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儿想怎么玩?母亲都听你的。”
安陵容一向称呼林秀为娘亲,云裳有意避开了这个称呼。
她在此方世界扮演的只是安陵容的母亲。
“母亲,可以让安陵妤永远待在大清吗?”
安陵容声音脆生生的,说出的话却像是阴影处根生的沼泽泥地。
云裳自然不会陷入其中,深入沼泽的当然会另有其人。
在安陵容从安陵妤记忆里得到的信息来看,后宫是非常可怕的地方,她才不要进去。
况且下一任皇帝,也就是安陵妤私底下称呼为“大胖橘”的那一位,年岁都能当她爷爷了,安陵容还不至于那么想不开。
安家只是早已落寞的普通旗人,安比槐没什么大本事,如今也就是靠卖香料维持家用罢了。
若是没有刺绣技艺高超的林秀熬瞎了眼,安比槐这辈子都别想攒够钱买官。
商人地位低下,像林秀这般有手艺的绣娘嫁给安比槐属于低嫁。
当初想要聘请林秀入府为家中小姐教女红的人家并不少,要不是顾及安比槐的自尊心,怕他被别人说是吃软饭,其实林秀是想接受聘请的。
饭都吃不上的时候,安比槐唯一拿得出手的旗人身份也不算是什么了。
安陵容知道只要安比槐没个一官半职的,她一个普通旗人之女自然没必要进京选秀。
父亲对她和母亲不曾打骂,更多的是漠视、不在意。
在后宅之中,这番漠视足够她们母女被姨娘们和下人们欺辱了。
这等手段,和那位大胖橘对后宫的手段大同小异。
呵,原来不论男人地位有何不同,对付女人的想法却都相差无几。
谁也不知道一颗三岁小孩的脑袋里正在想着什么,这也是大人灵魂小孩身体的可怕之处。
安陵容想着安陵妤记忆里不加掩饰,被人察觉还自以为没问题的样子,她暗暗告诫自己在外人面前一定要藏好了。
金光流转间,三岁稚童眼里异于同龄人的深沉已然自然切换成了恰如其分的懵懂天真,过往的经历的确很锻炼人,更何况安陵容本就天赋异禀,做的出色也不稀奇。
“母亲,安陵妤都出生一年了,她的哥哥也只比我小一岁,晋姨娘为了稳固地位,频繁生产,如今身子最是虚弱的时候,何不一击即中?”
没了得宠的姨娘保护,安陵妤自然会知道后宅里庶女该有的待遇到底如何。
如今已经是安比槐当上县丞的第三年了,头一年陵容刚刚出生,安比槐那边就未经商量,背着林秀带回来几个妾室。
其中,安陵妤的姨娘晋姨娘目前最受安比槐宠爱,生下一子一女后自认为地位稳固了,近来对林秀是越发不尊重了。
云裳版林秀觉得陵容的提议甚好,便趁着安比槐刚刚把管家权交给最近狂吹枕头风的晋姨娘之际,直接将整个安府搜刮了一通。
至于突然失窃,库房一空的安府乱象,跟眼睛已经不好的林秀和才三岁的安陵容自然扯不上什么关系。
那边安比槐刚刚因为管家不善,害得府中失窃为由禁足了晋姨娘,这边云裳就下手废了晋姨娘的身子。
任凭安比槐请来的大夫如何查看,结果都是晋姨娘产后没有恢复好,便受到惊吓导致的血崩征兆。
如此一来,晋姨娘便彻底成了身体虚弱,需卧床静养的“药罐子”。
可是安府如今刚刚失窃,账房那边一文钱都提不出来,安比槐怎么可能将每月月俸用来静心养着一个已经废了的姨娘呢?
晋姨娘的下场可想而知,不过是苟延残喘,拖日子罢了。
至于晋姨娘生下的一子一女,安比槐直接塞到了秋姨娘房中抚养。
毕竟林秀身体不好,眼睛也坏了,照顾着亲生女儿安陵容已然是极限。
安比槐头一次希望林秀的眼睛能够好起来,再绣几个大件补贴一下家用。
为此,大夫来主院的日子倒是多了起来,只可惜云裳版林秀从来就不是甘愿当老黄牛的性子。
她虽治好了这具身体的眼睛,但是脉象仍旧维持着从前的模样,大夫看了一次又一次也没有找出对应的方子。
至此,安比槐是彻底放弃从林秀这边找赚钱的突破口了。
为了维持家用,安比槐只能将未有生育的姨娘以及这几年买回来的下人们发卖了出去,回了一波血。
安家如今除了安比槐,其余几人都穿的极为普通,刚刚换上麻衣的安陵妤显然是很不舒服,在秋姨娘房中哭闹不停,扰的秋姨娘整天休息不好,已然像是老了十岁不止。
为了不被发卖出去,秋姨娘可是拼了老命的伺候着安陵妤和其兄长安陵康。
日子久了,被这两个天魔星折磨的近乎精神衰弱的秋姨娘实在是忍不了了。
自此,安陵妤和安陵康还没学会走路就学会了讨好秋姨娘,毕竟秋姨娘不会饿死他们,但会将他们饿的半死。
而前世经常被晋姨娘和安陵妤等人克扣伙食的安陵容此时正乖巧地窝在云裳怀里吃着点心,她身上穿的麻布做的衣服也早就被云裳换成了可以随意变换式样的低级法衣,冬暖夏凉,还能防身。
晋姨娘近来身子越发不好了,众人都以为她拖不了多久了,结果人家硬是坚持了一天又一天。
看在晋姨娘生下一子一女的份上,安比槐特意给她留了一个丫鬟伺候。
巧的是,那丫鬟姚春芽和晋姨娘原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如今一个是主子,一个却只是丫鬟。
若是晋姨娘身体健康,依旧得宠,还有一子一女傍身,这丫鬟肯定忠心耿耿。
但是如今小少爷和小小姐被秋姨娘养着,记不记得晋姨娘还说不准,且晋姨娘整日卧床修养,老爷已然几个月不曾来看过了……春芽想要另寻出路的心思,越发重了。
”母亲,春芽出了安府也未必过得好,还是留她待在府里好生过活吧。”
安陵容趴在云裳暖香的怀里,面上满是不忍与慈悲,好似真的在为春芽的未来而担忧。
呵,她怎会容许前世为了讨好晋姨娘一脉亲自下场磋磨她和娘亲的恶仆离开安府呢?
就是那些已经被发卖出去的刁奴们,安陵容也央求云裳为他们指定了个“好去处”。
可怜他们?理解他们也不过是听从主人安排?不存在的。
毕竟,他们也没有因为可怜安陵容和林秀手软啊。
安陵容和林秀成了亡魂以后,这些人可都过得很好。
你死我活,安陵容对这个词是越发喜欢了,只不过这一世她必须是活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