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反正距离皇城也不是太远,让兄弟们打起精神,一刻也不得松懈,随时准备保护人证,擒拿袭击者。”
“遵命!”
何劲开路,南云秋断后,
百余名军卒披坚执锐,将三辆马车团团围在正中,组成一道肉墙簇拥车辆前进。
由于风声早就传出去了,
路上围观的百姓很多,当行至内城门口时,街面上更显热闹。
“好家伙,这么多官兵压阵,刺客的来头小不了。”
“废话,寻常的地痞无赖,江湖混混,敢惹武状元吗?”
“那倒是。诶,不是说只有一个活口么,怎么三辆大马车?”
“你真笨,魏大人是为了迷惑那些同伙,实际上肯定抓了很多很多。”
百姓们议论纷纷,
南云秋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仔细在人群里搜寻,哪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他相信,
信王不会放过这最后伏击的机会。
为保险起见,
他还事先派人在沿途便服巡查,尤其是街巷旁,建筑中,沟桥侧,凡是容易藏匿杀手的地方,都逐个排摸过了。
押送的军卒,
也仿佛回到了战场上,
他们紧握兵刃,侧耳凝听,全神贯注,随时准备打击来犯之敌,虎贲之气十足,让两侧的目睹者胆战心惊。
南云秋足够小心,安排得足够细致,差遣的军卒也足够尽责。
奇怪的是,
路上无惊也无险,
眼看就要到皇城门口了,还是天下太平。
前面的何劲也捏了把汗,紧张的要死,担心出差错,辜负了魏大人的信任。
这段路不长,却比绕京城跑一圈还要漫长,再看手心里,
全都是汗。
车速缓缓慢下来,守卫皇城门的铁骑营侍卫清晰可见,南云秋悬着的心也可以放下了。
原来是虚惊一场。
或许是信王没有料到昨晚会失手,故而没有调集足够的死士。
也或许是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行刺,偷鸡不成容易再蚀把米。
更或许是信王对他豢养的死士绝对信任,肯定会守口如瓶。
不管如何,
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按规矩,外面的马车是不准进入皇城内的,所以南云秋让大伙停车,把人证押出来徒步进门。
众军士也不知道人证在哪辆车上,打开一看,
却是在最不可能的头车里。
侍卫们提前得到了旨意,缓缓打开城门。
里面,春公公亲自出马,带着一大群玄衣社的探子守候在门口,准备迎领他们入宫。
到了皇城就算是安全了。
皇宫里也不准军卒随随便便进去,所以南云秋只带了十来人缓步向城门走去。
何劲则带其他人回去了。
就在这时,东边出现了十余骑,蹄声阵阵。
南云秋警惕的转头看去,发现那些人也是铁骑营的打扮,正沿着城墙根匆匆奔来。
他没当回事,继续赶路,
在这里,
铁骑营的侍卫到处都是,不足为奇。
可是,又走出十余步,他有点觉得不对劲。
从蹄声判断,
对方似乎并未减速,而且还能捕捉到,蹄声中夹杂的凌乱和急促,似乎暗藏鼓鼙之声,金戈之音。
等他再次凝视他们时,
发现危机来了。
对方已经露出真面目,架起了弓箭。
“有刺客!”
南云秋惊吼一声。
不等军卒反应过来,箭矢已至,瞬间夺去几人性命,而被护在中间的人证则是他们的重点,若非身旁的肉盾遮挡,恐怕已命死当场。
纵然如此,
人证仍然被随后而来的利箭射中,带走了后脖颈一块皮肉。
惊悚的是,
人证居然趁混乱之际,挣脱军卒的束缚,向刺客的方向奔跑,主动迎接同伙的箭矢,摆出视死如归的大无畏样子。
或许他也知道,
进宫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场面在等着他。
“抓住他!”
南云秋喊道。
身旁的军卒手忙脚乱,连忙冲上前将人证按到在地,再次围在旁边筑起人墙。
说时迟那时快,
那些侍卫正式撕去伪装,露出了死士的真面目,纷纷抬臂再射。
南云秋挑落了几只箭矢,而陡然之间军卒就被射杀五六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谁也不会想到,
更不会想到,在皇城门口还能出现刺客,那就相当于说,
皇帝随时处在刺驾的危险之中!
糊涂马虎,置圣躬安危于不顾,如果文帝获悉,恐怕整个铁骑营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再看真正的铁骑营侍卫的反应,
可见端倪!
他们只是摇旗呐喊,却挪不动步子,十有八九已形成了默契。
也就是说,
他们之间有共同的主子,而且也得到了主子的暗中授意。
所以,不是侍卫玩忽职守,其实这才是真正的履职。
说话间,死士们已经杀到。
死士们目标很精准,他们要杀的:
就是自己的头目。
南云秋怒从心头起,扬起长刀冲入敌阵,挥刀对着当先冲来的死士。
刀速过快,根本无法躲避,
死士算是开了眼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胸膛被穿破。
这么近的距离,弓箭派不上用场,只能短刀相搏了。
死士不怕死,却半点也不蠢,知道面对的是武状元,他们不敢硬拼,而是出动三个人将他围住,
其余人对战军卒,趁隙要去取人证的性命。
这帮死士个个身手敏捷,滑似泥鳅,而且似乎摆的是什么阵型。
刚想抓住这个,那个就窜至身后,第三人则左右策应,
而军卒可就惨了。
他们的身手比死士差得太多,所谓棋高一着缚手缚脚,很快就死伤殆尽,只剩下一个受伤的军卒还死死把人证护在身后。
死士们步步逼近。
真正的铁骑营侍卫驻足不前,在他们守卫的地盘上刺杀大案,
他们竟然看起了热闹。
而城门口,春公公则深不可测,默默注视着血肉横飞的场面,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噗嗤!”
最后一个军卒被刺倒地,带血的手还死死攥住人证,而死士在付出六条性命之后,终于和他们的头目面对面了。
头目喉咙里含糊不清,只是呜呜呜的乱吼。
南云秋被对方的阵法缠住,分身不能,手足无措,眼巴巴的看见死士举起了利剑。
“噗嗤!”
声响再起,却不是刀剑,而是羽箭,精准的射中了南云秋面门前的死士。
那个死士背对皇城门,正想偷袭南云秋,不料当即毙命,箭镞透出了他的咽喉。
与此同时,
城墙上白衣闪过,一道飘逸的身影稍纵即逝。
南云秋喃喃道:
“多谢了,无金兄弟!”
阵型被破,
两个死士稍稍愣神,一人就被刺穿心窝,鲜血狂飙而出。
南云秋撇下另一个,腕部翻转,手中刀如离弦之箭,直扑人证。
人证前,有两个死士几乎得手,转瞬死于长刀之下。
紧接着,
南云秋猛虎下山冲向另外两个,唰唰抹了人家的脖子。
以一己之力镇住了场面,那副霸道,凶狠的气势,令人胆寒。
只剩下两个死士,见大势已去,无心恋战,南云秋杀的兴起,誓要全歼对手,迅疾又干掉一人。
等他转过身,
最后那个人动若脱兔,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此时的南云秋如同血人一样,浑身上下都是血,死士们的血。
“抓刺客!”
真正的侍卫见大戏收场,方才进入角色,大声的吆喝。
“魏大人,没事吧?”
侍卫头目过来问候,南云秋一看,却是陈天择。
陈天择看似问候,但是,那副表情而是幸灾乐祸。
“原来是探花郎,失敬失敬,你是希望本武状元有事啊,还是没事?”
陈天择的确就是看热闹的,但是被人家点出来,脸上挂不住了。
而且,
南云秋特意拿武试时的名次来称呼,意思显而易见。
南云秋对铁骑营刚才的做派非常恼怒,故意嘲讽,发泄心中的不满。
“瞧魏大人说的,本郎将当然是希望您平安无事。”
“那既然如此,为何贼人行凶时你无动于衷,贼人逃之夭夭了,却又鼓噪大喊,恐怕是口不对心吧?”
“您多心了不是?我们侍卫的职责就在那窄窄的城门口,万一本郎将贸然出击,被贼人钻了空子冲进宫内,就是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还请谅解。”
南云秋懒得和他饶舌,
伸手就扯住人证往城门口拖。
“狗东西,你想死是吗?偏偏就不让你死。”
人证百般挣扎,就是不肯走。
陈天择殷勤道:
“我来帮您。”
“不必了。”
南云秋一手执长刀,一手拽住人,把陈天择挡在身外。
“这个家伙至关重要,要打他主意的歹人,大有人在,陈郎将就别掺和了。”
陈天择被软刀子怼了,悻悻缩回手。
“魏大人您快着点,陛下等急了,已经派人来催过了。”
春公公站在城门下,身后是辆马车,十几个探子两旁侍立。
“有劳公公了。”
进入宫城内,南云秋才彻底放心。
他以为,放眼整个大楚,皇城内最安全,没有歹人能闯到里面来。
可是,
他还是疏忽了!
外面的歹人是闯不进来,但里面的歹人呢?
“都是死人吗?来,帮魏大人搭把手。”
见人证死活不肯上车,南云秋颇有些费力,春公公骂起身边的手下。
南云秋叮嘱道:
“诸位小心着点,这混蛋油盐不进,脾气犟着呢。”
春公公打量人证,意味深长道:
“再犟的驴也没用,等会到了御医手里,保管让他乖乖听话。”
刹那间,
人证睁大眼睛,仿佛听出了其中的味道,眼神很快又黯淡无彩。
但是,春公公挤眉弄眼的细节,被他捕捉到了,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俩暗处传信的举动,
南云秋竟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