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里突然掀起一阵阴冷的狂风,谢易被吹得闭上眼睛。
空气里弥漫着死鱼味道的腥气,潮湿冰冷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萦绕在身上。
虞尧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精准落在谢易的耳朵里,他笑道:“睁眼看看。”
哪怕早有预料,但谢易在看到程斌现在自己面前时,看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和身体,他还是不可避免感到一阵恶寒。
程斌的样子比那晚死亡时还要恐怖,在合力把人丢下楼时,他们其实趴在窗户边看热闹似的观察了很久,兴致勃勃讨论他的死状。
有人说,程斌是脸朝地,那他的脸应该砸烂了,说不定脑袋还会倒插进脖子里。
程斌的脸上血肉模糊,白色的骨头混着血肉挂在脸颊上,五官早就揉成一团看不出本来的相貌。
但谢易还是认出来他了。
除了那张可怕的脸外,程斌身体是有点虚浮的,他赤裸的双脚悬在地面上方,剖开的腹腔里肠子流在外面,随着飘动在地上拖曳出长长的血迹。
双腿双手上有明显的伤痕,仔细看去还有透明的丝线,就像是……手脚被砍下后又用针线缝了上去。
“你在看什么?是不是好奇他身上这些伤口?”
虞尧注意到他直勾勾的视线。
谢易很轻地笑了声,“我为什么好奇?我比谁都清楚这些伤口是怎么弄的。而且,我还知道他身体里的器官卖给了谁。”
此话一出,洗手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哈?”虞尧被他这态度语气气笑了,“你这个疯子,所以你不怕自己也变成他这样?”
程斌死后的尸体被宿管及时带走处理,身体里有用的器官取走寄回给谢家,剩余掏空的躯壳像丢垃圾一样埋在不见天日的地底,落得死无全尸的列举。
虞尧抬起眸子,谢易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丝毫没有愧疚之心,甚至在看到惨死的程斌时并没害怕,而是单纯觉得他的模样恶心才不去看他。
“你现在是想让程斌杀了我?”谢易嗤笑,他还坐在地上,坦然看向程斌,兴味盎然道:“我还挺想知道你是怎么把他的尸体挖出来的。”
洗手间的灯光熄灭了,所有的人都隐进黑暗中。
虞尧安静等待,在听见门口轻轻的敲门声才站起身,绕过谢易向门外走去。
外面的走廊上还算亮堂,安幼清躲在门后。
虞尧弯腰蹲下,声音很轻:“可以了?”
“可以了。”安幼清点点头,洗手间里萦绕奇怪的雾气,从他们的角度已经看不见里面在发生什么,谢易半晌没有发出动静,不知道是死是活。
在静静等待片刻后,程斌的鬼魂从门口飘了出来,他身影很淡,好像一阵风都能把他吹散,扭曲的脸上那张含血的嘴巴张了张,“谢、谢。”
说话很艰难,虽然鬼不需要呼吸也不感知不到疼痛,但身体受到的损伤是无法恢复的。
程斌在外游荡的时间是有限的,来不及再多说两句话,那一缕未散尽的残魂拉扯着他把他重新带回到宿舍楼。
鬼魂离开后,预兆不详的浓雾跑去,谢易趴在地上昏迷不醒。
虞尧漫不经心瞥去,“好想把他杀掉。”
“再等两天就可以了。”安幼清冷静地说道。
“听你的。”虞尧抚顺安幼清微微凌乱的发丝,“你怎么这么厉害,能把程斌找过来帮忙的。”
安幼清轻声道,“不是我,是简越。”
他紧靠着虞尧,浓密的眼睫垂下来遮住淡色的眼睛,情绪莫名低落,好像有点伤心。
虞尧低头,敏锐察觉他的情绪,碰了碰他的脸颊,想了想又伸手抱住他:“怎么了,是因为程斌?”
安幼清第一次在清醒时没有抗拒他的接近,埋在他怀里浅浅呼吸。
天色漆黑如墨,安幼清没有说话,虞尧就耐心等待,两人安静地抱在一起。
没过多久,安幼清放下搂住他的手臂,推了推他,“我们走吧。”
虞尧也很快放下拥着他的双手,出声应道:“好。”
走廊出口,简越垂首站在那里,待脚步声接近,他抬头看向安幼清和虞尧,目光在两人相扣的手掌上短暂停留片刻,淡淡移开视线:“人走了?”
“谁?程斌走了,谢易还在里面。”
“嗯。”简越点头,没有解释自己问的是谁。
虞尧知道这次计划离不开简越的帮助,毕竟程斌能出现有他的功劳。
那晚程斌坠楼时,简越第一时间就惊醒,他目光清明,迅速到窗边观察情况,确定人已经死亡后就没有再去查看尸体的必要。
但他等待片刻,几分钟后就看到宿管从安保室出来,手里拿着电话,应该是在跟谁交流,他目标明确朝尸体而去,伸手探了探尸体的鼻息,又跟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话。
等挂掉电话后,宿管回到安保室拿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把程斌尸体丢进去放到旁边,清理完地面上的痕迹后,拖着塑料袋准备回到安保室。
到这个时候,简越已经知道宿管是受到指使来处理尸体的,他毫不迟疑从窗口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视野盲区往拖在地上的塑料袋里丢了一个定位装置,维持极限距离跟随宿管来到地下的密道。
密道路线错综复杂,简越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站在入口处等待宿管抵达目的地后,定位器位置停止移动,在静静等待一个多小时后,定位器位置开始变化,逐渐向他靠近。
是宿管要出来了,简越先一步离开安保室。
果不其然,没多久后宿管重新从密道出来,手里拎着熟悉的黑色塑料袋,塑料袋还是能看出明显的人形,但明显轻了许多。
因为这次宿管能单手拎着,另一只手扛着一把铁锹,在黑夜里独自走向宿舍楼后的树林里。
简越没有再跟上去了,他知道宿管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