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揉眼睛,才发现并不是幻觉。
的的确确,不知从哪里又冒出来四个人,两两一组来到他们面前。
“好大的狗胆,光天化日之下偷袭老山主,你们的死期到了!”
“误会误会!”
一撮毛摆手狡辩:
“我是斥候营营主,是来给老山主报功的。”
“放屁,老山主严令,山上只有两个人能直接觐见他,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必须通过护卫营登记检查,得令之后才能觐见。这个规矩你不懂吗?”
“这个这个?”
一撮毛语塞,猫爪了。
要是不懂,那他就是混入山上的奸细,
要是懂规矩,那就是恶意违反,这个罪名他承受不起。
他转头看看南云秋,
心里暗恨,
事情都是你这混蛋惹出来的,现在看怎么收场?
南云秋扫视一下几个家伙,身手应该不错,否则不会安排在这种紧要的地方。
但是此时已没有退路。
这是三道梁,绝对蒙混不过去,只能硬闯。
他的心思必须要传递给一撮毛,坚定对方的信心,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他坚信,
被对方这顶大帽子扣着,一撮毛不得不和他站在一块,否则,违背老山主的严令,吃不了兜着走。
一撮毛看到他坚毅的眼神,心里有了底气,
忙解释道:
“不是兄弟要违反山规,实在是有要事禀报老山主,时不我待呀。”
“什么要事?”
对方上当了。
“兄弟我今日在彭城渡口,托了老天的福佑,主要是沾了老山主的光,一不小心抓住了女真的小王子。诺,就是他。”
一撮毛反应很快,谎言张口就来,
手指南云秋。
“兄弟我在想,咱们不是在和女真做买卖嘛,要是有他作为人质,女真还不乖乖就范?”
“乖乖,还是条大鱼!”
几个护卫惊得瞠目结舌。
他们也略有耳闻,烈山依赖女真人的地方很多很多,首要的就是各式兵刃。
而且,老山主话里话外,意思很明显,女真将来会是山寨的盟友,
如果有了王子在手,大业就成功了一半。
他们艳羡的看向一撮毛,又疑惑的盯着南云秋。
“你真的是女真王子?”
几个人异口同声,目视南云秋,发出质疑的问话。
南云秋又好气又好笑,暗骂一撮毛:
你他娘的真会胡诌,你编个什么身份不好,非要拿女真王子开玩笑。
不过也好,
这几个家伙分明是土包子,估计八辈子都没见过女真人长什么模样,更听不到女真特有的土话。
南云秋叽里咕噜,憋红了脸,说出几句自己也听不懂的鸟语,然后装模作样吐出几个生涩的大楚官话。
“是,是驴真旺子。”
“哈哈哈,驴真,我看你小子是真驴。你既是王子,身上肯定有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喽?”
“有,有牌子。”
几个人聚拢过来,亲眼看着南云秋哧溜拉开活扣,绳结掉在地上。
他们看得太投入,对女真王子的身份太仰慕,以至于沉溺其中,竟然没有发现:
肉票自己竟然能打开绳结。
这本身就是个破绽。
南云秋模仿一撮毛刚才左手掏腰牌的动作,吸引住几人的目光,右手瞬间启动。
抽刀,出鞘,划出一道奇妙而诡异的弧线,
不击则已,一击惊人,使出了黎九公七连杀中的狠招。
秋风扫落叶!
眨眼之间,四个人腹部被切开,有两个人的肠子都流了出来,动作之快,劲道之狠,位置之准,
他们没机会看到王子的令牌,竟然看到了自己的肠子。
纵然还没断气,却喊不出声音,只能哼哼唧唧,痛苦的倒在地上,
一撮毛吓得屁滚尿流,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幸好自己没有动歪心思,否则恐怕也能看见自己的肠子长什么样。
天哪,
今天怎么会碰上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这辈子造的所有罪孽,今天全得到了报应。
二人手忙脚乱,把四具尸首朝边上的树根下面拖过去,然后再简单盖上落叶,刚收拾停当,只听到斜刺里传来一声冷冷的命令:
“别动,否则让你看到自己的脑浆!”
南云秋不知对方有多大的阵势,只好乖乖举起手。
“把刀扔掉,扔远点。”
对方再次命令,南云秋照做了。
他隐约觉得,对方就一个人,和他保持在两丈开外的距离,手里的家伙应该是弓箭。
奇怪,
这个声音似曾耳闻过。
“兄弟,别误会,我是斥候营的一撮毛,都是自己人。”
危难时刻,
一撮毛萌生反水之意,想和南云秋划清界限。
“闭嘴,你引狼入室,我亲眼所见。你,转过身来。”
南云秋慢慢转身,赫然发现,面前虎视眈眈的端弩之人却是彭大彪!
顿时,有了主意。
弩比弓箭力道更大,而且速度也快,彭大彪的位置选得也很合适,这个距离,有把握在对方发起攻击之前射杀对方。
南云秋也深知这一点,故而放弃了强行出手的想法。
蹊跷的是,
弩在大楚并不多见,通常只在军营中会有配备,而且因打造难度大,所耗费的成本也高,故而数量非常有限。
以前,
在河防大营他看见过弩,还曾央求父亲给他一把,但是南万钧没有答应。
可是,军中也少有配备的弩箭,怎么会出现在烈山上?
“走,上去。”
彭大彪指指那条通往石洞的羊肠小道,示意南云秋爬上去。
他当然不能答应,
一旦上去就落入了贼窝,必死无疑。
“别冲动,我知道你叫彭大彪,太平县彭家庄人。”
“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
彭大彪跨前两步,狠狠盯住南云秋,但警惕性丝毫没有放松。
“别管我是谁。实话告诉你,没有我的话,彭大康早就死了,他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所以,咱们不该是敌人。”
彭大彪更加吃惊。
除了南少林之外,就连南云春父子都不知道,他和彭大康之间的密切联系。
对方能掌握他足以掉脑袋的隐私,足见和彭大康关系非同寻常。
想到这里,
敌意减缓不少。
南云秋见他的弩箭放了下来,也松了口气。此时只能打彭大康的牌,否则这一劫很难躲过去。
但是,
现在一撮毛反倒成了棘手的人物,很可能在节骨眼上溜之大吉,几个喘息的工夫就能跑到山洞里告密。
那样的话,会搅乱他窥探神秘人物的计划,而且也很难脱身。
必须要除掉蠢蠢欲动的一撮毛。
他稍作思索,
想到了一条妙计:
借彭大彪之手干掉一撮毛!
“大彪,你不要紧张,我并无恶意,大康兄弟告诉过我,说你人虽然在烈山,但是心思还在二烈山上,要是我有恶意的话,就会直接……”
“别说了。”
彭大彪听了头皮发麻,心想,这要是传到老山主耳朵里,自己会被碾为齑粉。
他猛然转头,只见一撮毛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大大的。
原来,
南万钧的护卫营主竟然是南少林的人!
要是禀报给老山主,妥妥的大功一件。
“救命啊,有内奸……”
一撮毛察觉到了彭大彪眼中的杀机,况且二人向来不和,于是撒开脚丫子就跑,彭大彪被逼到绝境,敌我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只见他紧追两步,架起弩箭对准了一撮毛。
而南云秋也趁此良机,嗖的一声消失在林木之中。
天色逐渐暗下来,
南云春仍旧在练刀,浑身汗流浃背,半点停歇的意思也没有。
南万钧忽然觉得心烦意乱,儿子此次从京城回来,情绪上的变化虽然很微妙,但逃不过他的眼睛。
难道南云春从信王那里听到了什么风声?
否则,
为什么比下山前更加孤僻和落寞?
事情过去那么多年,南云春是绝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信王也不应该知情。
全天下只有两个人掌握他的秘密,一个是发妻,她已经死了。
另一个就是文帝。
他掳走南云春时,文帝就在身旁。
文帝是不会透露他的秘密的,就像他不会透露文帝曾和村姑偷偷幽会,并搞大人家肚子的丑事。
当然,
那个时候文帝还是皇子,
后来为了争夺太子之位,不得不抛弃村姑和腹中的胎儿,转而娶了当时的太子妃,也就是现在的皇后。
既然如此,
南云春为什么会出现反常的变化呢?
而且,似乎还在不经意的遮掩,里面的文章值得仔细推敲。
问题很棘手,实在太伤脑筋,可他又不得不精心筹谋。
按现在的情势发展,
明年就是领兵下山逐鹿中原的时候,也是埋藏胸中十几年的惊天大梦,即将成真的时候,来不得半点马虎。
要实现自己野心勃勃的梦想,南少林和南云春是两个关键,也是他最为依赖的臂膀。
当然,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当他具备定鼎中原的雄厚实力时,两个臂膀都会被砍掉,
被埋葬!
初秋的鸣蝉十分讨厌,连续不辍的聒噪声让他浑身燥热,头上的罩纱挡住了傍晚徐徐而来的山风。
南万钧迈开步子,地上的落叶在虎背熊腰的踩踏上窣窣作响。
信步闲走,
他离开了山洞,来到旁边的石壁之下,眺望远处的山峰。
他只顾眼前的景致,
却忽略了脚底下的危机!
甩开彭大彪之后,南云秋摸索前进,恰巧溜到石壁之下,一抬头,斜上方竟然有个人立于上面,吓得他一动不动,
大气也不敢喘。
那个人也静静的伫立,浑然如雕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