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节目组发布了新任务:
进山寻访一位擅长竹编的老艺人,并带回一件指定的竹编制品作为任务凭证。
山路更远,也更难走。
出发前,冷卿月换上了轻便的登山鞋和深色运动长裤。
上衣依旧是简单的浅色针织衫,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她往背包里塞了瓶水,一小包纸巾,还有江煦提醒她带上的巧克力和便携雨衣。
柯少扬看到她这副清爽干练的打扮,目光在她被运动裤包裹得线条流畅的双腿上停留了好几秒。
直到莫晓芙走到他旁边,故意用甜腻的声音问:“少扬哥,你水带够了吗?我这边多了一瓶。”
他才猛地回神,含糊地应了一声,转头去检查自己的背包,耳根又开始发烫。
莫晓芙瞥了冷卿月一眼,今天她自己也换了方便活动的衣服,但依然化了全妆,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相比之下,冷卿月那干净得近乎素颜的脸,在晨光里显得过分剔透。
山路崎岖湿滑,昨夜下过小雨,青苔遍布。
周老师走得慢,节目组安排了一位本地向导走在最前面。
柯少扬紧随其后,莫晓芙想跟上柯少扬,但路滑难行,她走得磕磕绊绊,不得不时常停下。
冷卿月走在队伍中段,步子稳,呼吸匀,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四周环境。
走到一处陡峭的石阶,石阶狭窄,长满湿滑的青苔。
向导提醒大家小心。
柯少扬几步跨上去,站稳后下意识回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后面的冷卿月身上。
她正低头看路,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侧脸沉静。
莫晓芙也走到了石阶下,看着那滑溜溜的台阶,脸上露出难色,她朝柯少扬伸出手,声音娇柔:
“少扬哥,拉我一把,好滑呀。”
柯少扬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
莫晓芙心中一喜,刚要握住,旁边一道身影却灵巧地侧身而过。
冷卿月没有扶任何东西,她脚尖在石阶侧面一处干燥的突起轻轻一点。
身体借力,像只轻盈的猫,三两步就稳稳上到了台阶顶部,站定在柯少扬身侧不远处,气息都没乱。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动作流畅自然。
柯少扬伸出去的手还僵在半空,莫晓芙的手也尴尬地停在下面。
两人都愣住了。
冷卿月仿佛才注意到他们的动作,转回头,看向还站在下面的莫晓芙,眼神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莫小姐,需要帮忙吗?”
她语气平和,甚至还微微弯下腰,做出要伸手的姿态。
莫晓芙脸上一阵青白交加,她哪里还好意思让冷卿月拉,更别提柯少扬那只悬空的手了。
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自己抓住旁边一棵小树的枝干,有些狼狈地爬了上来。
登山鞋在青苔上打滑,差点摔倒,幸好旁边的跟拍助理扶了一下。
“谢谢,不用了。”莫晓芙站稳后,勉强对冷卿月挤出一个笑,声音有点干。
柯少扬收回手,插进裤兜,目光复杂地看了冷卿月一眼。
她刚才那几下,可不是普通城市女孩能有的利落。
他心里的疑团又多了一层。
后面的路程,气氛更微妙了。
莫晓芙憋着口气,不再试图靠近柯少扬,但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冷卿月依旧安静走路,偶尔停下来,用手机拍一下沿途的植物或景色。
神态自然,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找到竹编老艺人的小屋时,已近中午。
老人很和善,展示了几个精美的竹编小物,任务要求是带回一个特定的竹编小鱼挂件。
老人说可以教他们简单的编法,有兴趣的可以试试。
莫晓芙对这门手艺显然没兴趣,只是围着老人问东问西,试图制造一些“亲切互动”的镜头。
柯少扬倒是拿起了竹篾,试着跟着老人比划。
但他手指虽长,却有些笨拙,不是力度不对就是方向反了,编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惹得老人都笑了。
冷卿月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小竹凳上,看了一会儿老人的手法,然后也拿起几片薄薄的竹篾。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用手指细细感受竹篾的韧性和纹理,垂着眼,长睫在瓷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尝试。
指尖翻飞,动作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就变得流畅起来。
细长的竹篾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交错,穿插,收紧。
她编得很专注,微微抿着唇?
阳光从木窗格漏进来,洒在她低垂的眉眼和灵巧的手指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柯少扬编坏了第三根竹篾,烦躁地扔到一边,一抬头,就看见这一幕。
他忘了动作,只是看着她。
她坐在那里,安静,专注,侧脸线条优美,手指翻动间有种难以言喻的……好看。
和他印象中那个黑料缠身、歇斯底里的形象,怎么也重叠不起来。
老人也注意到了,凑过来看,眼里露出赞许:“小姑娘手巧,心也静。以前学过?”
冷卿月编好最后一扣,一个虽然略显粗糙但已有模有样的竹编小鱼在她掌心成型。
她抬起眼,对老人轻轻笑了笑:“没有,看您做,觉得很有意思,就试试。”
笑容很浅,却让她整张脸瞬间明亮了几分,那双惯常平静的眼睛里,漾开一点点清凌的波光。
柯少扬心脏像是被那笑容轻轻撞了一下,漏跳半拍。
他慌忙移开视线,盯着自己手里那团乱七八糟的竹篾,耳根的热度迅速蔓延到脖颈。
莫晓芙也看到了冷卿月编好的小鱼。
再看看自己手里那个根本看不出形状的“残次品”,一股说不出的挫败感和恼火涌上来。
她扯了扯嘴角:“冷姐姐手真巧,学什么都快。不像我,笨手笨脚的。”
这话听着像自嘲,语气却有点酸。
“多试试就好了。”冷卿月将小鱼轻轻放在桌上,语气温和,“莫小姐只是不常接触这些。”
回程的路上,气氛更加沉闷。
莫晓芙几乎不说话,柯少扬也异常沉默,只是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在前面的冷卿月。
她背包的带子有些滑落,露出小半边肩膀,针织衫柔软的布料贴着单薄的肩线,随着她的步伐,微微起伏。
他喉结动了动,强迫自己看向别处。
下山比上山快些,但临近山脚时,天色忽然阴沉下来,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向导催促大家加快脚步。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起初稀疏,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
节目组准备了雨衣,但雨势又急又大,山路很快变得泥泞不堪。
莫晓芙惊叫着,差点滑倒,被工作人员扶住,场面有些混乱。
冷卿月快速穿上雨衣,帽子戴好,继续往前走,步子依然稳,但泥水溅湿了她的裤脚和鞋面。
经过一段陡坡时,走在冷卿月斜前方的一个跟拍摄影师脚下一滑。
肩上的设备猛地向后歪倒,眼看就要撞到后面的冷卿月。
“小心!”柯少扬的声音几乎和动作同时到达。
他长臂一伸,猛地将冷卿月往自己怀里一带。
沉重的设备擦着冷卿月的后背掠过,摔在泥地里。
冷卿月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雨衣冰凉湿滑,但他胸膛的温度却透过两层湿漉漉的衣物,清晰传来。
她的额头撞在他下颌骨上,有点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混合了雨水、汗水和淡淡柑橘香的气息。
他的手臂箍在她腰侧,力道很大,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雨声哗哗,周围是工作人员的惊呼和询问声。
但在这一方被雨衣帽檐和柯少扬身体圈出的狭小空间里,声音似乎被隔绝了。
冷卿月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砰砰砰,擂鼓一样敲打着她的耳膜。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发顶,有些烫。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
“没事吧?”柯少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沙哑,手臂却没松开,反而无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
他的手掌隔着湿透的衣物,几乎能感觉到她腰肢的纤细和柔软。
冷卿月轻轻吸了口气,抬手抵住他胸口,微微用力,拉开了些许距离。
雨衣帽檐下,她的脸有些苍白,几缕湿发贴在颊边,眼神却还是平静的。
只是眼睫上沾了细小的雨珠,轻轻颤动。
“我没事,谢谢柯老师。”她声音清晰,带着雨水的凉意,“设备……”
柯少扬这才像是惊醒,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闪过一丝狼狈。
他转头去看摔在地上的设备,又看了看冷卿月被她自己攥紧的、微微发抖的指尖,心头乱糟糟的。
“人没事就行。”他硬邦邦丢下一句,弯腰去帮摄影师查看设备。
莫晓芙被助理护着,站在不远处,看着雨幕中柯少扬松开冷卿月。
看着他脸上那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又看看冷卿月那副湿漉漉却依旧平静的样子,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雨势稍小后,一行人狼狈地回到住处。
各自回房换洗。
冷卿月关上房门,脱下湿透的衣裤,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她快速用热水擦了身,换上干净的衣物,柔软的棉质长袖家居服,头发用干毛巾包起。
她走到窗边,外面雨还在下,天色昏暗。
手腕上,之前被柯少扬握住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温热和紧箍的触感。
腰侧被他勒过的地方,隐隐有些发酸。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那里被他下颌骨磕到的地方,还有点微痛。
沉默了一会儿,她走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点开和林鹤年的对话框,打字:“林老师,今天的台词练习,我发录音给您。”
发送。
然后,她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原主零散记录的、关于公司财务的一些模糊疑点。
她需要更确凿的东西。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也敲打在斜对面那间屋子烦躁踱步的人心上。
柯少扬换好了衣服,头发还湿着,在并不宽敞的屋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最后猛地停在窗前,看着外面连绵的雨丝。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将她拉入怀中时,那瞬间充盈的温软触感。
和她抬头时,那双沾着雨珠、平静望过来的眼睛。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低骂了一句自己都听不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