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秋努力抬起脑袋,尽量朝后面仰,试图窥见那人的全貌。
但是,
由于他所处的位置不太好,只能瞧见对方的侧后部,身材,个头也能一览无遗。
他稍稍换了个角度,想看人家的面部,
却突然发现:
那人头上戴着黑色的罩纱。
啊,老山主!
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到了神秘人物。
此时,如果他愿意,只要猛然跃出,就能抓住对方的双腿。
过度的紧张,
刺激的奇遇,让南云秋血脉喷张,浑身的肌肉都在不自觉的跳动,脑子里阵阵眩晕,背上都湿透了。
南万钧或许也觉得闷热难耐,也或许是因为身处悬崖峭壁,不可能有人爬上来,竟然破天荒的揭下了罩纱!
此刻,
他顿觉豁然开朗,浑身轻松,贪婪的呼吸山间清新的空气,任由丝丝山风拂过沧桑的脸庞。
要知道,
遮挡真容的罩纱只有在夜间睡觉时才脱下,而且洞门必须锁的死死的。
南云秋心里狂喜,
这仿佛是上天赐予的大礼,以回报他别出心裁的登山之壮举,竟然将神秘人物的庐山真容展露在面前。
他猛然间觉得,眼前无数金星在游走,浑身寒冷彻骨。
因为,
那人的面部轮廓似乎很像一个人。
就是稍微胖了点,头发也苍白了许多,和他三年前印象中的父亲还是有区别的。
他轻轻挪动双脚,想再朝旁边靠一靠,试图窥清楚对方的正脸,
哪怕看一眼也行。
只可惜,峭壁旁有棵手臂粗的树干非常碍事,恰恰遮挡住了他的目光。
南云秋不死心,看到旁边有根树枝离他不远,便伸手去够,想攀扶住那根树干。
不料,
那根树枝看起来青绿青绿,像是活的,其实根部已经裂开,刚刚触碰到便发出吱呀的折断声,惊动了南万钧。
他大惊失色,赶紧俯下身子躲了起来。
这一瞬间,
他看到那个人转头循着声响的地方看过来。
他的心怦怦跳个不停。
要是能再晚一会,哪怕是眨眼的工夫,他就能看清对方究竟长什么模样。但是安全第一,他不敢造次,一动不敢动。
上面似乎没有任何动静。
或许是山林之中,风吹雨淋,枝条折断的情形再寻常不过,他自己吓唬自己,于是仗着胆子,又慢慢探出脑袋。
他相信,
现在的位置应该正正好。
“老山主,有情况!”
突然间,上面有人紧急示警,彻底粉碎了南云秋的美梦。
当他再次探出脑袋时,那个人像受惊的兔子,已经没了踪影。
遗憾,失落,后悔,诸般滋味涌上心头,他恨恨的猛捶树干,钻心的痛。
这时,山洞上方传来了急促的锣声。
紧接着,
脚步声,刀剑声纷至沓来。
不好,他们发觉了。
南云秋脑袋嗡嗡响,动若脱兔,迅速沿着来时的方向在林间穿梭,急急往山下赶。
闻听有警报,
南万钧觉得天塌地陷,什么人竟然摸到了他的藏身之处?
那还了得,
必须要除掉!
他重新戴上罩纱,急匆匆赶到山洞后面,看到了树根处四具侍卫的尸首,还有横在另一侧的一撮毛的尸体。
他很愤怒,也很紧张,怒视彭大彪,
冷声问道:
“怎么回事?”
彭大彪佯作镇静,胡诌道:
“一撮毛居心叵测,偷偷带人摸到山上来,图谋不轨,杀害了四名侍卫。
属下闻声及时赶到,
交战中射杀了一撮毛,
可是那个贼人身手敏捷,且非常狡猾,趁乱逃走。
属下本不想惊动老主,可是那人竟失去踪迹,属下担心有失,故而禀报老主。”
“原来是这样,你做得对!”
南万钧看起来云淡风轻,其实内心里将信将疑。
他谁都不信,便暗暗察看尸体上的刀伤,确信不是彭大彪所为后才勉强放心。
怒气冲冲走上前,狠狠踢向一撮毛的尸体,
恶毒道: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不得好死。来人,将他剁为肉泥喂鸟。”
接着,
他又命令彭大彪,全山戒严,出动所有护卫寻找贼人下落,一草一木也不要放过。
然后,
他叫来南云春商量:
“贼人不知是何来头,你说会不会是二烈山派来的?”
南云春心里一惊,没想到南万钧居然怀疑亲侄子南少林,不免兔死狐悲。
他爹果然是属狐狸的,除了他自己,谁都不信。
但是出于利益需要,他却点点头,
附和道:
“很有可能!如果是山外人,咱们路上有好几道明哨暗哨,应该能拦住。”
“有道理。云春,此事给咱们父子提了个醒,人心隔肚皮,对他不得不防啊。你带人走一趟,只要是看到过一撮毛和贼人上山的,不管是谁,统统处死!”
“孩儿马上去办。”
……
京师外城,
城东,百草园。
鼻子轻嗅,远远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那是片大院子,里面堆满了如山的各式药材。
这是京城有名的药市。
不光是京城的药铺,就是邻近郡县的药房都来这里买药。百草园的药材不仅地道,而且门类齐全,价格也便宜。
尊贵如程御医,也是此地的常客。
他刚刚露面,就被卖药的摊主盯上。
谁都知道,他是宫里来的,出手阔绰,而且买的也多,可以狠狠赚上一大笔。
当然,
程御医也有自己的定点摊位,照例,摊主根据他提供的清单逐一配药。
老主顾就是这点好,不会短斤少两,以次充好,而且价格也很实惠,少了讨价还价勾心斗角的啰嗦事。
齐备之后,
程御医让下人驾车先走,自己则拐到北边那条街上,
那里也有家大药房。
他先驻足片刻,若无其事的四处逡巡一下,然后贼溜溜的步入药房,盏茶工夫之后才走出来,
怀里面,
鼓囊囊的装满了东西。
刚走出没多远,身后有辆宽大的马车急速而来,和他擦肩时,车上伸出只大手,扯住程御医的衣领,将他拽上马车,然后扬长而去。
这条街道比较偏僻,加之夜幕已经降临,居然没有人发现。
等程御医嘴巴里的布帛拔出来,蒙眼睛的黑纱解下,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废弃的私人庄园内,两个黑衣人只露出了眼睛,正冷冷注视着他。
这个废弃的庄园,
就是金不群家的私牢。
一个肥胖身材的人走进来,脸上也蒙了纱,别看胖得浑身肥肉在颤动,可是步伐却很轻盈,走起路来没什么响动。
“幸会幸会!能把深居简出的御医令请到这里来,着实不容易。”
“你,你们是谁?为什么要绑我?”
“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你照样当您的御医令,要是不然的话,院子里有口枯井,那就是你的棺材!”
“你问吧,我只是个治病救人的大夫,别的事,未必能知道。”
程御医惶惶不安,
心想,
自己没得罪什么人,出了皇宫,京城里都没几个人认识他。
他很纳闷,
除了心底里那个见不得人的秘密,自己什么价值都没有,绑他干什么呢?
胖子不屑道:
“哼哼!大夫未必都是治病救人的,也有杀人害命的,甚至包藏更大的祸心,诛灭九族的罪行都不够。”
程御医傻眼了,隐隐觉得这帮人好像知道了什么。
“你怀里揣的是什么药材?治什么病的?”
旁边的黑衣人非常粗鲁的扯开他的衣衫,把里面藏着的药材取出来,丢在地上。
“它,它叫越溪青,有养神醒脑的功效,专治精神恍惚,头昏脑涨之疾。”
“哦,这么好的药材,为什么不在百草园买,非要分开采买,还偷偷摸摸的?”
程御医辩解道:
“药市里售卖的越溪青质地平常,不如那家药房的好,所以我才单独采买,没有什么不妥,光明正大的。”
“光明正大?
说得好,我们之所以把你请过来,当然是掌握了你很多不光明正大的行径。看来不给你点证据看看,你是不会老实的。
来呀。”
胖子一声吆喝,
外面又进来一人,是个满脸皱纹如同枯树皮的老者,拿起药材使劲闻了闻,还放在嘴里轻轻咀嚼。
“没错,是越地深山里涧水旁生长的奇草,四季皆为青色,故而得名,的确有醒脑提神的功效。”
程御医得到同行的肯定,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可老者的下句话又让他坠入冰谷。
“可是这种奇草若是和另一种奇草结合,则药性大变,会从治病的良药,变为害人的毒药。”
“哪种奇草?”
胖子问老者,眼睛却瞥向程御医,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安。
“蜀葵!”
老者口中的蜀葵是蜀地山谷里生长的野生葵,比百姓自种的向日葵要小得多,只在夏秋交叠的半个月成熟,
这种药很邪性,
早采收,晚采收都收不到药效。
“蜀葵性寒,味正,专治内火,敛躁狂,主心慌,可以使人镇静平定。
当然,
如果用量不准,也会让人萎靡不振,心神无力,甚至出现精虚之症。
两种药单独服用皆能治病救人,若是混用则是恶毒之药,
尤其对男子极为不利。”
程御医心口突突狂跳,感觉嘴巴只要再张大点,心脏会脱口而出。
“哟,怎么个不利?”
“抑欲止精!”
老者言辞铮铮。
“说白了吧,就是能让男子丧失繁衍后嗣的能力。”
闻言,
胖子非常得意,乜斜程御医,走到他跟前,掏出一张纸在他眼前晃了晃。
程御医吓傻了,正是他在药市采买的药材清单,
其中就有蜀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