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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辞亲赴道(二)

    凌伯均盯着那两颗头颅,眉头拧紧,手指无意识蜷了蜷。...


    凌墨接过砂锅,沉甸甸的,烫得他两只手来回倒。他凑近闻了闻,香得鼻腔里全是肉味——村里多久没吃肉了?上次杀猪是三个月前,那猪瘦得皮包骨,肉柴得像木头。


    “小满!”他压低声音,右眼亮晶晶的,“三叔说,带我去修仙宗门!”


    张小满左边头颅眼睛瞪大,右边那颗也猛地睁开眼,两颗眼珠一齐盯着凌墨。


    “修……修仙?”左边头颅嘴巴张大,豁牙露出来。


    “嗯!”凌墨重重点头,“学本事,求仙丹!到时候,你就能变回正常人!李大婶也是!大家都能!”


    张小满左边头颅愣住,右边那颗却咧嘴笑了,笑声尖细:“仙丹……仙丹……变正常……变正常……”


    左边头颅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凌墨的手臂——那手也变异了,五根手指比常人多出一截,关节粗大,指甲灰黑。他攥得死紧,指甲掐进凌墨肉里。


    “真的?”他声音发抖,左边头颅眼眶泛红,“小墨,你没骗我?”


    凌墨忍着疼,用力点头:“没骗你!等我回来!”


    张小满左边头颅眼泪滚下来,顺着脸颊滑进嘴角。他松开手,抹了把脸,右边那颗头却还在笑,笑着笑着,嘴里淌出口水来。


    “我……我回去告诉我娘!”他转身就跑,跑出两步,右边那颗头猛地扭过来,盯着凌墨,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喊:“等你!等你!”


    凌墨抱着砂锅,站在院中,看着张小满跑出院门。那背影歪歪扭扭,大肚子一颠一颠,两颗头颅在肩膀上晃,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他低头看砂锅,锅盖缝隙里冒出热气,扑在他脸上,湿漉漉的。


    凌伯均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低头看他:“你朋友?”


    凌墨点头,右眼又湿了。他吸了吸鼻子,仰头看三叔:“三叔,等我学了本事,真的能求到仙丹吗?”


    凌伯均沉默片刻,抬手按在他肩上,掌心温热,沉甸甸的。


    “先吃饭。”


    夜很深了。


    凌墨躺在里屋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外屋传来父亲和三叔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只偶尔飘进几个字——“宗门”“三年”“小心”。他盯着黑洞洞的房梁,右眼眨巴,左眼那块伤疤在黑暗里隐隐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他伸手摸那块疤,指尖触到粗糙的疤痕组织,凹凸不平,硬硬的。八年来,这块疤从没疼过,也没痒过,就像长死在那里的一块树皮。可今晚,它烫得有些不对劲。


    他翻个身,脸朝墙。墙那边是张小满家的方向。他想小满那两颗头,想李大婶背上那两支小手,想村长爷爷满身的兽角,想村里所有人歪歪扭扭的身体。他又想那块木牌,乌黑的,冰凉的,那个“合”字。


    仙丹。


    他攥紧拳头,指甲抠进掌心。疼。真好,还知道疼。


    外屋声音停了。脚步声走近,门帘掀开,父亲的脸探进来。


    “小墨,睡了?”


    凌墨没动,闭上眼。父亲轻手轻脚走进来,坐在床边。粗糙的大手摸到他脸上,拇指蹭过那块伤疤,停留片刻。


    “孩子……”父亲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爹对不住你。”


    凌墨眼泪滚下来,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痒痒的。他没动,没睁眼。


    父亲坐了很久,手一直放在他脸上。后来手拿开了,脚步声走远,门帘落下。


    凌墨睁开眼,右眼湿漉漉的。他盯着黑暗,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娘,我走了。”


    天刚蒙蒙亮,村口已站满了人。


    暗红的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些人身上——那些畸形的、扭曲的、不像人的身体上。驼背的,长角的,多臂的,歪脖的,皮肤灰黑的,眼睛血红的。他们挤在一起,站成一片沉默的阴影。


    老村长站在最前面。他弯着腰,驼背上长满兽角,短的像笋尖,长的已弯曲如羊角,灰褐色,表面粗糙有纹路。三尺长的手臂拄着拐杖,那拐杖是枣木的,被他摸得油光发亮。他抬起头,脸上皱纹堆叠,两只眼却还清亮,盯着从远处走来的凌墨父子。


    凌墨背着个小包袱,粗布,打着补丁,里面塞着一件换洗衣裳,一双新鞋——村里人凑的布,李大婶连夜赶的。他走在父亲身边,右眼望着村口那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李桂兰站在人群边上。她驼着背,背上那两支小手从衣服破洞里探出来,比去年又长大些,此刻正无意识抓挠着空气,五根细小的手指蜷曲伸展,像两只独立的小兽。她脸上挤出笑来,皱纹更深了,嘴唇翕动,没出声。


    她身旁站着张小满。两颗头一齐盯着凌墨,左边那颗红着眼眶,右边那颗眼珠转来转去,嘴里叽叽咕咕不知说着什么。他怀里抱着一只鼓囊囊的粗布袋,袋口扎着麻绳。


    人群往前涌,把凌墨父子围住。


    “孩子,拿着。”一只变异的手伸过来,手上六根指头,指甲灰黑,握着两个鸡蛋。


    “这是我家的,带着路上吃。”另一只手伸过来,手掌比常人大一倍,手指却萎缩成小截,像鸡爪,攥着一块干饼。


    “还有我的……”


    凌墨怀里很快塞满东西,鸡蛋,干饼,一把炒豆,两块姜糖。他抱不住,东西往下掉,旁边人七手八脚接住,又塞回他怀里。


    老村长拐杖一顿地,人群安静下来。他走上前,三尺长的手臂抬起,搭在凌墨肩上。那手臂比常人长出一倍,此刻弯折着,像一根奇异的枝条。手掌落在凌墨头顶,粗糙的掌心温热。


    “孩子。”他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叶,“出门在外,记住三件事。”


    凌墨仰头看他,右眼眨也不眨。


    “一,活着。二,别忘本。三……”他顿了顿,那只手用力按了按凌墨头顶,“能回来,就回来。”


    凌墨鼻子一酸,重重点头。


    张小满挤开人群,冲到他面前。两颗头一齐喘着气,左边那颗张嘴要说话,右边那颗抢先开口:


    “给你!给你!”


    张小满左边头颅一巴掌拍在右边那颗上,右边那颗缩了缩,闭上嘴。他把怀里布袋塞进凌墨怀里,沉甸甸的。


    “两只烤鸡。”他左边头颅说话,声音发哽,“我娘烤的,放了好多盐,能放好几天。”


    凌墨抱着布袋,右眼湿了。他看着张小满那两颗头,左边那颗红着眼眶瞪他,右边那颗眼珠转着,东看西看,嘴里又嘀咕起来。


    “小满……”他张嘴,声音卡住。


    张小满左边头颅咧嘴笑了,露出豁牙:“等你回来。到时教我仙法,大家一起熬游九洲。”


    凌墨用力点头,眼泪滚下来。


    凌砚走上前,蹲下身,双手扶住儿子肩膀。粗壮的右臂和细瘦的左臂一起用力,把儿子定在面前。他盯着凌墨那只右眼,眼眶泛红,嘴唇哆嗦半天,终于开口:


    “出门要听三叔的话。你今年九岁,是大孩子了。出门要懂事。”他顿了顿,喉咙滚动,“记得教书先生教的,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对人要敬,对己要严。遇事多想想,别莽撞。受了委屈……受委屈忍着,别惹事。”


    凌墨眼泪止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父亲手上。


    凌砚粗糙的拇指蹭过他左眼那块伤疤,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什么。他嘴唇动了又动,最后只挤出一句:


    “爹等你回来。”


    凌墨扑进他怀里,抱住他脖子。父子俩紧紧贴着,谁也没出声。周围人静静看着,有人别过脸,有人抬手抹眼睛。


    凌伯均走上前,轻声道:“该走了。”


    凌墨从父亲怀里挣出来,退后两步。他右眼红红的,目光扫过人群,扫过老村长,李桂兰,所有村民,最后落在张小满身上。


    张小满左边头颅咧嘴笑,右边那颗头突然不嘀咕了,两颗眼珠一齐盯着他,瞪得溜圆。


    凌墨转身,跟着三叔走向马车。


    马车停在村口大路旁,一匹老马,毛色灰暗,肋骨根根可数。车夫是个歪嘴的中年人,嘴歪到耳朵根,见他们来,咧开嘴笑,露出半边牙。


    凌伯均扶凌墨上车。凌墨爬上木板车厢,回头。


    村口的人还站着,挤成一团。父亲站在最前面,粗壮的右臂垂着,细瘦的左臂却抬着,朝他挥。那只手细得像柴火棍,在暗红的天光下一摆一摆。


    张小满突然冲出来,跑向马车。他挺着大肚子,两颗头在肩上晃,跑得跌跌撞撞。跑到近前,他左边头颅张嘴喊:


    “小墨!别忘了!”


    凌墨扒着车厢后板,冲他喊:“忘不了!”


    张小满右边那颗头突然开口,声音尖细:


    “仙丹!仙丹!”


    凌墨用力点头,眼泪又涌出来。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土路,吱呀作响。凌墨跪在车厢里,扒着后板,望着村口越来越远的人群。父亲还在挥手,那只细瘦的手臂越摆越慢。张小满站在原地,两颗头一齐朝这边望。老村长的拐杖杵在地上,三尺长的手臂抬起,也朝他挥。


    马车越走越远,那些身影越来越小。路拐了个弯,村口被土坡挡住,什么都看不到了。


    凌墨还跪着,扒着后板,右眼盯着那片土坡。风灌进眼眶,吹得眼泪往后飘。


    凌伯均坐在车厢前头,背对着他,没回头。


    很久,凌墨才转回身,坐在车厢里。他低头看怀里那堆东西——鸡蛋,干饼,炒豆,姜糖,还有张小满塞给他的布袋。他解开布袋口,两只烤鸡用荷叶包着,荷叶还绿着,鸡油渗出来,浸透荷叶。


    他重新系好布袋,抱在怀里。马车颠簸,他靠着车厢板,闭上眼。


    右眼闭着,左眼那块伤疤却在眼皮底下隐隐发烫。他没睁眼,只是抱紧怀里的布袋。


    村口,人群慢慢散去。


    老村长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回走。三尺长的手臂垂下来,手指拖着地面,在土路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他走几步,回头望一眼大路尽头,再走几步,再望一眼。


    凌砚还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粗壮的右臂垂着,细瘦的左臂已经放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死的树桩。


    人都走光了,他还站着。


    太阳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暗红的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歪斜的影子——右半边宽,左半边窄,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


    张小满没走。他站在凌砚身后几步远,两颗头一齐望着大路尽头。左边那颗眼眶还红着,右边那颗眼珠转了转,突然开口:


    “他会回来的。”


    左边那颗一愣,转头看右边那颗。右边那颗难得没嘀咕别的,只是盯着大路,嘴唇动了动,又重复一遍:


    “他会回来的。”


    张小满左边那颗回过头,也盯着大路,嘴里喃喃:


    “嗯,会回来的。”


    风吹过,卷起路上的尘土,打着旋儿往远处飘。大路空空荡荡,尽头什么都没有。


    只有暗红的天,压在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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