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秋心里起疑,
问黎山:
“他逃跑时有何异常举动?”
“没有什么异常,不过总感觉不像是潜逃。这狗东西亲自驾车,而且不紧不慢的,连半点慌张逃命的样子也没有,所以我们轻而易举的就抓住了他。”
“等等,先不急着回京。”
南云秋脑子里飞快思索。
如果精心策划手下逃跑,一般都会选择在天黑之后,那样才不会被人发现。
可现在正是晌午,
太阳高照。
而且,按道理,应该安排别人驾车,金一钱躲在车内或者藏在货物里,那样才容易逃脱。
好嘛,
金不群如此安排,好像生怕别人看不见一样,太不符合常理了。
事有反常必有妖。
联系起卜峰收到的那份匿名信,
南云秋察觉到,里面大有文章,恐怕真如卜峰所说,
这是个陷阱。
难道金不群是故意如此,想以金一钱为诱饵,要刺杀来抓捕的卜峰?
如果是这样,
金家的代价也太大了吧,完全不需要如此折腾。
他此刻还想不到,这确实是金家的陷阱,
但是这个陷阱是为金一钱所设。
眼下,他思考的是另一个问题:
谁在向官府告发金一钱的行踪?
金一钱准备逃跑,并且山村有人前来接应,都是机密消息,恐怕只有金不群知道。
这么说来,
难道是金不群干的?
可是如果金不群想让手下落入官府手中,又何必策划逃跑的环节,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
打破脑袋也想不出个中的离奇之处,南云秋觉得脑袋嗡嗡响。
但不管怎么样,
金一钱的安危非常重要,只要抓到京城,逼迫他如实招供,不管金不群什么诡计阴谋,都不再重要。
黎山见他久久不语,问道:
“我也觉得蹊跷,你打算怎么办?”
“咱们来唱出空城计,看有没有人上钩,但愿是我杞人忧天。”
马车出发了,
还是金家的那辆马车。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是卜峰,又是他?”
信王得知出城抓捕金一钱的是南云秋,怒不可遏。
阿忠回道:
“的确出人意料,宫内明明传出消息,他被排除在重审之外,为什么还敢介入其中?他不遗余力的为南家吆喝,是不是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之处?”
“你是说他和南家有渊源?”
“这个奴才不敢妄下断语,可的确不正常。对了,王爷,白世仁此次进京就遭到南云秋的刺杀,武状元和南云秋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难道他俩会是同一个人?”
阿忠沉吟片刻,笑了笑,
又摇摇头。
“那倒不会,他俩模样相差太远,或许是他俩暗中有联系,兴许还是至交好友呢。”
“好了,别再胡猜了,不管他多么厉害,必须要干掉金一钱。”
信王很沮丧,
他制定的计划天衣无缝,没想到南云秋来插一杠子,无形中增加了实施的难度。
但是,
再难也要做,
否则就会弄成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糗事。
“你去通知陈天择,率铁骑营出城,咱们故伎重演。”
上一回成功杀死谭墨,让信王尝到了甜头,这次用在金一钱身上,应该也没问题。
“驾!”
马车欢快地奔跑,南云秋跟在后面,满面笑容。
他加快两步,和马车并驾齐驱,叮嘱车夫:
“兄弟,你当心点。”
“放心吧。”
他本想亲自驾车,但是黎山不同意,于是手下兄弟主动请缨扮作车夫。
其实,
这并不是个好差事,万一真是陷阱,隐藏在两侧的弓箭手,很可能在射杀金一钱时,会先干掉车夫。
他和黎山跟在后面,保持一段距离,免得惹人怀疑。
路上,
畅通无阻,没有见到可疑的行迹,大伙稍稍松口气,都以为是自己想得太多,而且城门遥遥在望,等进入熙熙攘攘的城内,金家就更不会有机会了。
果然,
风平浪静到了城门口,大伙放心了。
“驾驾!”
突然,
马蹄声响,从城内冲出来大批全副武装的官兵,金盔亮甲,杀气腾腾的。
南云秋远远认得出,那些人就是铁骑营的侍卫,
领头的正是大力士陈天择。
队伍前面还有三个黑衣打扮的男子,手执利剑,肩上还背着弓箭,正拼命夺路而逃。
“官兵缉拿人犯,闲杂人等速速闪开!”
陈天择声如暴雷,吓得路上的行人纷纷闪躲,唯恐避之不及。
但是,金家的马车此刻已经到了吊桥上,
南云秋看了看,很尴尬,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放箭!”
陈天择钢刀指向前面,侍卫们拈弓搭箭怒射黑衣人。
南云秋暗骂陈天择太莽撞,周围还有很多进出城门的行人,误伤了别人怎么办?
凭铁骑营侍卫的射术,
能指哪射哪吗?
还真不禁念叨,这帮侍卫箭术烂到家了,指哪射不到哪。
黑衣人没射中,几只箭矢竟然落到了马车上。
南云秋见势不妙,忙吆喝车夫把马车退回来,以免被误伤。
但为时已晚,
黑衣人已经冲到马车旁,为了打开逃命通道,居然鞭打拉车的马。
大马受惊,乱了方寸,险些冲落到吊桥下,
幸亏车夫反应神速,猛拉马缰才稳住马车,但是马车的位置发生偏差,竟生生横在吊桥上,堵住了铁骑营的道。
“混蛋,滚开!”
陈天择大声暴吼。
惊马又不懂人性,岂能听他的招呼,仍旧挡在中间。
陈天择跳下马,骂骂咧咧冲到马车上,双手托住横辕,果然是大力士,竟然将整辆车子掀翻,从丈把高的吊桥跌入河底,摔得七零八落。
谁也不曾留意,
就在马车跌落的瞬间,好几只箭矢偷偷飞来,狠狠射入车厢之内。
奇怪的是,
弓弦对准的,
却是远去的黑衣人的方向。
突如其来之举,南云秋也不明就里,还认为陈天择为追捕逃犯,行为合情合理,就是蛮横了些。
他本想发怒,又不便干涉侍卫公干。
好在车夫身手敏捷,事先就跳出了马车。
等他们走到河底,发现马车摔散了架,大马脑袋磕在石头上一命呜呼。
陈天择居然停下,俯视河底查看动静,好像是看看人摔死了没有,然后率人打马离去。
本以为是场意外,
但是,
等南云秋下到河底,发现车厢里有几支箭矢,
引起了他的好奇。
箭矢是斜向射入进来的,而且并没有看清,是何人所射,何时射进来的。
回到吊桥上,
他还比划几下,越发觉得,箭矢倾斜的角度太过低了。
如果是骑在马上的侍卫,箭射同样骑在马上的黑衣人,从箭矢飞行的高度而言,不应该射入车厢里!
兄弟们哼哧哼哧,把死马破车弄到岸上,换了匹马拉回城里。
城门口又恢复了平静。
此刻,城楼上又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南云秋,还有金家那辆马车。
过了大半个时辰,南云秋乔装打扮,再次出了城门!
王府里,
信王翘首以盼,见阿忠匆匆回来,满怀信心。
“怎么样,那狗奴才死了吗?”
“王爷,咱们被姓魏的耍了,金一钱不在车里。”
“什么?你可看得真切?”
“奴才以脑袋担保,奴才一直在城门上观察,那辆马车里空空如也。”
“呵呵,想不到我竟然有这么优秀的门生,真是长脸啊。”
信王仰天长叹!
同样的手法能骗过小冬子,怎么到了南云秋面前就不灵了呢?
他是我的门生,还是我的克星?
“快,派人去四个城门蹲守,看看金一钱到底从哪入城,去往何处?”
信王想亡羊补牢,可是,为时已晚,
南云秋比他又快了一步!
傍晚,手下人来报,他们在北城门有了收获。
金一钱出现了,但是却被御史台的军卒重重围在中间,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至于入城后关在哪里?
因为南云秋把军卒分为几路,故意搅乱他们的视线,所以无从判断。
“好小子,跟本王斗法,你还嫩了点。”
信王气得差点咯血,心里发毛,只好说些狠话来发泄发泄。
“老阉狗,都是你无能,快想办法。”
每到山穷水尽时,阿忠不禁要背锅,还要救火。
“王爷,金一钱作为关键证人,既然进了城门,最后必然会进牢门……”
信王闻言,
眉头舒展了。
卜峰如获至宝,盛赞南云秋干得漂亮,这回金家将要现出原形,劫盐案水落石出,近在眼前。
南云秋也非常兴奋,
通过对金家马车的勘察,他认为陈天择追捕逃犯是假,其实,意在金一钱。
所幸,空城计起了作用。
如果判断属实,那么,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不言而喻。
眼看劫盐案即将勘破,不仅能揪出幕后主使,很快就能替南万钧洗脱冤屈。
“恩师,您看人犯关押在哪合适?”
“当然是刑部大牢。我和曲达说过了,他那里前次失火,刚刚整修过,焕然一新,设施非常牢固。”
南云秋却不以为然。
上次金一钱也是关在那里,当晚就着火了。
幸好曲达及时把人犯转移出来,送往望京府,路上还遭人伏击。
但是,又没有别的大牢合适。
再者,
卜峰以为,从上次的情况来看,曲达绝不会和信王及金家有牵连,否则上回就能烧死金一钱。
“恩师,能不能让陛下今晚就审问,学生担心夜长梦多。”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陛下说近两日龙体不适,等过几天再审,还说刑部大牢固若金汤,不会有事的。就这样办吧,要是不放心,可以让何劲派人过去,昼夜轮候看守。”
“那好吧。”
南云秋提心吊胆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