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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绑架

    太平县野水塘凶杀案不胫而走,连京城里都传得沸沸扬扬的。


    二十三具枯骨悉数被打捞上岸,白森森排成一排,很多骨头上还有深浅不同的创伤,


    很难想像,


    死者生前遭受到的痛苦。


    韩非易不敢掉以轻心,亲自到现场勘察,还向周围的府县发出协查通告,派出衙役走访民间,打听近几年是否有人口失踪。


    折腾十多天,


    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这些死者究竟是谁,来自哪里,为何被害,凶手是谁,


    均无从得知。


    韩非易拖着疲惫的步伐,边走边思考案件的突破口,


    只有确定死者的身份,才能找到破案的钥匙,


    还没走到家门口,他就看见前面过去一辆马车,里面还有孩子的哭泣声。


    那哭声非常熟悉。


    韩非易出于职业习惯,快步跟上去,以为有人光天化日拐卖孩子。


    此时车帘突然掀开,里面露出一张孩子的脸。


    不是别人,


    正是自己的儿子。


    “宝儿,宝儿,停车!”


    韩非易大惊失色,撒腿就追,


    车夫似乎在捉弄他,跑得不紧不慢,总在其就要抓到车缘时,突然加速,韩非易失去重心,栽倒在地上。


    千顷地里一颗苗,


    韩非易是家中独子,儿子又是单传。


    他追赶的是韩家的香火。


    可怜的堂堂府尹,身边连个跟班的都没有,他爬起来发疯一样继续狂追。


    “爹爹,救我!”


    孩子看到了他,


    拼命呼喊。


    韩非易行事低调,每天不是上值就是回家,没有得罪过什么仇家,贼人究竟是谁,为何要绑架他的儿子,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风声从耳畔刮过。


    孩子嘶哑的凄厉声深深刺在他的耳膜上,


    他纵然使出十二分的气力,奈何毕竟是文弱书生出身,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而车子越走越远,孩子的声响弱不可闻。


    终于,


    他再次栽倒在地上,鲜血和着泪水,啪嗒啪嗒打在地面上,浸润在灰尘中,形成一个个凄凉的圆圈。


    “宝儿!”


    他无力的拍打地面,挣扎几下没能站起来,却咬紧牙关,一步步往前爬。


    他要用这种非人般的折磨,做给上天看,


    他要质问上天:


    犯过一回错,就要永远受到惩罚吗?


    大人的错误难道要株连到无辜的孩子身上吗?


    自己做了那么多善事,上天就看不见吗?


    该死的苍天,


    你眼睛瞎了吗?


    韩非易徒劳无功,爬不动了,也骂不动了。


    “咴!”


    大马嘶鸣一声,马车被逼停下,接着哒哒哒的马蹄声传来,由远及近,来到他面前,车夫的表情很僵硬。


    韩非易以为劫匪还是在逗他,


    自己膝盖摔破,又崴了脚,只能勉强坐在地上,表情也很僵硬。


    “不要伤害孩子,要多少钱你开个价。”


    车夫依旧一动不动,面如死灰。


    韩非易还在纳闷,对方不图钱,那就是仇家,既然如此为何又要回来,是存心要羞辱我吗?


    “噗通!”


    车厢里飞出来个人,重重砸在地上,一声闷哼,接着就是龇牙咧嘴的哀嚎。


    然后,


    他惊喜的看见,宝儿跳下马车,哭着鼻子扑到他的身上。


    “爹爹,你怎么啦?”


    车上又下来个年轻人,身强体健,练家子模样,走到跟前,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韩非易。


    竟然是虎头令牌!


    韩非易马上就猜到,此人是武状元的同伙。


    “说,为什么要绑架人家孩子?”


    黎山掏出利刃,搁在那人耳朵上。


    “好汉饶命,不是我要绑,是金家大管事花钱雇佣我们来的。”


    “然后呢?”


    “带到乡下去藏起来,然后给韩大人写封信,就一句话:线头在我手里,风筝就别想上天。估计是要迫使韩大人乖乖听话。”


    “金不群,我操你祖宗!要是伤害到宝儿,我发誓和你鱼死网破!”


    韩非易恶毒的咒骂道。


    “韩大人,这两个狗东西交给你处置,是割耳朵,还是剁手指挑脚筋,你来说,我来动手。”


    两个家伙磕头如捣蒜,还自扇耳光乞求饶恕,一把鼻涕一把泪,完全没有刚才那副戏弄人的威风。


    “算了吧,他俩也不是故意的。”


    韩非易不想让孩子看见血腥的画面,心里又也有些怵金家,


    终究选择了退缩。


    “韩大人真是妇人之仁!其实你越是退缩,对方越是凶狠,难怪你要仰人鼻息,处处受气,若非魏大人开口要帮你,像你这种怂包窝囊废,我都懒得看一眼。”


    韩非易被骂的抬不起头,


    紧紧抱着孩子。


    两个歹人见状,心中暗喜:


    “多谢大人开恩,告辞!”


    黎山恨铁不成钢,却把怒火转移到他俩身上。


    “他开恩,我却要结仇,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下次还要为非作歹。”


    “好汉饶命!”


    手腕翻转,眨眼之间,两个人的脸上被划开长长的口子,肉都翻出来了,


    韩非易看了胆战心惊,


    同时也觉得特别过瘾。


    “回去告诉金家,今后再敢到韩家惹事,你们这幅尊容,就是他们家的下场!”


    两个人哭爹喊娘,车子都不要了,消失在尘烟里。


    南云秋这两天跟随卜峰出京采风,当晚才回到京城,就接到了韩非易的邀请,便前往韩府,


    韩非易摆下家宴,答谢他的救子之情。


    “魏大人,请满饮此杯!”


    韩非易酒量不行,为表答谢之意,频频敬酒,脸呛得通红。


    可是,对于金家,


    他除了咒骂之外,不提任何别的为非作歹的事情。


    南云秋知道他的难处,今天绑架他儿子的事情虽然未遂,肯定在他心里也埋下隐忧。


    他在明,金家在暗,防不胜防,


    兴许哪一天金不群故伎重演,自己总不能一直派人到韩家看家护院。


    韩非易是个好官,


    南云秋不想为难他,但是鼓劲加油甚至敲打敲打,还是有必要的。


    “韩兄,你就不想知道,虎头令牌为何会完璧归赵?”


    “嗯,肯定是这位老弟偷来,哦,夺来的。”


    “没错,是夺来不假。可是除了这块令牌,他家的马队连同货物,也被这位兄弟夺了,金家此次鸡飞蛋打,血本无归。”


    “啊?你们,你们敢动金家的马队?”


    黎山滋溜一口酒,


    恶狠狠道:


    “别说马队,就是他金不群的项上人头,我照样敢夺,哪像你这个软蛋。”


    韩非易的脸色红得发紫,紫的发黑,嗫嚅几下,却不知从何说起。


    南云秋瞅准机会套他的话:


    “韩兄,他金家又不是第一次被劫,听说三年前在太平县,他们运送了八万石官盐,照样不是被南万钧夺了?”


    “胡扯,根本没那回事,……是嘛,我好像没听说过。”


    韩非易正在酒劲上,脱口而出,旋即发现失言,马上装傻充愣,不再接他的话茬。


    南云秋的胃口被吊得很高,


    明明就要探查到官盐的真相,对方却戛然而止。


    “韩兄最近见过金一钱吗?”


    “没见过,他怎么啦?”


    “嘿嘿,见见你就知道了,他的脑袋上比咱们少了样零件。我想韩兄看见后,一定会手舞足蹈。”


    “哦,是嘛,那我倒想看看。”


    韩非易心不在焉,推开酒杯,开始饮茶。


    南云秋知道话题聊不下去了,也急不得,刚才韩非易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信息量就不小,最起码可以再次证明,


    劫夺官盐就是一场阴谋,


    也就是说,


    自己制定的计划是正确的。


    “对了,太平县那桩凶杀案可有进展?”


    南云秋转移话题,否则气氛太沉闷,大家很难再坐下去。


    “唉,没有进展。”


    韩非易兴致勃勃又打开话匣子,把他的发现详细说出。


    他知道南云秋参与过矿场案和纵火案,有独到的破案经验,兴许能帮到他。


    所以,他描述得很详细,


    感觉就是把现场带到了大家面前。


    “为勘破此案,我特地从民间请了个经验老道的仵作。


    验尸后发现,


    有些尸骨上不仅有刀伤,还有箭伤,伤痕也不一样,有三四年的新痕,也有七八年甚至十几年的老痕。


    其中还有个人,左额骨缺了一块,很是奇怪。”


    “那些死者大概是多大岁数?”


    “基本上都是在二十出头,三十不到。”


    南云秋太熟悉这类群体了,


    当即断定:


    “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那些人应该是官兵,而且是军营里的,不是衙门的官差捕快。韩兄应该去兵部查一查。”


    “我也想到了,可惜,兵部没有任何军卒失踪的记录。”


    “怎么可能?对了,现场可有服侍腰牌,或者靴子之类的东西?”


    韩非易幽幽道:


    “这就是另一个奇怪之处。所有人都被扒得精光,淤泥里也没有任何残存的东西,哪怕是死者用过的兵器,或者穿过的衣衫。”


    “的确奇怪!”


    南云秋也摸不着头脑。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


    对方杀人之后,扒掉了死者的衣服,


    此举,


    要么是让官府无从查起,


    要么就是换上死者的衣物,扮作死者的身份招摇撞骗,掩盖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可如果要是前者,焚尸灭迹是最好的最简便的办法。


    那么,


    后者的可能性最大。


    “那个仵作能判断出,凶杀案具体是什么时候吗?”


    韩非易笃定道:


    “能,大概是太康十一年秋!”


    “什么,这么巧?”


    南云秋瞪大眼珠子,感觉要跳出眼窝子了。


    南家惨案也是那年秋天。


    另外他还想起,


    他到金家设的私牢里搭救时三那帮乞儿时,信王府的家奴在被阿忠灭口前交代,太监阿诚也是那年秋天失踪的,桌上还摆着从京城到汴州的地图。


    二者会不会有关联?


    可遗憾的是,


    阿诚的年龄要比那二十三个人大出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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