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的急躁更浓了。
“大夫，我没听懂。我就低血糖，你给我开什么心电图和抽血？”她一边说，一边去拉那个包的拉链，“我昨天刚在社区医院查过血规，全部正常！你别给我乱开检查，万一查出点什么指标异常，会影响我下午那个年薪五十万的体检报告的！”
在拉链被拉开的瞬间。
一个没有标签的透明玻璃小药瓶，从包的夹层里滚了出来。
药瓶掉在大理石桌面上，盖子松了，几颗白色的圆形小药片散落在陆渊的键盘旁边。
女孩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慌忙伸手去抓那些药片。
“这……这是我托人从国外代购的维生素。”
陆渊的大手，按住了其中一颗药片。
他用两根手指捻起那颗白色药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刻痕。
没有说话。把药片推了回去。
“维生素不会让你心室率飙到110次，更不会让你出现现在的症状。”
陆渊的声音很冷，没有任何嘲讽。
“呋塞米。这是一种极其强效的襻利尿剂，通常用于心衰水肿的抢救。”
陆渊盯着女孩那张厚重底妆下惊慌失措的脸。
“为了体检让体重瞬间掉秤两公斤以上，你超大剂量地吞服了这种排钾利尿剂。你的身体在这两天里排出了大量的水分和钾离子。”
“你不是低血糖。你是严重的低钾血症。”
...
“你胡说！我根本没吃！”
女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站了起来。
谎言被拆穿的羞恼，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个诊室。
但就在她站起来的那一秒。
由于钾离子浓度低导致的心肌细胞兴奋性异常，瞬间爆发。
女孩突然死死捂住胸口。
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双眼上翻。整个人像一根被抽掉了骨头的软管，顺着椅子“扑通”一声滑落到地砖上。
“室性期前收缩，频发早搏！”
陆渊一步跨过办公桌。
几乎在同一秒，听到重物倒地声的林琛，和休息室强迫自己走出来的周燕，一起冲进了三号诊室。
“上平床！推二号抢救室！”陆渊低吼。
周燕看到地上这个心律失常而抽搐的女孩。
抢救生命的绝对惯性，战胜了应激障碍。她一把抓住平床的栏杆，和林琛一起把女孩抬了上去，推车狂奔。
...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抢救床前。
监护仪的心电图波形在屏幕上拉出。
陆渊紧盯着那几条绿色的线。
原本应该挺拔的t波，变得极其低平，甚至出现了倒置。
而在t波之后，一个高耸的波峰像幽灵一样突兀地隆起。
“u波出现。qt间期延长。”
陆渊报出心电图的物理特征，“血清钾浓度估计已经掉到2.5mmol/l以下了！随时可能爆发致命的室颤（心室颤动）！”
“建立静脉大通道！”
陆渊转头看向周燕。
周燕拿着含有氯化钾配液的输液针头，站在床边。
女孩因为心律失常，手臂正在不规则地痉挛。
周燕的左手死死捏住女孩的手腕，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紧紧捏着那根针管。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紧嘴唇。
针尖准确无误地刺入头静脉，回血顺畅。
“接心电监护。静脉微量泵泵入氯化钾，严格控制滴速。”陆渊下达指令。
高浓度的钾离子顺着透明的管路，缓缓进入女孩干涸、紊乱的血液循环系统。
十分钟后。
监护仪上那些杂乱无章的室性早搏逐渐减少。倒置的t波慢慢回升，那个致命的u波悄然隐退。
女孩急促的呼吸平复了下来。
头顶那行刺眼的警告字样。
化为了一片虚无。
...
上午十点三十分。急诊留观区护士站。
补完钾的女孩，生命体征彻底平稳。
她躺在留观床上，看着手里那张急诊补液费用的单子。眼泪终于把精心画好的底妆冲得斑驳不堪。
她承认了。为了那个竞争要求严苛的投行职位，她连吃了三天的呋塞米。
“大夫……我下午的体检……”她还在喃喃自语。
陆渊把病情复刻单压在那张缴费单下。
没有任何悲悯或者安慰。
“你今天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如果你死在家里了，年薪多少对一具尸体来说，毫无意义。”
陆渊转身，没有再看她一眼。
护士站前。
进修刚回来两天的张远，正啃着一个包子，看着恢复了平静的急诊大厅。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飞速录入医嘱的周燕。
“小周，刚才推车扎针的时候，你手一点都没抖啊。”张远随口说了一句。
周燕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剂量和数据。
她扯下一张处方纸，卷成纸筒，“啪”的一声敲在张远的头上。
“吃你的包子。”
周燕继续敲击键盘，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麻利。
“我是主管护师。我抖什么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