歹人的计划天衣无缝,自己能勘破这个完美的阴谋,文帝欣慰而自矜。
可是,
既然他们是去杀南万钧的,为何又死在尸坑里,和南家人躺在一起?
这么分析的话,应该还有另一股神秘的力量介入其中。
他们又是谁?
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
南万钧令牌虽在,但究竟在不在那些尸骨之中?
尸骨太多太乱,残缺不齐,南万钧人高马大,骨架子也很大,似乎并没发现相匹配的尸骨,
可是,
令牌在,家人也在……
他估计,南万钧八成死在里面,但是还有两成不确定因素:
南万钧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巨大的疑问萦绕心间,
他希望明天回京的白世仁能给出答案,或者给些参考。
北城外有条官道直通太平县,在城外二十几里远的地方,有一处小山村,村里没多少人家,靠近官道东侧有座院子空着,
里面还有一株盛开的梨树。
白里带青的梨花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引来几只蜜蜂辛勤的穿梭其间。
梨树下,
站着一位俊美灵动的姑娘,徘徊在梨树下发呆。
初夏将过,天气逐渐变热,
姑娘一身长裙,外面罩了件袍子,粉粉绿绿的,和梨花同样美丽。
南云秋今天破天荒的不去上值,专程带她来小山村游览散心,
她就知道,
肯定有事。
果然,当她把他脸上的易容去掉之后,就明白了:
今天要有仇人打此路过。
此刻,官道的西侧有座小山头,只有三四丈高,上面都是碧绿的草儿,还有不知名的野花。
白杨树下,
一人一马如雕塑般矗立,马上人举起弓箭,俯瞰官道跃跃欲试。
南云秋只所以选择此处,是因为北边有好几个岔路,都在小山村附近交汇,
如果白世仁从淮北过来,此处就是必经之地。
他自信,
此处距离官道只有五十步远,凭借自己精湛的射术,完全可以干掉白世仁。
他仔细测算过,
山头后面都是平坡,辽阔无际,即便有白贼的亲兵追赶,以他的骑射水平,足以摆脱掉任何优秀的骑手。
他把幼蓉安置在那处农家院子,是为了她的安全,而幼蓉为了他的安全,想让黎山带人过来帮忙,
被他阻止了。
他要凭一己之力干掉仇人,不想借助别人的力量。
那样才酣畅淋漓,才更能释放积压数年的仇恨。
幼蓉很细心,来前悄悄在屋子里留了一行字,希望黎山能看到。
此时,
射手不急不躁,耐心等候猎物,
午后,官道的北头,好像有了动静。
距此三四里外,一队骑兵渐渐减速。
他们军容整齐,胯下是高头大马,身批亮盔银甲,在骄阳下熠熠生辉,腰间佩戴钢刀,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观瞧,心生敬意。
这拨骑兵人数不多,不到二十人,
居中为首的正是白世仁。
与众不同的是,
他的盔甲外还套了件白色的披风,迎面吹来的风掀起披风,哗啦啦起舞,显得潇洒飘逸,夺人眼球。
奇怪,
好像生怕别人认不出来他似的。
“大将军,末将以为这样太草率,万一那小子真的守候伏击,咱们这点人很难应对。”
身后的尚德提醒道。
“兵不厌诈,
尚德,不管带多少人,咱们都是在明处,他在暗处,防不胜防。
唯有彻底拔掉这颗钉子,今后才能安心。
你仔细想想,
如果我把五百亲兵全带上,他还会现身吗?”
“那肯定不会。”
“所以呀,咱们故意大摇大摆前往京师,少带些卫队,才能引他出来自投罗网。”
“大将军胸有韬略,末将领教。”
白世仁说得云淡风轻,颇有大将军风度,其实内心里慌得一批。
他哪里敢拿自身安危来试探南云秋的身手。
为此,
他身边这些亲兵都是精挑细选的,就连盔甲里也暗藏文章。
另外,他还有别的底牌,
连尚德都蒙在鼓里。
“大将军,过了前面的山村,还有二十里就到北门,估计他不会现身了。”
白世仁有些失望:
“那就是他没有得到我们来京的消息,也是,太监传旨是有讲究的,路上不会和闲人攀谈,他应该不会知道。除非他,哈,也是太监。”
亲兵们也爆发出嘲弄的笑声。
“那就到京城再搞点动静给他看,走,出发!”
白世仁快马加鞭,然后不住的回头观望,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尚德注意到,
白贼的这个动作,从进入淮北后就开始了。
如果是担心南云秋横空出世,应该往两侧张望才对。
那白贼为何朝后面偷偷观望,
难道身后有阴谋?
眨眼工夫,队伍行进到山村里,
白世仁首先就瞧见了那颗花开烂漫的梨树,目光迅疾在院子周围扫过,没有任何动静。
他其实非常警惕,非常敏感,前后左右都不敢放松。
他从一个山匪晋升为朝廷的大将军,谨慎多疑是其中的关键原因。
然后,
他又习惯性的朝西侧扫去,矮山头映入眼帘,那棵孤零零的白杨树也非常引人注意,树下有匹马,马上有个人正架起弓箭瞄准目标。
不错,
此地人烟稀少,是个打猎的好地方,虎豹未必有,野猪獾子什么的肯定很多。
别说,自己手也有点痒痒,起了打猎的念头。
糟糕!
当他转过头去,瞬间意识到:
自己才是人家的猎物!
等他定睛细看,仿佛看清了射手洒脱的笑脸,看到了射手松弛的双臂,看到了那支脱弦而来的利箭。
“噗!”
虽然他扭动了身形,刻意往亲兵身旁躲避,可还是在闪电般短暂的刹那,等候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利箭,精准的找到了目标,
射中了他的锁骨处。
好险,距离脖颈只有寸余。
白世仁扪心自问,徒弟的箭法已经超出了他作为老师的水准,他无法接受,
也无法理解。
胸中需要多大的仇恨,才能让他眼中练箭的废物脱胎换骨,超越他登上顶尖射手的高度!
所幸的是,
他的头盔里加装了一层薄铁,甲胄里,特别是肩头的铁衣下,还垫了厚厚的狻猊皮。
若非如此,仅凭刚才箭矢的力度,绝对会射穿锁骨,扎入脖颈里面。
此刻,
他就成了具尸体!
白世仁不是吃素的,趁亲兵慌乱间隙的掩护,闪电般摘弓取箭反击对方。
南云秋没有料到,
白世仁竟然没死,还能迅速组织反击。
好在是,箭矢只是射中了他的上臂,可是,白世仁已指挥手下,疯狂向山头冲过来。
“真是找死!”
南云秋激发出血性,反正逃跑的时间和空间都非常充足,只见他不慌不忙,接连射出三箭,箭箭命中目标,落马而亡。
吓得其他亲兵低头缩脖子,不敢靠近,把愤怒的大将军撇在头前。
“给我杀过去,抓住刺客连升三级。”
白世仁给出了难以抵御的赏格,
尚德却不上当,
他再升一级就和白世仁平起平坐了。
但是他却抽出钢刀,做摇旗呐喊状。
当然,
他的刀锋所指不是南云秋,而是白世仁,只不过身旁的亲兵太多,没机会下手。
白世仁虽然只是皮肉伤,但是右臂无法抬起,举弓射箭的能力暂时丧失,只能左手握刀,拼命吆喝亲兵往前冲。
对缩在身后的尚德,
他非常恼怒,大呼一声:
“尚德,你带头往前冲,必要拿下此贼。”
尚德无奈,只好硬起头皮往前冲,但是刻意让出一道口子,方便箭矢找到白世仁。
他看到了树下的刺客,
果不其然,
就是久违的南家三公子。
不知是兴奋激动,还是愧疚羞惭,抑或是惦记关切,他悄悄打出手势,那是鼓励,是赞许,是慰藉。
如果可能,
他都想上去紧紧抱着南云秋,向他真诚说一句:
“受苦了!”
南云秋也看清了他的面庞,举在手中的弓箭稍稍调转方向,掠过尚德就扑向身后的白世仁。
这一箭直奔头颅。
箭是射中了,可是被里面的薄铁折断,而兜鍪也被强大的力道震飞。
白世仁光着脑袋,狼狈不堪,再也不敢嚣张了,紧紧缩在两名亲兵身后,眼看杀到了南云秋身边。
“驾!”
南云秋眼看对手早有准备,射杀无望,而且这帮亲兵不是寻常军卒,敌众我寡,只能打马往山后撤走。
“快追,他跑不掉!”
白世仁气急败坏,捂住脑袋催促亲兵冲上去,还使劲抽打尚德的马屁股。
尚德气不打一处来,巴不得南云秋再冲回来,二人里应外合将白世仁全歼。
可是当他冲到山后的平地上时,才发现:
白世仁实在太狡猾。
只见从北面方向,两彪人马各有百余人,分从两个方向夹击而来。
果然,狗贼还留了后手,连他都瞒过了,
怪不得一路上都向后面张望。
南云秋也未能想到,
白世仁竟然能算计到他会守候伏击,并且暗中做了准备,以白披风的醒目引诱他出手。
这个奸贼如此精明,
难怪父亲都中了他的奸计。
而今,只能向南边一个方向撤围,
不料,
白世仁却分兵向南,堵住他南逃的通路。
幼蓉听到喊杀声,爬到院墙上瞥见这一幕,急得芳心大乱,手足无措,却帮不上任何忙。
早知如此,无论如何也要把黎山叫过来。
这下怎么办?
要是云秋哥出了事,她也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