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门环再次想起,是风尘仆仆的阿忠!
他刚从旁门街回来,从怀里掏出个小匣子,打开后,展现在信王眼前的是,几颗珍珠般大小的黑色药丸。
“管用吗?”
“它比金子做的还贵,能不管用吗?”
“黑乎乎的东西,那家伙要是起疑怎么办?要知道姓魏的就守在大牢里。”
“王爷尽管放心,他要是不肯吃,郎中自有办法,让他放心大胆吃下去。”
昏黄的灯下,主仆俩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一大早,
卜峰找到南云秋,说午后皇帝就要提审,让他做好准备,路上不要出什么岔子。
南云秋比他还急,早就有了妥善的安排,
不过,
有一点他疑惑不解,只能求助卜峰。
“恩师,那个姓钱的说,陛下是他金府的靠山,是怎么回事?”
“好一个狗才,敢到处胡咧咧,真是活腻味了。”
“听恩师的口气,说明他说的是真的喽?”
南云秋很灰心,
要真是那样,皇帝定会偏袒金家,那提审还有什么意义?
“话虽不假,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皇帝要是不说,没人敢提及此事。那是在十多年前……”
卜峰说,
当时文帝还是皇子,正和梁王争储。
一次出巡途中,忽然遭到一群黑衣人的刺杀,走投无路之时被金家所救。
为了救驾,金家还搭上几个人的性命,宅子也被刺客付之一炬。
有人说,
刺客就是梁王豢养的死士所为,也有人说是大金的遗老遗少干的。
不管是谁,反正文帝登基后,对金家另眼相看,暗中大力帮助,
后来文帝龙体凶险,还悄悄将金家托付给信王,下旨要善待之。
不过,具体细节没人知道,
他也是早年间听人说起的。
南云秋愣了,原来他们还有这么深的渊源。
怪不得金不群如此嚣张!
南云秋忐忑不安的来到刑部大牢,何劲正在拾掇马车,在车厢里面加装了不少硬家伙,再强的弓矢也无法射穿。
数十名军卒严阵以待,拱卫着马车,
这架势,即便有刺客出现,也只能望洋兴叹。
“那狗东西怎么样?”
“一切正常,等治好伤就能押解上车。”
“治伤,治什么伤?”
“刑部大人说了,那狗东西脑袋也肿了,手指也折了,担心陛下发怒,所以派来郎中,说是要简单收拾一下才能面圣。”
“荒唐!一时半会的能治得好吗?不早不晚,偏偏要审问时来了郎中。不好,快去看看是否有诈?”
闻言,
何劲也慌了,撂下家伙事,带着南云秋奔向牢房。
牢房里,
郎中帮金一钱擦拭好药水,一股清凉顺着指头传遍全身,十分怯意。
把手指头包扎好了,郎中又认真叮嘱:
“记得七天内不要用力,不要弯曲,每隔一天我就来给你换药。”
“嗯。”
金一钱很享受,打了个哈欠。
接着,
郎中又打开药匣子,露出黑珍珠大小的药丸,
意味深长道:
“金爷,昨夜是不是太贪吃了,还是满脸的倦容。”
“咦,你怎么知道?你不是郎中,你是谁?”
金一钱昨夜怀抱佳人,由于旱的太久,乍逢甘霖,贪婪的吮吸,难免用力过猛,操劳过度,折腾得筋疲力尽,方才罢手。
“金爷莫慌,我是自己人,金老爷派过来的,专门服侍您。”
“哦,是这样。对了,昨夜的妇人是怎么送进来的,老爷也太神通了吧,那帮御史台的狗居然不闻不问。”
阆中笑道:
“哪呀,那是金老爷精心安排,请侍郎大人从大牢的女囚之中挑出来的,御史台的狗当然看不见。老爷为了你,绞尽脑汁,无微不至。”
“普天之下再没有比咱家老爷善待下人的,这次出去我要好好给老爷卖力气,长长脸。”
金一钱万般感喟,接过药丸,放到嘴边又突然问道:
“这是什么药?”
“舒筋活血,固本培元。它是内服药,刚才的药水是外敷,很快就能消肿止痛。”
郎中看也不看他,
继续说道:
“金老爷说,让你不要慌神,陛下心里有数,等会儿不过是走走过场。
当然,旁边还有卜峰那个老匹夫,你不要说漏嘴就行。
再说了,
有信王爷在旁帮衬,你尽管放心。”
郎中自言自语,又掀开食盒,里面是金府珍藏的佳酿,
竟然还有珍贵的熊掌鹿肉。
“嗯,金爷怎么不吃啊,怎么,哦,您不认识我,担心有诈是吗?嗨,怪我怪我。”
郎中歉然一笑,随手拿起两颗药丸送入口中,还当着对方的面,用清水送服。
“您看,它是补药,我没病都能吃。”
“瞧你说的,我怎么会怀疑你呢?刚才肚子胀,一直在打嗝嘛。”
金一钱这次彻底放心,遵照医嘱服用了六颗药丸,也用清水送服。
然后,
迫不及待倒出佳酿,撕下大块鹿肉,大快朵颐。
昨夜透支过度,得好好补补身子。
半碗酒还没喝完,突然觉得腹痛难忍,很快便像是翻江倒海。酒洒了,肉脱手掉在地上,捂住肚子直叫唤:
“哎哟,肚子疼得厉害,快叫郎中来。”
郎中呵呵笑道:
“金爷忘了,我就是郎中。”
金一钱怒道:
“废你娘什么话,快瞧瞧,爷是怎么啦?”
“没事的,一会就不觉得痛苦了。”
金一钱揉着肚子,半信半疑道:
“你能肯定?”
“那是当然,死人怎么会觉得疼痛呢?”
金一钱恍然大悟,额头大汗淋漓,哆哆嗦嗦指着郎中,低声嚣叫道:
“你,你是来杀人灭口的,你是谁?”
“你的确是个蠢货,十足的蠢货。
现在还没看出来。
有酒有肉有女人,哪个囚犯能有此优待?
你家老爷念你服侍他一场,才让你舒舒服服上路,到了地底下也莫忘记了老爷的恩情。”
“啊,金不群,你这遭天杀的,我要见魏大……”
“人”字尚未出口,
已气绝而亡,
那根断指还死死指向屋顶,仿佛在向上天控诉,控诉金不群的口蜜腹剑,蛇蝎心肠。
可是,
他同样恶贯满盈,作奸犯科无数,上天才不会同情他呢。
“金爷,你怎么了?来人啦!”
郎中听到纷至沓来的脚步声,马上扑在尸体上大声喊叫,同时悄悄收回指天的断指,擦去金一钱额头上的汗珠。
南云秋匆忙赶到,
眼前的一幕让他抓狂,
让他歇斯底里。
鼻息都不用探,就知道金一钱死了,和兵部的司员一样遭人灭口。
司员被杀时他不在场,还可以宽慰自己,
可是,
金一钱作为南家惨案的重要人证,居然在他和军卒的鼻子底下被杀,对手的凶残狂妄,以及调戏式的杀人手法,让他失去控制。
“啊!啊!”
郎中倒了大霉,被轮番拳打脚踢,牙掉了,骨头断了,满脸的鲜血,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却一口咬定:
他是来看病的,不是来害命的。
“你杀了我吧,冤枉啊!”
南云秋攥着钳子,将郎中的指甲一个个拔掉,奇怪的是,
对方抵死不认。
杀猪般的嚎叫响彻阴森的牢房,其他囚犯吓得捂住耳朵,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说不说?”
南云秋恨怒不已,钳子指向郎中的眼睛。
“住手!”
曲达率领衙役及时赶到,问清原委后,不容分说,让把郎中交给刑部官员审理。
此刻的南云秋杀红了眼,轻蔑的冷视曲达,锋芒毕露。
他认为,
人证在刑部大牢被毒死,曲达此前曾暗中传递消息,二者之间肯定脱不了干系,现在哪能还听你的。
“接着打。”
当着曲达的面,郎中被打得体无完肤,只剩下出气,奄奄一息。
“姓魏的,本官警告你,别在我刑部的地头上撒野。他要是死了,本官定会奏明陛下治你的罪。”
“啪啪啪!”
南云秋暴怒,
连抽了曲达三个大耳光。
“去你娘的曲老贼,你自己不干不净,瞒得过旁人,瞒不过上天。你尽管去上奏,你去告诉那昏君,人证死了,死了!”
何劲吓傻了,
连忙拉住南云秋,捂住他的嘴巴,
防止再蹦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辞。
曲达威风凛凛的进来,却在众手下面前被骂作老贼,在自己的地盘上惨遭毒打,气得胡须都在跳动:
“好小子,你敢诅咒陛下,知不知这是灭门之罪。你等死吧。”
“灭门,哈哈,有种让他来灭门,我魏某全家死绝了,就剩我一个,尽管来!”
南云秋脑浆子沸腾,
彻底失去理智。
他撬开郎中的嘴巴,把剩下的药丸全部倒进去,然后又灌下几口酒,塞进去一块鹿肉。反正能吃能喝的,都挨个使用了。
他敢打赌,
金一钱是被毒死的,而毒药就藏着这几样东西当中。
令他大失所望的是,
郎中的命真硬,等了半个时辰,照样还有气,好像比刚才还均匀一些。
这下,他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