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易疑惑道:
“魏老弟,怎么个巧法?”
“没事,我想到了另一桩案子。”
南云秋连忙敷衍了事。
“韩兄,此事可曾有什么大人物关注?”
“没有,京城都传开了,并无哪位大人物跟我打听过此事。”
“韩兄,我有个不情之请,如果有权贵之人过问此事,还望及时告知我。不过,还请你不要对外人提及。”
“没问题。”
二人离开韩家,
南云秋心事重重,认为野水塘沉尸案非同寻常,除了韩非易说的那些疑点之外,其实还有个疑点。
野水塘旁边就是通往汴州的官道!
太监阿诚在同样的那个秋天失踪了,地图上所指要么是汴州,要么是河防大营,他不得不将二者联系起来。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死者的身份!
路上两人又说起岳霆的事情。
黎山说,遭遇女真重创后,岳霆如今又重建了岳家镇,渐渐恢复元气,那二十车宝贝正对他们的胃口。
岳霆还很感激,
说没想到当初的一面之缘,南云秋至今还能记得他,并说有机会就来京城,找他共商大事。
此外,
岳霆也说起了女真王庭的变化。
南云秋这才得知,塞思黑有卷土重来的趋势,阿拉木心里肯定很失落,将来势必要遭到塞思黑变本加厉的打压,估计好兄弟乌蒙也会被殃及。
而他的担忧,
在黎山看起来纯属多余。
黎山十分高兴,这样下去,女真必定会生出内乱,那是长刀会最乐见其成的。
二更将尽,
皇城里伸手不见五指,宫灯闪烁的微光,如萤火一样,在黑幕里苦苦摇曳,不堪一击。
御极宫,
尘封几年的内室,今夜灯却亮着,里面有人在翻开密档,匆忙写下什么内容,然后沉吟良久,接着啪嗒声响,匣子被锁上。
灯灭了,
文帝关上门走了出来。
梅礼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场所,妥善把十个嫔妃安置好,静待开花结果。
接下来,
文帝按照朴无金的提议,设下圈套准备擒获内贼,然后开启他胸藏许久的南家惨案重审计划。
三年来,
南万钧没有按照约定和他取得联系,杳无音信,始终像块巨石压在他心口,煎熬,窒息,非常的痛苦。
他一直有重审的打算,可是时机不成熟,故而始终在等待。
始料未及的是,
南云秋却横空蹿出来,提前擂起重审的大鼓,让他非常被动。
文帝有自己的通盘考虑,不想被别人搅乱方寸,所以不断的打压南云秋,向外界释放南案是钦定铁案的意思,并明确表态,谁也不能质疑,
目的是迷惑潜在的凶手。
上次,
南云秋却借王涧父子重提南万钧案,并主导了鸣冤书和乞儿传唱,在朝野掀起风波,
他很生气,
于是借卜峰的口告诉南云秋一句话:
不要那么急不可耐。
那句话当时南云秋没有听懂,其实,文帝的意思是,
告诉他不要着急为自家复仇。
因为文帝已经知道了他南家三公子的身份。
而他的身份,是朴无金透露给文帝的。
如今,重审的时机基本成熟,那时机就是:
他很快就会有子嗣诞生!
而且,
他还找到了清云观祈子的良方,不愁弄不出来皇子。
其实让他真正下决心重审此案,还有个重要原因,即南云秋暗中主导的鸣冤书,写得既隐晦,又清晰。
其中“金韩伎俩,白贼怨报德”两句话,分明就是指金家、韩非易和白世仁,
官盐的事情他也大致清楚。
诸多事实隐约说明,
南万钧之案的走向,超出了他当初的设计,里面一定是介入了别的人物,别的势力,或许从而改变了最终的结果,导致南万钧失约,不再按计划和他取得联系。
失约大概有两个原因,
一个就是南万钧变心了,撕毁盟约,
另一个就是南万钧死了,或者失去了自由。
他希望通过重审,
找到南万钧失约的最终根源。
根源问题非常非常重要,将直接关系到他的江山传承,还有大楚安危。
躺在龙榻上,
他摸摸腰间的钥匙,沉沉的睡去。
次日,
他照样出宫上朝,其实兜了个圈子又遛跶回来,在御花园旁的蔷薇枝旁静候朴无金的消息,
小猴子作陪。
很快,高丽太监发来信号,说有人借洒扫为名接近了内室。
文帝惊喜交加,低头看看腰间的钥匙,觉得难以置信。
“准备好了吗?”
小猴子露出袖子里藏的木棒,回道:
“准备好了。”
啪一声,那是锁孔弹簧发出的声音,紧接着,
那道身影溜进内室,熟门熟路打开那个匣子,掏出密档细心翻阅。
密档和几年前差不多,后面没有什么新增加的内容,这个在他的预料之中。页数不多,也很好找。
他动作麻利的翻开最新一页,上面竟然只写着四个字:
请君入瓮!
他慌了神!
四个字是陷阱,是牢笼,是文帝设下的暗计机关,今天怕是要遭殃了。
他迅速从袖口里掏出小纸包,捏在手里,
果然,
门开了,
文帝龙颜死沉似水,小猴子扛着枣木棍严阵以待。
望着没来得及关上的匣子,文帝便猜到自己身边出了内贼。
内室的门加了双锁,而匣子上的锁是专门请高明锁匠打造的,除非能配到钥匙,否则寻常的蟊贼溜门撬锁的技术,根本行不通。
“钥匙哪里来的?”
“谁派你来偷看密档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偷看的?”
文帝怒视那个小太监,一连串三个问题,每个都很关键。
小猴子很精明,看到小太监见到皇帝竟然无动于衷,连起码的礼仪都不施,就知道对方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事到如今你没有退路,如果从实招来,陛下一定会赦免你的。”
“没错,朕免你死罪,说吧。”
文帝点点头。
“皇后娘娘!”
僵持片刻,小太监瞪大眼睛,露出惊醒的表情喊道。
文帝和小猴子不知皇后为何会驾到,转头去看,却什么人也没有。
不好!
等他俩回过头,小太监倒出纸包里的药末,一股脑吞服下去。
毒药真是够带劲的,喘息之间七窍流血,浑身不停的哆嗦。
文帝上前一步,既充满愤怒又感到心酸,
不解道:
“你这奴才,朕开了金口免你死罪,你为何还要寻死?”
小猴子扔点木棍,过来托起他,还帮他揉抚胸口,这样或许能好受点。
小太监感激涕零的望着他俩,比照起背后主子的狠毒无情,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怨谁呢?
只能怨自己跟错了人。
他苦笑道:
“蝼蚁尚且偷生,可奴才若是不死,家里老小十多口就没了活路。陛下,对不住了。”
言罢,气绝,
至死没透露任何幕后主子的秘密。
或许他相信,皇帝看起来很糊涂,甚至昏聩,但是心是软的,绝不会加害他的家人。
这大概就是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的道理。
文帝的恨怒不再针对小太监,而是背后唆使恐吓他的主谋。
小太监虽然什么都没说,
其实什么都说了。
他敢来内室偷窥密档,钥匙一定是皇后给的,因为他睡觉时都绑在腰间,只有卧榻之侧的皇后有机会拿到。
还有,
密档的内容都涉及朝政机密,关心这些机密的人不在后宫,不是皇后,而在朝堂。
既然扯上皇后,那信王就逃脱不了干系,
谁让他俩的暧昧传遍皇宫了呢?
不管究竟是谁,有一点明白无误:
密档里的事情都被对方知悉了!
那是最可怕的事。
几年前,他在密档里记过一些搞笑的片段,如梅礼在朝堂上叉腰刮眉的小动作,还有权书怼完梅礼后,偷窥信王的那些细节。
这些内容被偷看无伤大雅,
可是里面还记载了南万钧案的内幕。
文帝隐隐感到,
他爱做笔记的好习惯,可能酿下了天大的祸事!
“小猴子,朕要交个你一项绝密之事,不得向任何人说起。”
“陛下请吩咐。”
“你作为密旨钦差,从铁骑营挑选五十个信得过的侍卫,换上百姓打扮,今晚三更天连夜出城,直奔河防大营。记住,大营周围任何地方都不要放过,掘地三尺,给朕仔细查找。”
“遵旨!”
小猴子深感责任重大,领命而去。
文帝愤怒的胸膛暂时平静下来,
要迎接这场暴风雨,心里必须要有底气,要沉得下心,耐得住狂躁,哪怕他很想拎起砍刀杀人。
他决定,
用一明一暗两条线,彻底解开沉睡三年的谜团。
暗的线就是小猴子,如果南万钧全家遇害,那么在河防大营周围应该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明的线就是自己,他等小猴子那边有消息后,再启动重审。
狐狸尾巴,
总要有露出来的时候。
文帝每回郁闷难过,心绪不安的时候,贞妃就是他的灵丹妙药。他派人传来贞妃,夫妻俩就在鱼塘绿树成荫的花路旁,漫步散心。
“妙嫔还好吧?”
“很好,臣妾早上还去探视,那些姐妹们一切正常,郎中也很卖力,陛下但放宽心。”
“多大的难事,只要爱妃在操心,朕就高枕无忧了。”
贞妃打趣道:
“陛下近来总是给臣妾戴高帽子,安的是什么心呐?”
“朕想封你当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