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从三个方向追赶,
虽然南云秋箭法了得,不时有骑兵落马,但架不住对手人多,就是站着让他杀,
两百多人也要把他累死。
幼蓉也骑马赶到山头上向南张望,期望有奇迹出现。
南云秋看形势不妙,白世仁是要孤注一掷,不干掉他绝不罢手。
此时,
他才明白自己太仓促,可为时已晚,好在他的速度没人能撵上,便加紧策马狂奔。
但,
路是有尽头的,
再往南跑,很快就要到京城城墙下了,那里有护城河,有高耸的城墙,自己又飞不进城里去。
又跑出几里地,
他暗中搭弓,冷不防冲着白世仁又射出箭矢。
白世仁吓坏了,紧紧趴在马鞍上,动作慌乱,且由于马速过快,狗贼不小心从马背上跌落,摔得狼狈不堪。
众亲兵连忙下马将他扶起,
稍许迟滞片刻,
南云秋借此机会猛拉马缰,掉头向东朝官道疾驰,然后瞅准机会,远离京城向北逃走,把追兵远远甩在身后。
白世仁诡计多端,
不过是稍微愣怔一会,
就判断出对手的意图。
他马上发出信号,让身后的一彪人马立即转向,从北边封堵,绝对不能留下空当。
有七八个骑兵反应比较快,马术也好,急于立功心切,撇下同伍就去追赶,做起了连升三级的美梦。
南云秋被追得心急火燎,
决心拿这几个愣头青去去火。
这些亲兵估计是近两年新招募的,不知道对手的深浅,没听说过女真射柳三项时南云秋的威名,很快便冲到近前,
争先恐后,
如蚊蝇嗡嗡叫。
南云秋来不及热身,直接就是连杀的刀法,对方高举的刀还没落下,眨眼间就被抹了脖子。
对方动作之快,
他们都没看清,自己的刀是如何被人家避开的?
人家的刀是从哪来的?
仿佛只看到了梨花片片飞舞。
还有两个家伙不信邪,双刀同起同落。
结果,如同砍在棉絮上疲软无力,
紧接着,好像是被强大的磁力吸住,兵刃也不听话了,人也失去了反抗能力,被刺穿了心窝。
最后两人见势不妙,慌忙掉头往后溃退,却撞在前来抢功的骑兵身上。
南云秋在大开杀戒时,白世仁迅速调兵遣将,指挥另一彪人马分作两半,一半向北迂曲前进,一半继续向东边追击。
他打算形成合围阵型,
今日彻底结束腹心之患!
而且,在阵后,
他悄悄组织十几名弓箭手,瞄准正在厮杀的南云秋,准备趁乱射杀之。
距离虽说有些远,但未必不能得手,而且南云秋毫无防备。
弓箭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散开阵型,慢慢向南接近。
白世仁也忍痛架起了弓箭,躲在他们身后,
准备偷袭。
尚德被迫在阵前追逐南云秋,没见到白世仁的动静,转过头,发现了这一幕,而南云秋正在和追兵鏖战,无法分身,形势非常危急。
不管那么多了,
总之不能让白贼得逞!
“快追!”
尚德高举钢刀,指向南云秋,猛然调整追击线路,他的亲兵们同时跃出,紧随其后,冲到了那帮弓箭手的前面,封堵住箭矢的去路。
“杀呀!”
结果,
有几个无辜的军卒躺枪,被射中后背,倒在地上。
喊杀声惊动了南云秋。
他看见身后的架势,就判断出白贼的诡计。
如果遭遇合围,自己单枪匹马,绝无幸免的可能。
白贼真狡猾!
南云秋抱着极大的信心而来,本以为能一箭致命,未曾料到,是自己太紧张,还是白贼命好,居然落空了,
转眼间又陷入对方的包围之中。
对方的合围之计见到了效果,数名亲兵分散而来,拦截住了他。
长刀在空中挥舞,一招犀牛望月,凌厉迅捷,砍死两名军卒,南云秋继续打马东撤。
可惜时间耽搁了不少,
几名弓箭手距离很近,趁机轮番发箭,有根箭矢居然射中了他的马屁股。
胯下马咆哮痛嘶,后蹄突然腾空而起,南云秋正调整身形,准备再战,一时未曾防备,被掀落马下。
白世仁欣喜若狂,奔波狂奔,大吼大叫。
“快,乱刀砍死他!”
“纵马踩碎了他!”
追兵群起鼓噪,当头距离最近的有三四十人,叫的最凶,纷纷玩命追逐,连升三级的大富贵,近在眼前的。
“哥!”
黎幼蓉远远看见南云秋堕马,奋不顾身就要冲过来救人。
她宁可和他死在一起。
“不要过来!”
南云秋大声呼喊,好在马缰垂地,他顺手就能够到,刚触摸到马缰,战马腾的一窜又脱手了,苦于肩膀受伤,使不上力道。
此刻,
感觉后背火辣辣的痛,估计又被乱箭刮破了。
幼蓉面对蜂拥而来的骑兵,浑然无惧。
她自知,在这种混战中,没有力量和南云秋并肩作战,但是,她却以飞蛾扑火的方式靠近他。
只要和他在一起,
死生没有区别。
眼含泪水,面带笑容,她冲进敌阵,奔向在地上挣扎的他,仿佛不是赴死,而是去参加一场盛宴,出席一场婚礼!
幼蓉越来越近,
追兵的声响越打越大,
南云秋心急如焚。
他可不想连累幼蓉,让二人双双赴难,情急之下,不顾疼痛,朝拼命尥蹶子的战马奋力跃起,
竟然揪住了马尾巴。
战马受到惊吓,抬起后蹄,重重踢在他的腹部,痛得他脸部扭曲,冷汗直冒。
“哟嚯!”
他牙关猛咬,双手较力,身体凌空飞起,以不可思议的倒翻姿势扑到马背上,战马哧溜一下,撒蹄狂奔。
身后的追兵都看呆了,惊羡片刻后才愣过神,继续穷追不舍。
“抓住那个姑娘,同样有赏!”
南云秋策马冲着幼蓉高呼:
“快回去!”
追兵潮水似的又扑向黎幼蓉。
姑娘肯定比南云秋好对付,反正赏格都一样。
幼蓉见状,又掉头往回跑想拖住追兵,以此来吸引火力,掩护南云秋突围。
白世仁诡计得逞,
心里乐开了花!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自己抓不住心腹之患。
他还冲身旁的尚德咧嘴一笑,笑声里带着得意,带着自诩,带着轻视,甚至还有种别的味道。
尚德脸上满是崇敬,心里却暗暗叫苦,可是半点办法也没有。
糟了,
回去该如何交差?
此时此刻,不需要再低调了,白世仁一马当先,精神大振。
他要亲自在众军面前大展神威,吐出积压胸中多年的块垒,彻底拔除让他寝食难安的梦魇!
身后箭如飞蝗,
很快,
幼蓉的马被射中了,呲溜溜倒在地上,还将她压在身下。
追兵旋风般赶到,围住她品头论足,似乎还在争论是谁头功。
祸不单行,南云秋的战马又中了两箭,趔趄难行。
幼蓉被围,
他看见了,只恨自身难保,无力去救她。
身后,
白世仁猖狂而得意的笑声传来,小人得志的架势,让人伤心而绝望。
南云秋不跑了,转身再次拔出长刀,要孤身对敌,以不屈不挠的庄严,甘于赴死的姿态,面对仇人的刀剑。
即便死在这里,
天上的爹娘也会原谅他,也会赞赏他,他也能彻底解脱了。
“爹娘,不是孩儿不孝,孩儿尽力了!”
他高举长刀,浑然无惧,一动不动怒视着疯狂叫嚣的白世仁。
“哥,别管我,快跑!”
幼蓉撕心裂肺的呼喊,淹没在铁蹄的奔腾声里。
南云秋转身看向她,笑了笑,摆出了胜利者的姿态!
“杀!”
“杀!”
忽然,身后大地震颤,战马嘶鸣,传来疾风骤雨般的声响,三四十骑如狂飙而来。
如影随形的除了嗜血的长刀,还有嗖嗖的箭矢,
一轮过后,箭无虚发,那帮冲在最前面的亲兵瞠目结舌,弄不明白对方究竟何许人也。
转瞬之间倒下大片,余者纷纷后撤。
南云秋趁机换了匹战马,马上恢复了斗志。
他认出了领头之人,正是黎山兄弟。
黎川则分出半数人马,去救幼蓉。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白世仁大惊失色,也胆战心惊。对方的气势如长虹贯日,疾风过冈。
连唾手可得的南云秋也重新上马,他绝对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这一次,
是他距离心腹之患最近的时刻,要是再放走了,下回对方会强大到无坚不摧。
三年来,
在他的眼里,南云秋从信手可以捏死的纨绔公子,一步步蜕变为强大的敌手,时至今日,居然需要挖他空心思,绞尽脑汁,搬出数百精兵才能应付。
可以说,
南云秋的强大,是他一步步逼出来的,一口口喂出来的!
似乎比对付强大的女真还要困难。
以前是他围捕南云秋,现在南云秋开始主动伏击他,猎物变成了猎手!
不行,
绝对不行!
白世仁如输红眼的赌徒,发起信号让众军聚拢过来,准备握指成拳,包围对手。毕竟,对方不过区区几十号人,自己的兵力是他们的五倍。
可惜,
他打错了算盘。
长刀会的彪悍,还有睿智,超出了他的认知。
黎山观望阵势,知道硬拼不是对手,他也不打算硬拼,目的就是救出南云秋,完成师公交付的使命。
但是,
敢于杀死南云秋的人,又怎能轻易放过?
趁敌人没有合围之际,他当先出阵,在对方慌乱的眼神里,挥舞长刀左砍右剁,军卒沾之即伤,触之则溃。
身后兄弟也如下山猛虎,冲入阵中,生生将对方的合围之势,撕开了个大口子。
白世仁那件夺人眼球的白色披风,转而成为众矢之的,
黎山在左右四名兄弟的拱卫下,策马直取白世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