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小心,准备迎战。”
金一钱见惯了打家劫舍的,赶紧高声示警。
对方阵中出来了领头之人,马鞭高指,有种居高临下的架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金不群的马队吧。”
“您是?”
对方能叫出自己老爷的名号,一定是打过交道的。
“我叫塞思黑,是这个部落的酋长,听说过吗?”
金一钱当然听说过,也知道对方被废黜的经过,眼珠一转,
马上奉承道:
“原来是世子殿下,失敬失敬。”
“嘿嘿,我如今不是世子殿下,就是个部落酋长。”
“不不不,您的威名在大楚都如雷贯耳,女真世子舍你其谁,早早晚晚的事,我金家静候佳音,今后还望世子爷一如既往多多关心。”
同样肉麻的话,
他刚刚和阿拉木说过。
塞思黑听了心花怒放。
自己能从偏远的海西部落回到自己的部落,并非是父王开恩,而是母妃娘家的势力大涨,容不得阿其那小觑。
更为关键的是,
最近在王庭暗中传播一个流言,说阿拉木是叔叔阿木林的儿子,
就冲这一条,
戴了绿帽子的阿其那,绝不会轻易让别人的儿子继承王位,哪怕是自己胞弟的儿子。
而这则流言,
就是塞思黑的杰作。
“车上拉的是什么?”
金一钱不安道:
“回世子殿下,都是些木材。”
“木材?”
塞思黑冷哼一声:
“勇士们,给我搜,如果不是木材就统统扣留。”
“别别别,殿下高抬贵手,木材是不假,里面还有些牛筋角弓,不敢瞒殿下,这些都是从阿木林那里买来的。”
“算你识相!
既然如此,本酋长就不难为你了,回去告诉你家老爷,别人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
记住,
要是得罪我,女真的买卖,这辈子你们金家就别染指了。”
“多谢世子殿下开恩,我回去一定转告我家老爷,今后有需要金家帮助的事,您尽管吩咐。”
“你还是蛮聪明的嘛,好吧,你们可以走了。”
塞思黑本来是要劫走这批物资的,试图破坏阿木林的生意,可是阿拉木还没走远,
双方要是遭遇到,自己恐怕要吃亏,
而且,阿木林知道后,也不会饶他。
既然掌握了阿木林倒卖战备物资的证据,就算是很大的收获。
只有扳倒阿木林,自己才能顺利重返王庭,重新夺回世子宝座。
过了界碑亭之后,
确信后面没有追兵,金一钱才松口气,暗骂塞思黑无礼且狡诈,又把八竿子打不着的阿其那也臭骂一通:
怎么生出这样没屁眼的儿子?
那家伙眼白太多,绝不是个善茬,兴许将来还是个噬主的狠角色。
金一钱不会看相,
但是这句诅咒却非常的灵验!
进入大楚地界,怀中又有虎头令牌,黑白两道就没有人敢动他们了。
他坐在车厢里,眯着小酒,哼着小曲,悠哉乐哉,好不快活。
进入兰陵县境,
天色将晚,还有十几里路就是县城,马队准备在县城过夜,今晚他要去青楼里快活快活,那里有他老相好的。
但凡经过兰陵,他绝不会虚度。
想起相好的那丰满的身段,还有床榻上销魂的手段,金一钱淫邪的笑了。
“嘭!”
一支箭矢扎入车厢的木板上,箭尾还在摇摆,发出嗡嗡的响声。
金一钱吓得不轻,意识到遇到了强人,
上一次,
他的弟弟就在县城南的树林里,被南云秋杀死。
尽管有令牌在手,心里还是惴惴不安。
他悄悄拉开车帘,惊愕的看见马队前面,十几匹马拦住了去路。
强人们黑巾遮面,分不清是官还是匪。
随车的护卫还有车夫,加起来有五十余人,此时已摆好队形,随时准备厮杀。
“是金不群家的马队吗?”
“正是,不知各位好汉怎么称呼?”
金一钱还以为又碰上老爷的熟人。
“哦,我是金不群的亲爹,呵呵。”
另一个嚷道:
“我是金不群的爷爷,呵呵。”
“放屁,那你岂不是我的爹啦,你小子占我便宜。”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急着占金不群的便宜,见谅见谅。”
金一钱气不打一处来,
这帮人直呼自家老爷名讳也就罢了,还亲爹爷爷的,真是无礼。
“放肆!你们是什么东西,敢污蔑我家老爷,大概还不知道我金家跺跺脚,大楚也要抖三抖吧,识相的赶紧让开,否则叫你们……”
“嘭!”
又是一箭,擦着他的面门而过,金一钱羞恼交加,嚷道:
“兄弟们,宰了他们。”
这帮虾兵蟹将哪能是长刀会的对手,三下五除二便被打得屁滚尿流,个个带伤,但是黎山并没有下死手。
“有种留下姓名,我金家不会放过你们。”
金一钱壮着胆,躲在车里穷叫唤,却很快就被拖下车,重重摔在地上。
“我有兵部的虎头令牌,你们惹恼了我,绝不会有好下场。”
对方却一把抢走,
放在手里掂量掂量。
“韩大哥,好像是金制的,卖给收破烂的还能换几个钱。”
“那多可惜,不如找金匠给嫂子打个簪子。”
金一钱气急败坏!
他没有料到,虎头令牌可以在官府面前耍威风,但是山匪草寇不吃这一套,还在商量打什么簪子,
真是气煞人也。
气归气,他却不敢太激怒对方,因为自己心里清楚,这回碰上的,
是不按套路出牌的贼人。
他竖耳朵听着,有几个人的口音非常熟悉,好像在京城里经常听到,那个为首之人姓韩,金一钱大惊失色,
原来是他……
“看在这颗簪子的份上,大爷我不想杀人,留下马车货物,赶紧滚吧。”
车上的货物很值钱,老爷还指望大赚一笔呢,要是被抢走,回去如何交代?
金一钱想死的心都有。
“诸位的口音好像就是兰陵人,不妨留个名号,回去我也好有个交代。”
“哟呵,你的耳朵蛮灵的嘛,不过,看见不该看的,听到不该听的,未必是好事。”
黎山上前一脚踹翻金一钱,把他踩在脚底,按照南云秋的吩咐,竟割掉了人家的一只耳朵。
也算是为韩非易报复屡次遭受的屈辱。
“啊……”
金一钱杀猪般的嚎叫撕心裂肺,真后悔刚才多那一句嘴。
听力好,果真害人。
一路上滴着血,金府恶奴如同吃败仗的逃卒,瘸瘸拐拐的徒步去往县城,
而黎山则驾驶马车离开官道,直奔岳家镇。
这帮家伙掏空所有的口袋,到了县城帮金一钱治伤。召妓没了心思,客栈也住不起,只能窝在路旁废弃的茅草屋里,将就一宿。
次日离开时身无分文,
他们只得把所有的兵器当掉,换来两头瘦驴拉着板车,三天后才回到京城。
那叫一个狼狈!
“老爷,完了,全完了……”
金不群听完事情经过,浑身着了火,
本指望恶赚一大笔,却鸡飞蛋打,还折了上万两银子的本钱,恨不得将这狗才撕个粉碎。
可是,
又怪不得金一钱,而且人家丢了只耳朵,从此成为残废,心里的创伤肯定很深很深。
果不其然,
金一钱捂着空空的耳朵眼,歇斯底里道:
“老爷,这件事就是韩非易主使,他是在报复咱们。”
金不群当然不相信。
“你有何凭据?”
“事发地就是在韩家庄,韩非易的老家,还有,为首贼人姓韩,操的也是和韩非易同样的口音,兄弟们都可以作证。”
金不群还是不信,
心想,
这或许只是巧合,而且他内心里根本也不愿意承认。
韩非易敢和他离心离德对着干,比丢失那些货物,还要让他无法接受。
金一钱为了甩锅,推卸自己护卫不力,指挥无方的责任,眼珠一转,
谎言张口就来:
“对了,老爷,那些贼人拦住车队,就威胁奴才交出虎头令牌。老爷您想,虎头令牌的事,只有韩非易知道,奴才以性命担保,就是他干的。”
这个证据打动了金不群。
他想起了上次那张字条的事。
望京府两名兵部司员的死,靠卓影故意使坏,南云秋已经要承担逼人自杀的罪名,结果韩非易偷偷塞给南云秋字条,说司员是他杀,才洗脱了嫌疑。
若非韩非易泄密,
南云秋早就成为大楚一个普通的平头百姓,再也迫害不了他金家。
还有一点,
在他的记忆里,金一钱从不会对他撒谎。
这样说来,的确就是韩非易,金不群咬牙切齿,决心要狠狠教训这个不听话的风筝。
其实这也是南云秋使的计策。
他故意让黎山找几个会当地口音的兄弟,还选择在韩家庄动手,目的就是让金家和韩非易相互猜疑,生出罅隙,早点让韩非易和金家拗断,从而投向他那一方。
目的很简单,
就是想探查南万钧劫夺官盐的真相。
殊不知,
金一钱为了甩锅而撒谎,误导了金不群,无形中给韩非易带来了巨大的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