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里屋要相对安全些,毕竟空间狭窄,对方难以施展开拳脚。
不过,
他也清楚,
这样的环境如同屏障,能躲过刀剑的进攻,而对方要是换一种手段进攻,里屋就会成为他俩的囚笼。
不错,敌人也想到了破解之术,
而且早有准备!
头目吩咐一声,又有四名死士冲过来,手里拎着几只大皮囊来到院子里,扒开塞子,刺鼻的火油味扑面而来。
他们要用火攻,烧毁整座房屋,让目标化为灰烬。
一个死士打起火折子,
腾一下,烈火熊熊而起。
“噗嗤!”
死士刚刚还很得意,冷不丁被一箭封喉。
南云秋就怕对方用火攻,更怕对方进入堂内放火,那样的话,自己必成烤肉无疑。
故而,里间的房门留出一条缝,通过缝隙,
他可以用弓箭阻止入室的歹人。
“嗖嗖嗖!”
死士们干脆在院子外面拧开塞子,把皮囊朝屋内扔。
这样固守下去凶多吉少,
南云秋留下幼蓉,自己则重新溜回到正堂之中。
死士没想到目标还敢出来,而外面的大火也成为他们的催命符。
箭矢过处,抛掷火油的几个死士接连殒命。
此时,躲在暗处的头目凶相毕露,悄悄架起弓箭,接着,带火的箭矢不偏不倚射入屋内,点燃了地上的火油。
里面在烧,
外面也在烧。
尤其是外面的火势很大,快要点燃房顶上的草苫子了。
再烧下去,不等房子被烧毁,人也会被活活呛死。
可明知如此,南云秋却不敢冲出来。
很简单,只要一露头,恐怕就会被射成刺猬。
头目为自己的得意之作而得意,同时也做好了成功撤退的准备。
其实,
他也没办法,但凡能用别的杀招,就不会用火,因为动静太大,容易引起百姓和官府的注意。
可是这次特殊,
主子严令,要不择手段,不计代价,不怕牺牲,务必要制敌于死地,而且还要亲眼看到尸体。
主子怕是急糊涂了,这种方式肯定能杀人,但未必能见到尸体。
“哈哈!”
头目看到屋内不断闪烁的影子,那无助的样子,就像丛林里被敲碎牙齿,打断四蹄的猛兽,再怎么咆哮,也逃脱不了皮肉分家的归宿。
“咦,哪来的水滴?”
头目摸摸脑袋,好像是干的,然后仰起脑袋,数颗硕大的雨点砸在脸上。
“他娘的,京城有多久没下雨了。”
果然,
就是在下雨,
而且这场雨似乎故意在捉弄他,久旱的京城下了场阵雨,偏偏就下在这个时候。
眼看雨势起来了,颗颗浇在火苗上,也浇灭了他的梦想。
再耗下去,很快就会引来四周人家的注意。
不行,无论如何也要得手。
“上,全部押上,给我一起冲进去!”
头目低吼一声,还有将近二十人的死士涌入院内,组成铜墙铁壁,就是肉搏也能将目标剁碎。
代价是大了点,
但是主子说不计代价。
外面还是没有动静,南云秋慌了,
他纵是猛虎,也敌不过黑压压的群狼!
杀手渐渐逼近,山一样的压力,让他透不过气来。
幼蓉在屋内骂骂咧咧,头目在外面兴高采烈。
“冲进……”
“兄弟们杀呀,一个不要放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喊杀声,
头目大惊失色。
为了完成任务,他刚刚把望风巡哨的手下都召集过来,没想到就出了篓子。
没有了望风之人,他们成了瞎子聋子,不清楚来者何人,有多少人。
来者是长刀会的人,
领头的正是黎山兄弟。
接到幼蓉的传信后,他们带上会众徒步前来。
南云秋没有料到杀手来这么多人,而且战斗力很强,故而长刀会就来了十多个,人数上和死士基本相当。
“咣!”
黎山兄弟当先合力将院门踹开,双方在院子里大打出手。
面前的死士不知来人深浅,单刀直取黎山,
黎山横向挑开,稍一接触,发现对方不可小觑,然后虚晃一招,刀锋径直奔向对方脖颈。
那人身形比较矮小,撑起马步选择压身躲过,
不料,
黎山却是虚招,此刻立刻改削为劈,泰山压顶般劈开了对方的头颅。
那副惨状不忍卒睹。
黎川见大哥挣得头功也不示弱,刀片旋转如飞花,将一个死士晃得晕头转向,分不清哪个为真,哪个为假,
眨眼间,
那人被卸掉半只胳膊,旋即就被透胸而过。
其他兄弟见状,信心大增,各自使出浑身解数,只见刀光过处血肉横飞,断肢残臂。
死士们被骤然而来的援兵拖住,想逃逃不掉,想战又担心误了大事。
头目急在眼里,
只得分兵两路。
一路誓死抵挡住援兵,另一路悍然不顾,全力冲杀进屋内。
南云秋在屋内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援兵来到,长刀在手,斗志昂扬,
刚有个死士闯进来,还没找到目标在哪,就被抹了脖子。
可是死士们像疯了一样,
拼死朝屋里闯。
南云秋被前头之人纠缠住,后面两个就冲入屋内,三人战一人,后面还有同伙跃跃欲试。
黎山见状不妙,看到窗口所在,边打边走,在黎川的掩护下纵身跃进窗内,和南云秋联袂作战。
厮杀持续了一炷香的工夫,
死士们所剩无几,而长刀会也战死三人,伤七人。
头目眼见无法遂愿,发出撤退的暗号,四五个死士杀出重围,跟在头目身后逃出院子。
“哥,你怎么样?”
“我还好,快,抓活口,我有用。”
黎川听到他俩的对话,主动带领四个兄弟前往追击。
南云秋伤的不轻,除了开头的那一箭外,混战中又被偷袭一刀,死于他手下的死士也不下十人。
黎山冲到里间见幼蓉安然无恙,才放下心。
二人来到院中,只见南云秋弄了个火把,自己在打扫战场。
可惜的是,
死士受的都是致命伤,都没了鼻息。
遗憾的摇摇头,
他起身准备到院子外面,看看有没有收获。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火把的余光处,
有个死士突然诈尸,挺起寒刃斜刺里偷袭过来。
恰巧幼蓉撞见这一幕,吓得花容失色,嘴巴张得很大却叫不出声。
而黎山虽然也看见了,却苦于被幼蓉挡在前面,没有出手的机会,但他没有忘记示警:
“小心!”
南云秋闻听,下意识的闪身远躲,并反手出刀向身后便砍。
只听得咣当声响,
死士兵刃脱手,
原来此人并非诈尸,不过是伤重未死,见目标来到自己身边,便想着临死前完成刺杀壮举。
黎山箭步上前,便要结果此人,被南云秋制止。
他正担心找不到揭发信王的人证呢。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
那名死士不做任何解释,不给任何人机会,伸出尚未受伤的左手,成鹰爪状狠狠戳向自己的咽喉,抠断气管而死。
如此决绝的意志,还有残忍的自杀方式,让在场之人无不动容感喟。
南云秋呆在原地,
蓦地想起了什么。
这场阵雨下得确实很离奇,火灭了,它也停了。
仰望夜空,乌云散尽,月亮重新绽放笑颜,把清辉洒向大地,人世间又多了几丝光明。
外面情形不明,现在贸然出门不是个好决定,
南云秋选择呆在院子里,希望何劲能带来好消息。
半个多时辰后,
黎川回来了。
“你是说贼人还有同伙接应?”
南云秋问道。
“确实有同伙,我们两个兄弟腿脚利索,撵上了贼人,不料从暗处蹿出来个家伙,身手不凡,仅凭肉掌就击败了咱们,还打伤了一个兄弟,掩护贼人逃跑,不过也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
“有个贼人被咱们砍伤后走不动道,那家伙毫不怜悯,竟然扭断了人家的脖子。你说,此种行径像是同伙所为吗?”
根据黎川的描述,南云秋断定,
那个所谓的同伙就是阿忠。
阿忠招来歹人行凶,然后潜伏附近暗中策应,以便第一时间掌握刺杀是否得手,同时还能帮助断后。
确切的说,
是断尾,
以防留下活口。
刚才那个断喉自戕的家伙,让他不由得想起,在妙峰山北山遇到的那两个死士,还有三年前那个晚上,闯入苏叔家里冒充南云春马弁的那个家伙。
他们都有一个共性:
训练有素,身手高强,嗜杀,残忍,为完成任务不惜一死。
现在可以大胆断言,
这些人属于同一个组织,属于同一个人。
信王!
他忽然替南万钧感到悲哀,觉得可怜。
自己的大营里混入了信王的死士,第一心腹白世仁和信王穿一条裤子,连倚为臂膀的长子都和信王私下有来往。
后半夜,院子外响起马蹄声,南云秋知道,
是何劲来了。
何劲接到他的召唤,带领近百名军卒前来助战,但他们的任务不是直接参战,而是在外面组成防线,抓捕漏网之鱼。
同时,
也防止再有歹人增援。
守株待兔,收到了成效。
在阿忠的掩护下,仅剩的四名死士如丧家之犬,灰溜溜准备逃往城西。
结果,那个头目误打误撞,慌不择路,不小心撞到急速而来的战马,当场被马蹄子踢晕。
其他三人则被军卒包围,在连伤十余人后,被军卒射杀。
头目被五花大绑从马背上扔下来,
还没醒过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