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说出二次检举机制开始,我会默认每个人都知道这条信息,包括于阳——毕竟他看上去不是有基因缺陷的傻子。
“并且我还会默认,进入改造室的人将出于自保或拉其他人下水的目的,二次检举他人。
“为了控制总同化值,最好的方法就是保证每天只有一人进入改造室。”
戚白顿了顿,收起在桌面上比划的手指,目光落在于阳留下的空位上:“一个人能够容纳的同化值其实是高于100的。
“如果受选者在拥有90同化值的时候依旧没有出局,而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选择检举他,他将容纳150同化值。
“这样一来,600同化值也没有那么难以分配了,你们觉得呢?”
阿莲娜在心里计算了一番,按照戚白的说法,受选者的可操作空间将大大增加,甚至可以达成牺牲三人,让另外三人稳妥通关的局面。
至此,她终于知道戚白为什么只拉拢帕奇和夏萝两个人,而不拉拢她了。
至少需要牺牲三个人,也就是说,三人联盟是这场游戏中能够结成的最大团体,一旦人数超出这个数,就会出现联盟内部利益分配不均的情况。
戚白分明早就计算好了得失,决定了要让她、于阳和沈牧牺牲……
阿莲娜想到此处,反而轻松起来,既然将一切都摊开来讲了,那么她和于阳完全可以找沈牧联合。
这样两边都是三票,戚白让于阳出局的同时,她也必定能让戚白出局!
“几位,我看上去错过了很多。”沈牧的声音幽幽响起。
他不知何时从昏厥中转醒,苦笑着环视众人。
阿莲娜当即将戚白醒来后说的话语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又语速极快地说出了自己的计算结果:“如果同化值达到一百的受选者不能再参加检举,那么只需要牺牲三个人,就能度过十场检举了。”
沈牧颔首表示知晓,却是注视着阿莲娜的眼睛,问:“我能知道你和于阳为什么要检举戚白吗?”
我检举戚白和你有什么关系?阿莲娜心里这么说着,面上却只得又将之前的说辞说了一遍。
沈牧又看向夏萝和帕奇,问:“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选择检举我?”
他耐心地听完两人“看内城人不顺眼”的说辞后,摇了摇头:“不,这不是理由。
“仅仅是出于厌恶而在事关生死的游戏中做出不理性的决策,是不符合逻辑的。你们轻易放弃更稳妥的通关路线,而不顾后果地检举我,一定是有更大的利益在驱动。”
帕奇和夏萝相视一眼,夏萝凉凉地笑了:“是啊,那又怎样?反正我们跟着戚白,照样能通关。”
帕奇亦在脸上露出坦然的笑容。
三天前,那个自称“神注”的人在游戏里找到他和夏萝,各许给他们五万积分换他们对付沈牧。
当时夏萝一口答应,帕奇虽然也在口头上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却不像夏萝那样,是个疯起来不要命的神经病。
他想的从来都是,等到了游戏里先和沈牧交涉一番,若沈牧有什么要命的底牌,便立刻将“神注”的事和盘托出,卖沈牧一个人情。
但几次言语试探下来,他摸清楚了,沈牧根本没有能够在这个游戏中施为的道具或技能;就算有,大概率也效用甚微。
相较而言,还是“神注”许诺的那五万积分更诱人一些。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
帕奇在外城摸爬滚打多年,自认对外城人的集体性格摸得清楚,贪婪、自私、褊狭、恨世……
他是这样的人,他相信大部分外城人都是这样的人。
——他相信,同为外城人的戚白一定也不想让沈牧好过。
“反正下次检举我跟着戚哥选,戚哥让我检举谁,我就检举谁。”帕奇摸了摸油亮的光头,笑嘻嘻地看着沈牧。
阿莲娜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也露出了嘲讽的笑容:“既然这样,游戏就简单多了。你们这些外城人拉帮结派好了,我、于阳和沈牧也会统一检举对象。”
她侧头看向沈牧,问:“沈牧,你会和我们一起投票给戚白的,对吧?”
阿莲娜将利害看得清楚。
只要她和沈牧、于阳也结成三人阵营,也拥有三张检举票,最差的结果无非是沈牧和戚白一起死掉,相当于她和帕奇两拨人双赢。
她的任务可不包括保护沈牧,只要戚白死了,“那人”就会践行承诺,而且某种意义上,沈牧有戚白陪葬也不算死得太冤枉。
谁知沈牧摇了摇头,道:“不,在我的视角里,你、于阳和夏萝、帕奇一样,都在检举环节中选择了背叛。我不会与你们中的任何人合作。”
阿莲娜听出了沈牧语气的认真,不由得加快了语速:“你该不会是想和戚白合作吧?”
沈牧没有立刻回答。
戚白在旁边静静地听完全程,笑了起来:“这才是最理性的选择,不是么?”
毫无疑问,从四名受选者因为场外元素执意对付他和沈牧起,这场游戏就变成了一场围猎。
他和沈牧皆是猎物,而不同的是,他从来不惮于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沈牧却未必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可以提前告诉各位,下一次检举,我会和帕奇、夏萝集票给于阳。
“恭喜沈牧,在于阳死之前,他暂时摆脱了危险。当然我相信,一旦我死了,帕奇和夏萝一定会集票给他。”
这番话是对阿莲娜说的,看着女人难看的脸色,戚白转头看向沈牧,笑意盎然:
“沈牧,我想你一定也看明白局势了吧。如果你想多活一段时间,最好祈祷我能活到最后。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一向信奉‘如果我活不下去,全世界都该一起去死’,我身上还是有一些道具储量的,我不敢保证在面临死局之际,我会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至于你,虽然我不能保证你会活着通关,但我相信你是一个伟大的、崇高的理想主义者,定然不会怀着损人不利己的想法,让这场游戏走向全灭结局吧?”
戚白自然没有足以促成全灭的强力道具,但他从陆析身上学到了不少经验,其中一条就是——
反正没有切实证据,受选者有多大胆,编得有多么真,道具的效果就有多么强。
因为……谁都不敢赌。
沈牧维持着冷静,注视着戚白的眼睛,问:“你希望我怎么做?”
戚白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不减:“下次检举,我希望你能检举于阳。”
“沈牧,你不能这么做!”阿莲娜听到这儿,就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可惜锁链牢牢挂在她的手腕上,她才站起了一半就被扯了回去,重重砸在椅面上。
她看着沈牧,急声道:“这场游戏至少要死三个人,戚白根本就没打算让你活着通关!”
“是啊,所以呢?”戚白笑着摊了摊手,“这场游戏至少要死三个人,但也可以全灭,就看沈牧怎么选了。
“对于你们来说,我们都不过是野狗罢了,狗与人同归于尽,无论怎么说,作为野狗的我都不亏呀。”
灯光倏地灭了,等黑暗再度散去时,于阳凭空出现在圆桌边,双目呆滞而空洞。
此时此刻却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阿莲娜死死地盯着沈牧的脸,等待这最关键的第三人做出决策。
她之前所有的笃定都建立在沈牧和她同为内城人,沈牧会站在她的阵营的一厢情愿上,现在她才清楚地意识到,局势究竟有多么糟糕……
帕奇和夏萝则神色古怪地打量着戚白,他们早已通过论坛知道眼前的青年是个疯子,如今亲眼所见,他们更意识到了论坛里结论的正确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一言不合就要发动全灭的大杀器姑且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吧……
寂静中,沈牧缓缓将手摆上桌面,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不用再进行一次检举了。
“我已经知道通关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