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七年过去了。
此时的晋姨娘已经瘦的彻底脱相,便是她那双儿女知道了她这个生母的存在,也不曾过来看望。
至于当初负责伺候晋姨娘的春芽,如今自然还在晋姨娘房里伺候着,只不过她如今还要伺候安比槐。
当年春芽有心爬床,安比槐自然来者不拒,但每次发了笔小财之后,安府就要失窃一遭,安比槐实在是不想将春芽抬成姨娘,多浪费一份月例。
就这样,春芽成了安比槐的通房丫头,但还是要伺候晋姨娘。
因着这层身份,安陵康和安陵妤对春芽多有不喜,春芽也没有办法反抗。
作为安比槐目前唯一的儿子,安陵康还是很受宠的。
照顾他们兄妹的秋姨娘后来怀孕,只生下一个女儿安陵茜,所以她对安陵康的态度一如既往,甚至更好了些,但是对安陵妤就没有那么上心了。
安陵妤心中不忿,自然要找哥哥告状,奈何安陵康自己过得美滋滋,怎么理解得了安陵妤的处境呢?
于是两兄妹就此大吵了一架,甚至惊动了安比槐。
对比安陵妤,安比槐自然更看重安陵康。
事情闹到最后,就是安陵妤不识好歹,对照顾她的秋姨娘毫不感恩,还想造谣生事。
而安陵康则成了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秋姨娘这边也是一番唱念做打,和安陵康有了更多默契,一副母子情深的模样。
“一个需要儿子撑场子,一个需要姨娘在后宅替他给安比槐吹枕头风,可不就一拍即合了嘛。”
这几年在云裳的教导下已经蜕变得亭亭玉立的安陵容怎么可能放过晋姨娘一脉的任何人?
安陵康前世助纣为虐,作为晋姨娘和安陵妤仪仗的他,想要继承安家可以,但必须是在林秀花钱为安比槐买官之前的那个安家。
既然享受了嫡母的贡献,却又对嫡母的遭遇视若无睹,那就让他真的有眼无珠吧!
安陵容做完云裳今日给她留的最后一册作业,便吩咐丫鬟落雨按照计划行事。
落雨是前年府里刚添的丫鬟,云裳近两年没再出手,安府到底是攒了些家底。
落雨表面上是买进府的孤女,实际上是云裳的傀儡之一。
对于云裳安排的人,安陵容万分放心。
落雨也的确能力出众,悄咪咪在京郊都置办了几个铺子。
如今安陵容自己有了私产,虽目前只能挂靠在别人名下,但到底是有了稳定且不菲的进项。
十月中旬,安陵妤刚过完生辰,被病痛和梦魇硬生生折磨了将近十年的晋姨娘便离世了,不等晋姨娘下葬,已经搬到前院,由安比槐亲自照料的安家独子安陵康便不小心摔倒,拉着父亲安比槐一起跌进了后院的池子里。
不巧的是,安陵康的眼睛撞到了池畔一颗巨石的凸起处,而安比槐则是被落水挣扎间的安陵康一脚踢到了裆处,当场就鸡飞蛋打了。
等下人们将这对父子救起来以后,前来主事的秋姨娘差点吓昏过去。
而这一切乱糟糟的腌臜事,都吵不到常年待在主院里不曾外出的安陵容母女。
安府谁不知道主母林秀有眼疾,得嫡女安陵容时常相伴左右,贴心照顾呢?
待一切尘埃落定,安比槐和安陵康这对父子已然彻底废了。
安比槐对安陵康再无一丝慈父之心,连带着安陵妤和秋姨娘也受到了迁怒。
自此,没了未来的安府彻底成了暮气沉沉的存在,内里的腐烂几乎就要冲破外表的伪装,折射走安府最后一点微光。
“容儿,之前投放的傀儡已经安排好了,只等你嫁过去就分家出府。”
始终沉静的主院里,安陵容依赖地靠在云裳怀里,听着她的安排,笑得静谧。
安陵容不想嫁人,但又不可能一直待在安府,陪着安家彻底腐烂。
所以在她重生回来之后,便一早央着云裳替她培养了一个量身定做的傀儡夫君——七品官家不受宠的庶子,姨娘早逝,嫡母巴不得让其早点成婚,赶紧分出府去,省的留在眼前碍眼。
这样的身世,那位嫡母自然也不会费心费力为其寻什么好姻缘。
果然,当安陵容的信息进入那位七品官夫人眼中以后,对方就想将她和不受宠的庶子配成一对,打发出府了。
其中少不得云裳的暗中操作,好在最后这桩婚事顺利定了下来。
为防安府其他人作妖,云裳特意使用忽略符让他们下意识忽略此事。
就在安陵容坐着花轿离府的那日,云裳将一早投放入安排好的甄府傀儡下人体内的穿越女灵魂投进了安陵妤体内。
穿越女在甄府干的是刷恭桶等粗活累活脏活,日日被甄家的几个主子使唤来使唤去的,时间一长,她对甄嬛的“爱”早已消失殆尽了。
她哪有资格心疼嬛嬛啊?人家嬛嬛好歹锦衣玉食着,哪里用得着她一个奴仆担心。
一觉醒来,穿越女发现自己换了个身体,竟然成了安陵容的庶妹安陵妤,其他的先不管,她好歹是成了主子,不用再伺候人了。
而安陵妤原先的灵魂则是被云裳乾坤大挪移进了一处规矩格外森严的家族的一位刚刚因病去世的庶女体内。
上千条家规,足够安陵妤“闯关”了。
至于自以为苦尽甘来,再也不用干十年苦力,还在沾沾自喜的穿越女,此时并不知道安府对于人的精神的摧毁。
在这里,所有人都不会感知到生机。
就连院里新绽放的花骨朵,也像极了蜡塑的雕像。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啊!
“二小姐,不是本姨娘故意为难你,只是你这规矩实在是太差,一个小姐行的却是奴才的礼,这不荒唐吗?”
“二小姐,你没事儿打听大小姐的事情干嘛?大小姐已经出阁了。怎么?你这未嫁女难不成是心痒痒了?”
“二小姐,老爷身子近来不好,你这当女儿的就抄抄佛经,捡捡佛豆为他祈福吧!”
“二小姐,家中宽裕也不是这么花用的,我们小门小户的,还是节省着点的好。你桌上的这些点心日后还是撤了吧。”
“……”
字字句句,都是细碎的磋磨。
看似都不是很过份的大事,但这日日如影随形的“告诫”,已然让习惯了身体受累、精神放空的穿越者精疲力竭。
她太想做好了,她不能回到从前,她必须迎合这些繁琐的规则,从而扞卫自己的身份。
可是……怎么更累了呢?
她现在是主子啊!!!
熬吧,穿越者哪里还有闲工夫打探什么剧情走向,她现在只想早点嫁出去,脱离这个魔窟。
只可惜,穿越者心心念念盼来的婚嫁不过是魔窟间传递通道的一次开启罢了。
【牛痘……传世之功……算了吧,干嘛便宜这些对她不好的人呢?
这个时代不配。】
闭上眼睛之前,穿越女如是想道。
随着生命的流逝,穿越者反而开始心安起来。
灵魂难得的平静,是对回到现代的期盼。
令人惋惜的是,最终她只能直面自己灵魂的破碎,再也回不去的那个现代世界,始终只会是她再也不见的一场梦。
而和傀儡相伴一生的安陵容安稳地度过了此生,平平淡淡才是真,她这样的人,轰轰烈烈才是一场灾难。
比起呼啸骇人的疾风骤雨,江南羞涩的莲,还是更配烟雨蒙蒙、细雨绵绵。
至于云裳版林秀,自然是在安陵容出嫁后不久就死遁离开了安府那座阴湿的牢笼。
离开前,云裳让安比槐在工作中出了一个纰漏,自此被罢官,打回了原形。
彻底完结这次任务之前,云裳本想去海外淘点金子补充一下空间的库存。
万万没想到海外版图竟然被迷雾笼罩,活脱脱就是游戏地图还未解锁的模样。
得,这下她对新部门的任务世界的成色算是有了深入了解——
待开发,是局限,也意味着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