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安幼清迷昏了头的虞尧显然把校规禁忌抛之脑后,带着安幼清大摇大摆就想往宿舍里走。
安幼清一把拉住他的手:“等等,我有点冷。”
“先穿我衣服吧,是干净的。”虞尧二话不说把校服脱下给他,还难得细致得把过长的衣袖卷起。
衣摆能遮住大腿根,这样看上去就跟普通的高中生差不多,安幼清满意了,他牵着虞尧眼眸亮晶晶的,“我们走吧。”
宿管在保安室翘着二郎腿,见虞尧进门敲了两下铁质的防盗栏杆,“哪个班的?”
虞尧老老实实说了自己的班级,宿管又问躲在他身后的安幼清,小人偶沉默害羞躲在虞尧身后,双手紧紧拉着他的手,好似被宿管吓到般低眉顺眼不敢说话,于是虞尧也替他回答了。
“呵,”宿管意味不明冷笑,浑浊的视线如火炬射向安幼清,“校规规定非本校学生禁止进入宿舍。”
虞尧拧眉,侧身挡住宿管令人不适的视线,“他跟我一个班的。”
这回宿管没再说话,放两人进入宿舍楼。
一路上安幼清有些沉默,牵着虞尧的手下巴埋在校服里,两人安安静静回到宿舍。
虞尧宿舍里现在只有他和另一个寡言少语的玩家,一直以来两人都没说过话,那位玩家现在躺在床上,头埋在被子里,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也没有探头或是询问。
宿舍里其他多余的床铺都不太干净,虞尧让安幼清坐在自己床上,好在看上去娇生惯养的人偶对艰苦的宿舍环境适应良好。
端端正正坐在床沿边,虞尧看到他规矩的坐姿忍不住偷笑,换来安幼清一个奇怪的眼神。
“咳,”虞尧强压下笑意,“害怕宿管?”
“……?”安幼清不知道他擅自想到奇怪的方向上去了,实话实说道:“为什么要害怕他。”
虞尧却已经把他这番话当嘴硬不承认了。
牵自己牵那么紧,还说不害怕,真可爱。
好在虞尧的胡思乱想很快因为熄灯制止住了。熄灯过后两人并排躺在宿舍床铺上,安幼清小声说:“等会儿我带你去看尸体。”
虞尧也用气音道:“好,那我用什么交换?”
“没想好,以后再告诉你。”
虞尧便没再多问。
很快,宿舍楼里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连呼吸声都微乎其微,安幼清推了推虞尧,“快起来。”
虞尧跟着安幼清的步伐沿着楼梯一路向下,直到到达一楼宿管的安保室外,安幼清径直想要推门而入,虞尧战战兢兢拦住他的动作。
“就这样进去?”
“不然呢?”安幼清奇怪地看他一眼,直接推门。
安保室布局狭隘,房间里亮着灯但没人,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再无其它家具,入目看去再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安幼清来到角落的一块木地板上,屈指敲了敲,传来阵空旷的敲击声。
地板下是空的。
虞尧蹲下身,按住地板,“我来开。”
说罢,一拳把莫约二十公分厚的地板打穿。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晴天惊雷。
“……”安幼清打了他一巴掌,“你有病吧!”
“走吧走吧,没事的。”虞尧把破了一个大洞的木板拎起来放到一边,往深不见底的密道里看了眼,应该是为了方便行走,密道里修建了楼梯。
两人沿着楼梯一路向下,狭窄的通道只能容纳一人,安幼清走在前方引路,虞尧落后半步跟在他后面。
密室顶每隔几十米用电线挂着一盏灯,整条密道并不算黑,只是路线错综复杂,虞尧紧随安幼清的脚步,沉默着走了长长一段路,直到视线尽头里出现一道铁门。
还未靠近,虞尧就嗅到了浓烈的恶臭和血腥气,他眉头微皱,前方的安幼清扭头指向铁门道:“就在那里面了。”
虞尧点头,主动上前,“我走前面?”
安幼清用衣袖捂着口鼻,“嗯嗯,快点。”
铁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锁,虞尧随意瞥了眼,发现锁被人为破坏,隔音很好的墙壁让他无法捕捉到房间里的任何声音。
不出意外这里应该是宿管的密室,宿管想要进来自然有钥匙,那么说明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先行一步进来并且破坏了门锁。
或许是其他发现线索的玩家。
安保室里的宿管也不见踪影。
不对劲,虞尧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身后的安幼清见他愣住,忍不住探头催促,“快点呀,你害怕吗?”
“走了,小心点。”虞尧回过神,都已经走到这里了自然不可能原路返回,他本身也不是警惕严谨的性子,于是轻呼一口气推开门。
偌大的房间里摆放数个铁质置物架,置物架上摆满了玻璃器皿,盛装着液体,玻璃瓶上贴有标签,标记液体的化学名称。
虞尧早就把脑子里的知识原封不动还给老师,只认识几个简单常见的化学式,他拿起试剂瓶看了眼,“甲醛……福尔马林吗?”
安幼清对难闻刺鼻的化学试剂不感兴趣,拉着虞尧去找尸体,“快走啦!”
房间越往里走越阴冷,血腥味浓重到令人作呕的程度,安幼清面色发白,整个人像是生命力被抽干,双手环着虞尧的手臂靠在他身上。
一旁的虞尧状态比他好不了多少,他嘴巴里发苦,脑袋莫名昏沉,似乎是某种化学试剂具有刺激性。
手心握着的手指温度偏低,虞尧把自己的外套脱给安幼清,自己只穿了件紧身背心,甩了甩头勉强提起精神朝血腥味最重的地方走去。
在绕过一面置物架时,虞尧终于知道了那股味道的源头。
他瞳孔猛地放大。
房间深处摆放着一张简陋的床铺,用粗壮的钢筋和半腿高的木墩组成,两米长的木墩宽却不足半米,恰好能容纳一个成年人平躺。
木墩床的四角竖起手腕粗的钢筋,顶端被削尖,钢筋布满黑红色的污垢。
此时床上放置一具赤裸的尸体,他四肢消失,伤口的横截面平整,是被人用什么工具切下的。
腹部剖开,撑成大开的黑洞,森森的肋骨七倒八歪支撑着肚皮,内脏全部不见,只有肠子从身体里流出来,像干枯的树皮挂在身上。
血液从他身下渗进木墩里,将木头染成血红色,而男尸的身体则是干瘪的,应该是血液都流干了。
虞尧强忍恶心随意瞥了眼男尸的脸,端正却平凡普通的脸,头颅上有明显的撞击伤口,也许是坠楼时磕撞的。
虞尧对这张脸没有印象,不知道是玩家还是学生,无法确认身份也就不知道是否是支线任务所提示的“无名尸体”。
或许是因为温度低,又或者是分尸处理及时,所以此时尸体还没有完全腐烂,但虞尧也不想碰这种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只草草看了眼,没有上手仔细检查。
木墩床靠的墙面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匕首、砍刀、电锯、电钻……应有尽有,不出意外应该是用来处理尸体的工具。
安幼清躲在他身后,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困倦地闭着眼,半晌没有动静,连呼吸声都很轻。
因此,突然响起的脚步声愈发清晰。
哪怕是刻意压低,但在如此空旷安静的环境一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再加上虞尧过分敏锐的觉察力,他立刻抓住安幼清的手腕躲进一处隐秘的角落里。
密道处处怪异,但好在环境还算干净。所以虞尧心安理得单膝跪地,挺括的身体牢牢挡住安幼清,同时隐秘地看向过道。
略微重合的脚步声错落响起,一前一后闪过的身影证明是两人。
统一的校服校裤着装让虞尧暂时放松警惕。
至少说明不是宿管或者老师这种明显的敌对阵营,学生和玩家都在虞尧可应对范围内。
听动静那两人开始检查尸体,只不过一直没有交流,虞尧正思考应该什么时候现身,一双修长的手朝他伸了过来。
虞尧身体下意识后仰,后脑勺撞上毫无防备趴在他背上睡觉安幼清的额头。
“好疼!”安幼清捂住脑袋,狠狠用拳头敲虞尧的头,“滚开。”
随后毫不留情把人从死角里推了出去,虞尧被他轻飘飘一巴掌推到地上狼狈趴着,半天没抬起头。
安幼清发现自己额头上肿起一个包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扑到虞尧身上拳打脚踢,虞尧则是躺平装死。
教训完虞尧后安幼清才抬眼去看罪魁祸首,于是便看到白发垂落弯腰俯身的未兰因和环臂冷冷站在旁边的简越。
简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视线锐利,正盯着……安幼清坐在虞尧后腰上岔开的大腿根。
“你看什么?”安幼清对简越没有好脸色,见他用奇怪的目光看自己立即脱口而出道,“为什么要一直看我大腿?”
“……”简越那张平静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堪称崩坏的诧异表情,尤其在未兰因和虞尧同时用谴责愤怒的目光看过来后。
简越表情略显错愕,但也仅仅只是几秒钟就迅速恢复原本的冷静模样,他自然移开视线垂下眼眸,直言道:“没有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