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御花园里,
文帝欢呼雀跃,精神大振,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功夫不负有心人,清云观求子回来两个月,贞妃来报:
十个妃嫔中有两个身怀喜脉。
“赏,要重赏清云观,要重赏她俩,还要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文帝兴奋到了极点,难免得意忘形,也不问问是哪个嫔妃怀孕,
这里面,
玄机大着哩。
“陛下万万不可,臣妾担心泄露出去会坏事的。”
贞妃忧心忡忡,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
后宫有个奇怪的现象,即,
皇家子嗣的成活率极低。
首先,只有极少数的嫔妃能怀孕,扣掉流产的,意外堕胎的,最后能正常分娩的极少,生出来之后没有夭折的,更是少的可怜,
至于能活过两岁的皇子,至今一个也没有。
有人说是后宫阴气太重,
有人说这里在前朝是万尸坑。
也有人说,熊家的江山来的不光彩。
总之,
流言蜚语也罢,天人感应也好,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文帝不得不慎重。
“那依爱妃之意呢?”
“臣妾以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为陛下江山千秋万代,不如在宫外另择福地,将那些嫔妃全部送去静养,派侍卫昼夜看护,直到分娩。”
“言之有理,朕这就吩咐程太医,令他亲自照护嫔妃静养。”
贞妃又拦住了他:
“陛下,宫内的御医……”
她摇摇头,欲言又止。
“你怀疑程御医他?”
“臣妾没有证据,不敢胡乱怀疑,只是那些惨痛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贞妃想起心酸的往事,
潸然泪下。
她也曾诞下过子嗣,还是个皇子,宫内欢天喜地,先是皇后亲自来探视,接着程御医亲自为她熬制滋补之膏方,
可是,
还没满月,孩子就不吃不喝,最后口吐白沫而死。
谁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她身边的太监小猴子也是精明能干之人,见主子抛出这个敏感的话题,自己也把宫内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大意是,
凡是皇后和程御医亲自关心过的妃嫔,不是难产就是夭折,但凡养出公主还能活到现在的,都是平日里不受待见的边缘人。
文帝回想起往事,摇摇头,认为这绝不可能,
他们哪敢有这样大的胆子!
在他看来,
程御医不声不响,和任何朝臣都没有交情,一门心思扑在医术上,自己又对程御医不薄,没有理由让程御医干出伤天害理的事。
至于皇后,
虽然和他没有感情,性子刁钻乖僻了点,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说她和信王有染,也只是道听途说,没有人亲眼见过。
而下手毒害他的子嗣,那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谁敢?
“爱妃,怀了龙脉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皇后肯定知道,她是后宫之主,所有嫔妃的月事情况,她都有记录。而且还经常派出御医给不来月事的姐妹们看病,好像挺关心的。”
“是吗?”
文帝对女人这些事情从来不过问,反正平时由皇后替他管着,也没出现什么大的风波。
现在,
他被贞妃主仆的话所震撼,神色不安,
说不定,
巍峨的皇宫里,兴许真有暗室亏心的丑陋之人,丑陋之事。
如果是那样,他就太对不起所有夭折的孩子,还有死于腹中的胎儿。
当然,
他也不避讳再次举起屠刀,剁碎所有的牛鬼蛇神。
他怜爱的摩挲着贞妃的发丝。
“辛苦了你,爱妃,这次没带你一道去,下次吧。”
“陛下不要介怀,臣妾年纪大了,不如那些新来的妹妹们结实,好生养,臣妾只要有陛下陪着,就是最大的福分。”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文帝佳丽不多,
最宠爱的就是贞妃。
“贞妃娘娘不好了,我家主子她,她……”
外面闯进来一个丫鬟,风风火火的,没看见皇帝在场。
贞妃一看是自己表妹妙嫔身边的人,平日里也是常来常往的。
“莫慌,快说是什么回事?”
“皇后娘娘说主子体虚,怕不利于胎儿,非要让主子服用她带来的药丸,主子不肯,她就要施家法惩罚主子。”
“岂有此理!”
文帝怒发冲冠,
他担心皇后体恤妙嫔为假,恐怕真的是包藏祸心。
“走,去妙嫔那儿看看。”
文帝气呼呼冲在最前面,然后一路小跑,宫女太监几乎都撵不上他的脚步。
因为迟一步,可能一条生命就没了。
远远地,
他就听到了皇后的咆哮:
“小贱蹄子,连本宫的旨意都敢违抗,狠狠的打。”
春公公站在旁边,吆喝手下太监把妙嫔按在地上,拿起板子就打。
妙嫔细皮嫩肉的,几板子下去就承受不住,连声求饶。
“娘娘饶命,奴婢不敢冒犯,求您别打了。”
“现在才想起来求饶,太晚了,接着打,打到她骨子里去,看她今后还敢不敢仗着贞妃那贱人的势,和本宫叫板。”
又是噼噼啪啪,
妙嫔痛的死去活来,在地上挣扎,不停的哀求道:
“娘娘不能再打了,会出人命的。”
“红蕊,去看看,别真出了人命。”
侍女红蕊走过去,见妙嫔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地方还渗出血水,确实伤的很重,
却幸灾乐祸回来言道:
“她都是装的,没那么严重,奴婢以为还是要接着打,杀鸡儆猴,让贞妃今后也收敛着点。”
皇后点头示意继续开打,
谁知妙嫔却挣扎着跪下来,主动爬到案子旁边,从碗里取出皇后亲自调制的药丸往嘴里送。
她选择了屈服,
再这样打下去,她就没命了,会殃及到好不容易怀上的胎儿。
“慢着!”
文帝怒气冲冲出现在面前,身后跟着贞妃和小猴子。
妙嫔如蒙大赦,头磕在地上,嚎啕大哭,泪如泉涌。
她听说过皇后的手段,也知道药吃下去意味着什么,可是,
如果不吃,就会被活活打死。
宫里谁都知道,
皇后借施家法为由,杖杀过不少妃嫔,至于宫女那就更无从查起。
“陛下,臣妾的皇后没法做了,什么人都敢蹬鼻子上脸。”
皇后装作撒娇诉苦的样子,心里里很慌张,
她本以为文帝去御极宫上朝了。
文帝看着药丸,心里疑窦顿起,
冷冷道:
“朕老远就听到妙嫔的哀求声,没听到她哪句话开罪你呀。”
“陛下,那是贱人装出来的,
臣妾身为后宫之主,关心姐妹们也是分内之事,可是她不但不领情,还仗着有些人的势力公然辱骂臣妾。
臣妾为了后宫的安宁,故而默默忍受,
可是,
她却不依不饶,还说臣妾是不下蛋的鸡,呜……”
妙嫔的懦弱文帝是知道的,别说针对皇后,就是身边的宫女,她都和声细雨,从来不抬高嗓门。
分明就是恶人先告状,满口谎话。
皇后梨花带雨:
“臣妾气不过,才让下人略加责罚,惩戒而已。”
“这就是你说的略加责罚?”
文帝走到妙嫔身边,她那背上的皮肤如刚刮过痧一般,那副惨相摄人心魄。
“那药丸是干什么用的?”
碗里放着两个乌黑的药丸,足有板栗大小。
“它是臣妾向太医讨的方子,专门给妇道人家益气补血所用。听闻妙嫔怀上龙胎,臣妾十分欣喜,昨夜亲手熬制出来,给妙嫔妹妹补补身子。”
“难为你一片善心!”
文帝转怒为喜,
皇后以为他被打动了,犹自邀功:
“都是臣妾应该做的。”
“你身为后宫之主母仪天下,不能总是默默付出,该享福也要享福。来呀,把那两颗滋补之药给皇后吃下。”
皇后的笑容僵住,
没成想皇帝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禁脸色突变。
“陛下,臣妾又没有喜脉,食之无益,还是给妙嫔妹妹服用为好。”
“不必推辞,既然是滋补之药,谁吃都一样。”
皇后抿住嘴唇,就是不肯服用。
文帝怒视春公公,骂道:
“老阉狗,你眼睛瞎啦,灌下去。”
“娘娘对不住,老奴不敢抗命,您就吃下去吧,呆会让太医为您催吐。”
在几名太监的强迫下,
皇后嘴巴被撬开,两颗黑乎乎的驴粪蛋没把她毒死,差点把她噎死。
“贱人,
别以为你做的那些腌臜事,朕不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从今往后,
妙嫔这里不许你踏进半步,否则给你灌下去的,就不是什么滋补之物了。
来人,
把皇后送回宫里,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探视,连御医也不行。”
皇后如斗败的公鸡被架起来,
几乎是被拖着出去的。
“你好绝情啊,如果这是毒药,我恐怕现在就死在你手上了。”
她转头看见文帝对妙嫔嘘寒问暖,却置她生死于不顾,
暗暗发誓:
“老东西,别高兴得太早,早晚有你倒霉的时候。”
“陛下,您看到了吗,后宫不止是阴气太重,还有很多人为的因素。”
“爱妃,你的担忧不无道理,是朕疏忽了。
小猴子,
你传朕的旨意,让礼部负责在宫外另辟新址,
朕要将这些嫔妃全部转移出去,严加戒备,昼夜防护,以防遭人毒手。
至于医者嘛,宫里的一个都不用。”
文帝被刚才的一幕彻底警醒,突然觉得,环伺在他身边的,
不是毒蛇,就是猛兽,吐着毒信,露出獠牙。
贞妃言道:
“臣妾倒是熟悉不少民间的郎中,医术精湛,济世为本,臣妾会遴选一些负责她们的照护。”
文帝露出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