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艾伦尔归来的影响开始逐渐显现。
宫廷中微妙的气氛平衡被打破,一些原本暗中活跃的势力暂时蛰伏。
而另一些则试探性地向这位明显带着战功与肃杀之气归来的大皇子靠拢。
冷卿月依言减少了外出,大部分时间待在寝宫或临近的小花园。
薇薇尔来看过她几次,抱怨着最近王都宴会少了,很是无聊。
又悄悄告诉她,西尔维娅似乎因为艾伦尔对她这个“嫂嫂”的冷淡态度而有些幸灾乐祸。
艾瑞泽则消停了许多,至少没有再半夜潜入她的寝宫。
只是在几次宫廷晚宴上,隔着人群,用那双碧绿眼眸深深看她,眼神复杂难言。
赛勒重新担负起王都的部分防务,变得更加忙碌。
偶尔在宫中遇见,他依旧恭敬行礼,冰蓝眼眸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却比以往更短暂克制。
温米特通过隐秘渠道传递了一次消息。
内容是关于某位侯爵家族与地下奴隶市场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中似乎涉及精灵。
冷卿月将这份情报记下,暂时按兵不动。
蒂安娜则派侍从送来一瓶新调配的药剂。
紫色的小水晶瓶,标签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宁神梳理,兼防低阶精神侵扰”。
随附的纸条上只有一句话:“上次讨论的第三阵列,第七符文有误,应为逆旋。附图。”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某种表面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这夜,月色尚好。
冷卿月屏退了侍女,独自浸在寝宫深处的浴池中。
水温比平日略高,蒸腾起带着舒缓草药香气的白雾。
她靠在池边,银发如海藻般散开漂浮在水面,闭着眼,脑海中梳理着近日所得,权衡着下一步动作。
轻微的、不同于水声的响动让她倏然睁开眼。
浴池入口处的纱帘无风自动,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隔着朦胧的纱雾与水汽,静静望着池中的她。
是艾伦尔。
他没有穿正式的服饰,只着一件深色的丝质睡袍。
腰带松松系着,领口敞开,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和锁骨的线条。
金发未束,随意披散,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润。
他显然也是刚刚沐浴完毕,身上蒸腾着与她池中相似但更冷冽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他本身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走近,只是站在那里,碧蓝眼眸穿过氤氲的水汽,落在她身上。
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冷卿月身体下意识地往水中沉了沉,只露出肩膀以上。
水面因她的动作漾开涟漪,打湿了她颊边的银发。
她看着他,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出言斥责,只是微微蹙起了眉。
“殿下?”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浴池里带着水汽的回音。
艾伦尔终于动了。
他撩开纱帘,缓步走了过来。
赤足踩在光滑温润的墨玉石砖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走到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池中只露出头颈和一片白皙肩头的她。
浴池内的光线被水汽晕染得暧昧朦胧。
蒸腾的白雾如轻纱般缠绕着她,水面下身体的曲线若隐若现。
水珠顺着她纤长的脖颈滑落,滚过精致的锁骨,没入被银发和水波遮掩的阴影之中。
她的脸颊被热气熏出淡淡的绯红,长睫上凝结着细小晶莹的水珠。
银蓝色的眼眸在水雾中湿润迷蒙,像是蒙尘的星子浸在了温泉里。
那件她从未在人前穿过的、艾瑞泽送的象牙白寝衣,此刻就搭在池边不远的乌木架上。
轻薄透明的料子,交错的蕾丝细带,在朦胧光线下无所遁形,像是一个无声的、充满诱惑的秘密。
艾伦尔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那件寝衣上,停顿了一瞬,眸色深了些,然后又移回她身上。
他的目光很沉,像是带着实质的重量,缓缓扫过她水光潋滟的眼,绯红的脸颊,湿润的唇。
最后定格在她因紧张或热气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水面恰好在那里漾开波纹,一圈圈,扰乱了倒影,也模糊了水下的界限。
“我以为你歇下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沙哑,带着沐浴后的微醺般的松弛,却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
“正要歇息。”冷卿月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又往水里缩了缩,温水漫过她的下巴。
“殿下……有事?”
艾伦尔没有回答。
他忽然弯下腰,伸出手,不是朝向水中的她,而是探入水中,捞起了漂浮在她身侧的一缕湿透的银发。
发丝冰凉滑腻,缠绕在他修长的手指间。
他捏着那缕发,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目光却依旧锁着她。
这个动作太亲昵,太逾矩,完全超出了他们之间一直以来冷淡守礼的相处模式。
冷卿月身体僵硬,感觉他指尖无意间擦过她肩头裸露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碧蓝的眼眸在氤氲水汽中显得不再那么冰冷封冻。
底下似乎有某种暗流在缓慢涌动。
“北境很冷。”
他忽然说,声音很近,气息拂过她湿漉的额发,“风像刀子,雪下起来就没个停,夜里扎营,呵气成冰。”
他像是在叙述一件与此刻全然无关的事,语气平淡。
但冷卿月却从他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什么。
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有时候看着营火,”他继续说着,手指依旧缠绕着她的发丝,目光却有些飘远。
仿佛透过蒸腾的水汽看到了遥远的北境荒原。
“会想起王都,想起……”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变得锐利而直接,“想起你。”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冷卿月的心湖。
“想起我什么?”她不由自主地问,声音有些轻。
艾伦尔沉默了片刻。
“想起你站在窗边的样子。”他缓缓道,“安静,遥远,像月光下的雪,看着很美,碰上去……”
他手指微微用力,将那缕发丝拉紧了些,让她不得不更仰起头看他,“却很冷。”
他的比喻直接而冰冷,却奇异地贴合。
“殿下是觉得我……冷淡?”冷卿月迎着他的目光,水汽让她的眼眸看起来雾蒙蒙的。
“不是冷淡。”
艾伦尔否认得很快,他松开她的发丝,手指却顺着她的肩膀,慢慢滑入水中,掠过她光滑的脊背线条。
池水温暖,他的手指却带着一丝低于水温的凉意,所过之处,激起一片细密的颗粒。
“是……”他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捉摸不透。”
他的手掌最终停在了她的后腰,掌心稳稳地贴着她湿滑的肌肤,微微用力,将她从靠着的池壁边带向自己。
水波涌动,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上半身几乎露出水面,不得不伸手撑住池边冰冷的玉石,才维持住平衡。
这个姿势让她完全暴露在他视线之下。
水珠顺着她优美的颈项、锁骨,一路滚落,滑过胸前那惊心动魄的起伏曲线,最终汇入荡漾的水面。
湿透的银发黏在肌肤上,半遮半掩,反而比彻底袒露更添十分诱惑。
她的脸颊红得厉害,不知是热气熏蒸,还是别的缘故。
银蓝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带着被突然拉近距离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艾伦尔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从那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唇。
到剧烈起伏的胸口,再到水下隐约可见的纤细腰肢。他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
碧蓝的眼眸深处,那层封冻的冰面,似乎出现了细微的、融化的裂痕,底下有灼热的东西在悄然涌动。
但他依旧克制着。
只是扶着她的腰,将她圈在自己与池壁之间,低头看着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错。
“告诉我,阿璃月,”他低声问,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真的……一切都好?”
这个问题,他白日里问过,她给出了标准答案。
此刻,在这氤氲的、私密的、充满了肌肤之亲与水汽的环境里,他再次问出,含义却截然不同。
冷卿月撑在池边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透过温水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温度。
也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不容忽视的侵略性气息。
她张了张嘴,想再次重复那个安全的答案。
但对上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的碧蓝眼眸时,那个答案堵在了喉咙里。
她的沉默,似乎就是一种回答。
艾伦尔的眸色又深了一分。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这一次,指尖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带着薄茧的指腹,缓慢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从眉骨到颧骨,再到唇角。
“有人碰过你这里。”他忽然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指尖停在她微肿的、色泽比平日更嫣红几分的下唇上。
冷卿月心脏猛地一跳。
艾瑞泽昨夜……不,是前夜,确实吻得有些凶狠。
“没有。”她矢口否认,声音却因为心虚而微微发紧。
艾伦尔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拇指用力,按了按她的下唇,将那柔软的唇瓣揉捏得更加红肿。
“以后,”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除了我,谁都不行。”
说完,他低下头,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