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火燃烧了一整晚,天空泛起鱼肚白时才趋于平静,教室里一切东西都化为灰烬,只剩下一架跪坐在窗边的尸骨。
窗外的男生站在走廊看了许久,在火焰烧到没有东西可以烧的时候,才从外面打开了教室的门。
安幼清只觉得男生格外眼熟,他看着男生把女生的骨头零零散散搜罗起来搂在怀里,只觉得这画面荒诞可怕。
他感到疑惑,“为什么不救她?”
虞尧静静站在安幼清的身边,看着那男生小心翼翼的动作突然开口:“程斌。”
正在搜集女生尸骨的男生动作微顿,他抬头看向虞尧和安幼清的方向,透出那层模糊不清的烟雾,终于露出真实面目。
男生居然就是程斌!那么女生只可能是苏雅了。
程斌的动作有点僵硬,此时正匍匐在地上伸手去够远处的一块骨头,安幼清看着难受,忍不住上前帮他捡了起来放进他手里。
虽然自己好像还是不能触碰到程斌,但他貌似可以看到自己了。
虞尧随手摸了把墙壁上的灰尘,确定他们穿越到了“过去”,也许是鬼怪制造的幻境,但更可能是切实来到了这个时空。
毕竟他们都能跟程斌“互动”了。
在安幼清和虞尧的帮助下,苏雅的尸骨都放到程斌拿出的木盒里,他将木盒合上,低头在盖子亲了亲,貌似很深情的样子。
安幼清又问他:“你为什么不救她?”
程斌没有说话,伸出手一阵比划,好像是在打手语,只不过在场两个人都看不懂。
“你不会说话吗?”
程斌点头,思索片刻,偏过身对虞尧张开嘴巴,只短短几秒钟,躲着安幼清没让他看到。
虞尧淡定地收回视线,简单对好奇的安幼清解释道:“他没有舌头。”
就在几人连比带划沟通时,教室里再次进来了一人,未兰因站在门口,看他们三人张牙舞爪半天,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这笑声吸引了安幼清的注意,发现是未兰因时眼前一亮,冲他招手,“未兰因,快来,你能看懂手语吗?”
虞尧嗤之以鼻,说:“他怎么可能会?”
“会一点。”
未兰因异口同声开口,他在安幼清身边坐下,简单跟程斌打了个招呼,程斌也友好地对着他点头,双手飞快比出了一连串手势。
未兰因翻译道:“他说他不是故意不救她,他已经死了,只能以游魂的意识形式短暂存活于世,不能干扰其他。”
“这么可怜啊,”安幼清都有点心疼他了,“你帮我关心他一下。”
未兰因依言对他传达了关切之情。
程斌笑了笑,对安幼清用口型道:“谢谢。”
这种简单的话用口型比出来是能看懂的,安幼清礼尚往来对着他微笑。
未兰因看上去有别的话想跟他说,在安幼清结束和程斌的交谈后他修长的手指翻飞,是在跟程斌对话,两人一来一回,手语时间很长,像是说了很长一段话。
但安幼清和虞尧都看不懂,静静靠坐在一起。
时间过去很久后两人才终于停下交谈,程斌的身影越来越透明,应该是幻境马上要消失了,果不其然,他抱起装着苏雅尸体的木盒,转身离开教室。
在程斌身影彻底消失后,幻境随之破裂,一阵天旋地转间,三人重新回到了404档案楼,一切恢复正常,没有鬼打墙也没有隐形的烈火,而是真实的现实。
在回宿舍的路上,安幼清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说什么啦?”
“问了些关于他们身份和死因的事。他和女生就是我们在档案楼里找到的程斌和苏雅的档案本人,两人都是十年前德育中学的学生,两人离世后魂魄困在档案楼无法逃离。”
“或许是死亡记忆太痛苦,所以程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世的,也不知道自己是舌头是被谁拔的,苏雅的死是因为那场火灾,他那时早就死了但一直徘徊在教室外,并且亲眼见证苏雅的死亡,但是他不知道纵火案的凶手。”
“怀着这种愧疚,他无法转生,见证无数次苏雅的死亡,而我们遇到鬼打墙误打误撞来到了过去,那段过去是实打实发生过的场景,大概是苏雅把我们拉入进来的吧。”
虞尧拧眉,不解道:“苏雅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让我们围观她的死亡场景?”
“谁知道呢?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去亲自问问她,他们见过她了吗?”
“没有。听到过她的声音,她本人没有现身。”
安幼清也想不通,只觉得两人各有各的可怜。连带着他回去路上一直郁郁不乐,看上去很悲伤。
虞尧有些失笑,“怎么这么难过?”
“你为什么不难过,他们好可怜。”安幼清更觉得虞尧像个异类,“被活活烧死,该有多疼啊。”
“人偶也会因为这种事悲伤吗?”
安幼清愤怒道:“人偶也是人!你什么都不懂!我最讨厌火了。”
“人死不能复生,人各有命。”虞尧嬉皮笑脸,但说的话倒不至于没有人情味,“单纯的死亡也不是生命的终点。况且与其关心他们,不如先想想我们自己。”
“想我们自己?”安幼清不知道话题怎么拐到这里来了。
“嗯哼,想我们自己该怎么躲过宿管回到宿舍。诶,我有个办法,不如让未兰因去引开宿管,我抱着你趁机跑进去,你觉得怎么样?”
“……”安幼清一头捶在虞尧的胸口,撞得他连连后退,“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安幼清一把把虞尧推到安保室的玻璃窗前,按着他的头重重撞上窗户,这一下竟然直接把玻璃撞碎了,被这动静吸引来的宿管就跟卡在防盗栏里的虞尧双目相对。
虞尧讪笑道:“哈哈,我可以解释。”
宿管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手指关节掰得咔咔作响,大有一副“你的解释我不满意就揍死你”的威胁意味。
“……”虞尧绞尽脑汁都没有编出来什么狡辩的话,悄悄把脑袋从防盗栏杆里拿出来,双手抱头,“别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