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瞎子,这一次,我南万钧就不和你并肩作战了!
我要和你势不两立,要让你在淮泗流民的浪潮中瑟瑟发抖。
成于淮泗流民,
败于淮泗流民!
这是后世的史书为你刻下的标签,后世百姓嘲弄你的笑柄。
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我欺!
你设下毒计杀我满门,如今又假心假意的开始重审南家惨案,你蒙蔽得了世人,却蒙蔽不了我南万钧。
如果不出所料,
明年的今天,在御极殿发号施令的就是我,
到时候,
看我怎么收拾你熊家?
我的人就潜伏在你身边,随时可以要你的性命,不过,我会让你多活几天。
等我打进京城,
要亲眼看到你匍匐在地,迎接千军万马,为我牵马坠蹬,跪候我的发落。
一年饥,二年乱,三年反,
这条谶语的始作俑者就是南万钧!
而今,
这条谶语已经深入人心,御极殿上的主宰肯定知道,那帮朝臣也不陌生,只不过没人敢大声说出来。
南万钧生于淮泗,长于淮泗,成于淮泗,对淮泗流民再熟悉不过。
他知道如何因势利导,
如何连横合纵,
如何把一群乱民,化作为摧枯拉朽的力量。
同样,
他也深谙心术。
按谶语,今年是第二年,应该大乱,但是,他却暗中改变了大乱的节奏和时间。
因为朝廷的力量现在还很强大。
文帝的突然清醒振作,让他也有所忌惮,现在就显现出大乱的势头,会遭到朝廷的疯狂镇压。
所以,
他派出多路腹心之人,引导饥民不要作乱,先蒙蔽住朝廷,然后每天就去官府讨饭吃,那些数不清的嘴巴嗷嗷待哺,
吃也能把朝廷吃穷喽。
等到饥民增多,朝廷内部不稳,双方力量此消彼长后,再打出旗帜,猛虎下山。
果然,
御史台上当了!
卜峰听完汇报,讶异道:
“这倒是个好消息,陛下还一直担心呢。”
“下官也觉得很欣慰,饥民们一夜之间懂了规矩,很安分,只要能吃饱肚子就行。”
“人心思定,此乃朝廷教化所致,陛下恩德所致啊!”
卜峰由衷的盛赞文帝,
卓影却不以为然。
“当然,卓大人你也有功,但是要戒骄戒躁,继续督促各地安抚灾民,加大赈济力度,本官面君时会奏报此事,以安陛下之心。”
“多谢大人夸奖,大人放心,下官不敢懈怠。”
卓影走出房舍,叔侄俩对视一笑。
此趟轰轰烈烈的赈济察查,填饱了饥民的肚子,也塞满了他俩的荷包。
对于饥民异常的举动,他俩却无心追查,
也不关他们的事。
“叔父,卜峰说还要继续查访,侄儿这次要去永城郡。”
“还没捞够?”
“是的,越是混乱的地方油水越多,这次我要狠狠再敲他们一笔。”
“嘘!”
叔侄俩光顾着高兴,没曾想南云秋就站在楼梯口。
院子里很安静,
他们的声音,估计已经灌进了他的耳朵里。
蛀虫,大楚的江山迟早让你们掏空。
南云秋心里暗骂,脸上却挤出笑容,朝卓影象征性的施礼后,进入卜峰房间。
叔侄俩极为尴尬,同时也无比自得。
心想,
这小子真不会当官,忙得脚不沾地,出力不讨好,我俩优哉游哉,赚得盆满钵满。
道不同,
不相与谋。
“恩师,这是您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旨意?”
“嗯,是我的意思,你放心去做吧,我给你撑腰。”
当卜峰告诉他可以接触韩非易,查找望京府在劫盐案中所扮演的角色后,南云秋还是挺高兴的,
可是也有郁闷。
他以为,
这是皇帝的意思。
但是卜峰却说是自己的想法,因为文帝一再叮嘱,不许告诉南云秋说那是旨意。
“可是学生认为金家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当务之急是撬开金一钱的嘴巴,他才是软肋。”
南云秋说完,还告诉卜峰,
他看见过金不群主仆俩和韩非易达成协议的情形。
意思是,
这种情况下,想在韩非易身上找破绽,难度很大。
“这个你放心,陛下对金家会暗中观察的。你也知道,金家为朝廷做过很大贡献,没有确凿的证据,陛下暂时不会动他们。”
“好吧,学生遵命!”
南云秋怏怏不乐,
他认为文帝的愿望是好的,可是思路和力度都有所欠缺。
审案就是要一气呵成,快刀斩乱麻,而且对于金一钱那样有明显嫌疑的角色,就要上手段,逼迫他招供。
要不然,
也不会出现处处是破绽,却一筹莫展的窘迫。
也罢,
你皇帝不愿干的事情,我来干。
南云秋决定,除了韩非易之外,
他还要暗中盯住金家,防止金不群做手脚。
金府门口,
大街旁,
两个乞儿沿街乞讨,眼睛却不住的打量金府的方向。
“老爷,奴才走了您怎么办?”
金府里,
金不群拿出一只匣子,里面都是黄澄澄的金块,放入褡裢之中,交给金一钱。
“没事,只要你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就抓不住证据,能拿我怎么样?
大不了打一顿,大牢里蹲几天,还会放了我的。
你不一样,
当时就是你经办的,他们断然是不会放过你的。”
“可是奴才没把事情做好,让老爷遭罪,奴才心里不忍。”
金不群眼圈一红,
打起了煽情牌:
“别奴才奴才的,论辈分你我都是兄弟,所谓兄弟一心,其利断金。
这些年你帮我做了那么多事情,兄弟感情也很深,我怎能舍得,
让你面临哪怕一点点的风险呢?
我金不群别的本事没有,但是对待下人,对待兄弟,如同家人一样亲近。
人活着靠什么?
不是钱。
要论钱,我金家十辈子也花不完,而是靠感情。
如果你不能平平安安的,我睡梦中都会惊醒的。”
金一钱浑然不知是计,
感动的稀里哗啦。
“老爷待我恩比天高,能服侍您,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报。”
金一钱实在不该太健忘,
金府的下人金贵被剁碎了喂狗,也就是前两个月的事情。
“这是地址。”
金不群掏出字条交给他。
“那里绝对安全,吃的喝的一应俱全,等京城太平了,我再派人去接你。你放心,我金府大管家的位置,永远给你留着。”
“老爷!”
“好了,只是小别,咱们还会再相见的。记住,别走错路,到了城北二十里的山村那里,会有人接你的。”
暖心的关怀,
感人的话语,
金一钱的心都要融化了,哭哭啼啼,千恩万谢的坐上了门口那辆马车。
那辆由金不群精心安排的,去往黄泉路的马车!
马车启动,望风的时三见状,马上赶过去报信。
接信的是黎山。
他接到了南云秋的吩咐,要严密监视金府的动静。
他让时三再去通知南云秋,自己则带人跟上马车。
“四才,卜大人让你现在去找他。”
有个同僚招呼道。
南云秋放下手中活,飞步来到卜峰的公房里。只见卜峰手里拿着一张信笺,眉头紧皱。
“恩师您找我?”
“你来看,咄咄怪事。”
南云秋接过一看,上面写着:
金一钱外逃,城北二十里山村。
“谁送来的消息?”
“不知道,上面什么也没写,你怎么看?”
“先不去管他,抓住金一钱要紧。”
南云秋不等他答复,飞步冲出去,后面卜峰叮嘱道:
“小心行事,别是什么陷阱。”
哪怕是陷阱,南云秋也要踏上去。
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种时候选择逃出京城,那就更加证明,金一钱身上藏着重大的秘密,事关劫盐案的真相。
那个小山村他很熟,就是上次伏击白世仁的地方。
刚走没多远,迎面碰上匆匆而来的时三,便猜到其此来的目的。
“金一钱要出逃,是吗?”
“是的,啊,你怎么知道?”
“哼哼,我有千里眼,你去吧,我去追他。”
时三上气不接下气,挠挠头嘟囔道:
“你有千里眼还派我去作甚?害得我白跑一趟。”
南云秋马不停蹄赶到山村时,金一钱已经被黎山拿下。
“干得好!”
南云秋非常高兴,还是那间开满梨花的院子,金一钱被绑在屋里,不停的叫骂。
“这下看你往哪跑,押回京城。”
当发现是南云秋时,金一钱傻了眼。
“又是你,你凭什么抓我?”
“你为什么逃跑,我就为什么抓你,懂了吗?”
“谁说我逃跑?我奉我家老爷之命出去办事,正大光明的,为什么要逃跑?我奉劝你别好了伤疤忘了疼,自找难看。”
“你都没了只耳朵,还这么猖狂,你金家就动不得么?”
南云秋揪住他另一只耳朵,很想把它扯下来,
让他的脑袋变成冬瓜。
“哦嚯!”
金一钱痛得脸都变了形,嘴巴还很硬:
“有种就杀了爷,爷要是皱皱眉头,都不算好汉,只怕到时候……”
“呜!”
南云秋忍无可忍,一记重拳打在他腮帮子上,顿时,满嘴鲜血流出,还打落了好几颗牙齿。
接着,
掏出尖刀搁在那只耳朵上,
金一钱才老实点。
“不撞南墙不回头,这家伙真是愚蠢,还以为我们是来接应他的。”
黎山笑道。
南云秋很纳闷:
“什么,有人要来接应他?”
“对呀。”
照黎山的描述,金一钱独自驾车来到山村,在村口停下,然后甩响马鞭,发出三长两短的节奏。
黎山的人觉得很奇怪,便走到近前要抓人,
金一钱浑然不觉,还主动问,是不是奉金老爷的命令来接应他的。
“这就奇了。”
南云秋心想,
按照金不群的谨慎缜密,如果真有人来接应金一钱,应该早就抵达这里等待了。
可是,
黎山刚才在附近搜索,并未看到人影子,不应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