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皇兄发现没有,鸣冤书和传唱歌谣,都是魏四才从楚州回来之后发生的,里面是否存在关联?要不然也太巧了吧!”
信王把祸水引向了南云秋。
文帝点点头:
“你分析得颇有道理,
朕原来也怀疑他,不过玄衣社已经查明,是清江县南家族人和那些乱民联合所为,
他们才是幕后之人。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南万钧死了多年,竟然还有人替他摇旗呐喊,
朕只恨他死得太迟。”
“皇兄莫要难过,龙体要紧。”
“说起这件事,朕也有过错,当年就应该听你的话,快刀斩乱麻,把那些不听话的,生出异心的悍将,早点一股脑端掉。”
信王听了心里打鼓。
不禁回想起那个时候,
自己趁文帝奄奄一息放权给他之际,编造各种理由,杀掉了一大帮将领。
至于南万钧,
要不是皇帝念及旧情,一直不松口,也早就除掉了。
现在提及此事,是赞赏啊?
还是有别的用意?
文帝悄悄瞥了他一眼,掩饰住笑容,继续言道:
“当年一道打江山的确不易,
朕也想和他们共享富贵太平,可是,
他们贪心不足,身居高位,仍抱怨朝廷,抱怨朕赏赐得不够,提拔得不快。
唉,不谈那些伤心事了。
总之,
任何想要为南家翻案者,定要严惩不贷。”
“臣弟明白,臣弟现在就去布置,将那些蛊惑人心的乞儿抓起来严办。”
“算了吧,他们也是受人利用,为了换几顿饭糊口而已,没必要为难他们。你们铁骑营的职责是,挖出幕后之人,并严防歹人借机发难。”
“臣弟领旨!”
信王心花怒放。
此来一是为探探西郊矿场案的动静,文帝闭口不提,看来的确已经结案束。
二来是探探南家惨案中皇帝的态度,
结果,
皇帝比他还气愤,这样的话,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唯一遗憾的是,
南云秋从他指缝中溜走,未能顶起幕后之人的锅子。
文帝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种琐事需要劳驾你堂堂王爷亲自进宫吗?
幼稚,真当朕老糊涂了。
提起南家惨案,
他又想起南万钧,眼前全是当年披荆斩棘,浴血奋战的往事。
南家之案是他和南万钧自导自演,与信王毫无关系,信王为何如此关心?
莫非他参与其中,
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万钧兄弟,你究竟在哪,是死是活,你可知,我多少回在梦中呼喊你的名字?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要看嫔妃们肚子的进展。
是否怀上龙脉,
将直接影响他的下一步计划。
两桩事情,尽管在京城的百姓中掀起一阵波澜,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对于朝廷而言,
却如同一颗小石头子,丢在滚滚黄河水里,没有半点声响。
南云秋事先有心里准备。
可,
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腹诽皇帝。
到底南家惨案有无冤屈,好歹发个声音,出来说两句。
文帝装聋作哑,
越发说明心里有鬼。
第三招他已经酝酿好了,准备亲自出马。
程天贵临死前,交代了关于官盐数量的破绽,金贵被灭口前供述,太平县的那场劫案刚刚发生不久,韩非易就突然神兵天降,亲自实地勘察,还联手金家马队,大战扮作山匪的河防大营官兵。
南云秋认为,
里面有很多破绽。
首先,韩非易不可能及时出现,除非真的凑巧,当时他就在太平县公干。
再者,望京府的花名册上,为何不见了那天战死的捕快名单?
是被人抹去了,
还是韩非易根本就没有去太平县?
只要朝廷愿意重审,他可以去寻找证据。
门轻轻被推开,有个身影飘然而入,点燃油灯,突然看见了他,大声惊叫:
“啊,你怎么在这?”
“废话,这是我的家,我凭什么不能在这?”
“你想吓死我吗?在家为什么不点灯?”
“我乐意,我怕点灯费钱,管着嘛?”
南云秋佯装生气,
故意挑逗幼蓉。
他回家之后发现她又不在,也无心点灯,便黑灯瞎火在屋里想事情,看到幼蓉鬼鬼祟祟进来,存心捉弄她。
“这么大火气,好像谁踩到你尾巴似的,有什么事尽管说,别跟看贼一样盯着人家。”
“做贼心虚,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嗯,我去看时三了,他不在。”
南云秋觉得好笑,
去时三那里就几十步远,而且人家还不在,就更不需要这么晚归了。
幼蓉脸色稍微有些不自然,
重复道:
“他真不在,连续两天都不见人影,我正想和你说这事呢。”
“少拿时三当幌子,他不在肯定是……”
南云秋陡然而起,幼蓉鬼头鬼脑的事已不重要,时三两天不在家,
是个不祥的兆头。
他让幼蓉早点歇息,自己去找时三。
的确,木门是锁着的,
他拧断门锁,屋里的灶台是冷的,被褥凌乱,不像是有事外出的样子。
可是,枕头下那些散碎银两却不见踪影。
他不相信时三会离开京城,因为没别的地方可去。
再者,
时三心心念念等待云秋哥,绝不会不辞而别。
会不会和传唱的南家歌谣有关,被官差抓起来了?
恐怖的念头闪过,
南云秋一刻也不敢耽搁,当即跑到观前街寻找。
时三常去那条街,夜市还开着,
可是找不到任何乞儿。
这么多乞儿同时消失,更加剧了他的担心,在担惊受怕中熬过漫长的夜,时三依旧没有回来。
他早饭也顾不上吃,骑马在外城寻觅,终于在有间客栈附近看到两个乞儿。
听到马蹄声,
那两人还惊恐的回过头看看,他们在金府门口见到过南云秋。
南云秋掏出几文钱,就得到了令他愤怒的结果。
乞儿说,
他们传唱鸣冤书的当晚,很多同伴便被望京府衙役悄悄抓走,理由是聚众斗殴。
他俩幸好当时不在场,才躲过一劫。
聚众斗殴的罪名欲盖弥彰,传唱鸣冤书涉及朝廷大案,不属于寻常的治安,望京府无权管辖。
而且,
卜峰也提起过此事,
说,
文帝并未有为难乞儿的意思。
那就说明是韩非易搞的鬼。
当他怒气冲冲赶往韩府,正好堵住了刚刚出门准备上值的韩非易。
“魏大人,早啊。”
“再早也没你韩大人早,你不仅下手的早,理由还编的巧,佩服!”
韩非易隐约猜到对方的来意,
很不自然的躲开他的目光。
两人之间曾经针尖对麦芒,后又惺惺相惜,暗中有所亲近,如今又到了针锋相对的境地。
一个有说不出的委屈,
一个有怒其不争的不满。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还自掏腰包经常赈济那些乞儿,可为何又派人捉拿他们,还遮遮掩掩的?难道你长的是人面,安的却是兽心吗?”
“我?”
韩非易被戳中痛处,竟不知说什么是好。
“我?”
“别我我我的,你能挺起胸膛像个男子汉一样说话吗?”
“唉!我就明说了吧,抓乞儿的人穿的是府衙的服饰,可他们不是府衙的差官。”
“你说什么?官服可以随便借人的吗?他们是谁?”
“他们是,是金府的家丁。”
“又是金府,你这样做,不怕我弹劾你吗?”
韩非易受尽委屈,
也怒了:
“你尽管去弹劾,大不了降职罢官,那样的话,对我来说,兴许还是个解脱。”
南云秋想起在金府的宴席上,韩非易为自己求情而遭受金不群的辱骂,禁不住又有些心疼:
“你能告诉我那些乞儿关在哪里吗?我会守口如瓶的。”
“金府东南两里远,有个荒废的园子,应该就在那儿。金家并不知道我掌握了那个地方,其实,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
“多谢!”
韩非易的态度是真诚的,
南云秋的感谢也是真诚的。
走了几步,
他又回过来走到韩非易身旁,
语气非常郑重:
“我想你可能有把柄落在他们手里,我也不想打听,不过,我不忍心见你窝囊委屈的活着。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保证,帮助你摆脱金家。”
韩非易闻言,
眼神里绽放出光芒,可瞬间又变得黯淡。
他知道对方的好意,可越是如此,越不能把人家拖下水。
金家要是那么容易摆脱,
他自己早就办到了。
他尝试过,可是金家的根基难以撼动,背后必定有强大的保护伞。
“不必了,我和金家没什么,多谢你的美意。”
韩非易苦笑一声,言不由衷的离去,更让南云秋生出怜悯,
早晚,
他要干趴下金家,让韩非易脱离苦海,像男儿一样,自由自在的行走在天地间。
南云秋叫上何劲,直扑那座荒园。
他急切的要救时三,
却忘记了御史台的规矩。
不知是谁家的院子,孤零零坐落在绿树掩映的角落里,四周连像样的路都没有,阴森森的,看起来像鬼宅,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
来到这里,
他忽然萌生出喜悦:
因为韩非易撒谎了。
如此荒僻的所在,如果不是存心过来探查,绝不会是在无意中发现的。
可是韩非易不仅发现了,
还能知道是金家的私牢。
这说明,
韩非易和金家也有裂痕,暗中在查找金家的底细,不过是力有不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