会阻力重重,艰难坎坷。才刚开始就发生巨大挫折,恐怕就是个信号。
不过,
他无所谓,再艰难险阻也要跨越。
因为,这是他毕生的目标,
是他活着的意义。
“好,小彘子功不可没,没了证据,看他这个叛逆还怎么跟咱家斗?”
“多些总管夸奖。”
小彘子是春公公的手下,被他派到小冬子那里窃听调查的计划,而且还拿到了证物。
得意忘形之下,
他亲自点火,将那柄短刷烧成灰烬。
证据丢失,他就成功了一半。
“咦,这把短刷你是从哪找到的?”
春公公突然起了疑心,
心想,这么重要的证物,
怎么轻易就被小彘子拿到了。
“费了老鼻子劲,属下亲眼偷看到他把短刷包裹起来,塞进长靴里,别人根本看不出来。也就是属下聪明,然后又瞧见他把长靴放到柜子里,埋在被褥里面。”
小彘子添油加醋,把牛皮吹上了天。
这下春公公放心了。
“西郊矿场居住区的矿工有作案嫌疑?”
春公公默默念叨,也很纳闷,小冬子这么快就查到了张贴者的身份,
打心底里,他自叹不如。
越是如此,越要尽快设法除掉小冬子。
下属怎么能比上司还聪明呢?
这不符合官场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