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宴清清嗓子,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沈昭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一来一往。
沈昭背得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
纪黎念念得也不慢,反正照着书念,眼睛扫到哪句念哪句。
念到第三十篇的时候,沈昭的速度开始慢下来了。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紧皱,似乎在想下一句是什么。
纪黎宴悠哉悠哉地翻着纸,继续念:“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沈昭愣住。
他想了半天,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怎么了?接不上来了?”纪黎宴歪着头。
沈昭的脸涨得通红:“我...我只是在想......”
“想就是不会。”
纪黎宴把纸收起来,拍拍手,“你输了。”
“我没输!”
沈昭急了,“你那是念的,我这是背的,根本不一样!”
“那你说怎么办?”
纪黎宴双手抱胸,“要不咱们请周大人来评评理?”
沈昭立刻闭嘴了。
周大人要是来了,知道他们在课堂上比这个,肯定一人一顿戒尺。
“愿赌服输。”纪黎宴伸出手,“叫吧。”
沈昭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半天没吭声。
“怎么?想赖账?”纪黎宴挑眉,“在座的各位可都是见证。”
“对啊对啊!叫啊叫啊!”
周围的同窗们开始起哄。
沈昭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最后闭上眼,咬着牙挤出一个字。
“......爷爷。”
“哎!乖孙子!”
纪黎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伸手拍了拍沈昭的脑袋。
“孙子乖,爷爷回头给你买糖吃。”
沈昭气得拂袖而去,重重地摔上门。
教室里哄堂大笑。
李鸣泽笑得趴在桌上直捶:“纪黎宴,你...你真是...我服了!”
“服了吧?”
纪黎宴得意洋洋,“我这叫智慧,懂不懂?”
“你这叫不要脸。”
“不要脸怎么了?不要脸能赢,要脸能干嘛?”
李鸣泽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纪黎宴在国子监一战成名。
“纪六公子把沈昭赢了”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国子监,连隔壁太学的学生都跑来看热闹。
纪黎宴被一群人围着,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六公子,你是怎么想出这个法子的?”
“六公子,你不怕沈昭报复你吗?”
“六公子,你那张纸能不能借我抄抄?”
纪黎宴被吵得脑仁疼,摆摆手:“别问了别问了,这都是小事!我纪六的智慧,岂是你们能理解的?”
李鸣泽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的智慧?你那是智慧吗?你那叫耍无赖。”
“耍无赖怎么了?”
纪黎宴理直气壮,“你管它叫什么,赢了就行呗!”
“可是你赢得不光彩啊!”
“光彩能当饭吃?”
纪黎宴拍拍他的肩膀。
“小李子,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结果比过程重要。”
“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谁管你是怎么赢的?”
李鸣泽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下午的课,纪黎宴依然在睡觉。
周大人已经完全放弃他了,只要他不捣乱,爱睡睡。
反正镇国公府的背景摆在那里,这孩子将来不愁出路。
下课的时候,纪黎宴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抬起头,看到门口围了一群人,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怎么了怎么了?”他揉揉眼睛。
李鸣泽凑过来,一脸兴奋:“沈昭他爹来了!”
“沈昭他爹?”纪黎宴眨眨眼,“来干嘛?”
“不知道,好像是来找周大人的。”
纪黎宴打了个哈欠:“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事?”
李鸣泽急了,“你把人儿子欺负成那样,人家爹来找你算账怎么办?”
“欺负?”
纪黎宴挑眉,“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是他自己要跟我比的,输了也是他自己没本事,怪我咯?”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谁是纪黎宴?”
纪黎宴转过头,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
一身靛蓝色锦袍,面容方正,眉宇间跟沈昭有几分相似,但比沈昭多了几分威严。
永安侯,沈昭他爹。
纪黎宴眨眨眼,站起来,笑嘻嘻地行了个礼:
“侯爷好!我就是纪黎宴!”
永安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眼前这孩子白白净净,眉目如画,笑起来一团和气,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把自家儿子气得学都不上,假也没请,就直接跑回家的混世魔王。
“你就是纪家小六?”永安侯的语气有些复杂。
“正是正是!”纪黎宴点头如捣蒜,“侯爷找我有什么事?”
永安侯沉默了一瞬:“听说你今天跟昭儿比试了?”
“比了比了!”纪黎宴一脸坦然,“沈大公子非要跟我比,我不好意思拒绝,就比了一下。”
“你赢了?”
“侥幸侥幸。”
纪黎宴嘿嘿一笑,“沈大公子学问好,我比不过,只能想点旁门左道。”
永安侯嘴角抽了抽。
这孩子倒是诚实。
“你让昭儿叫你爷爷?”
“那可不是我逼的!”
纪黎宴赶紧摆手,“是他自己答应的彩头,输了不认账不好吧?做人要讲诚信嘛!”
永安侯深吸一口气。
他本来是想来兴师问罪的。
但面对这张笑脸,他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一句重话。
而且仔细想想,自家儿子确实有点过于骄傲了。
输一次,也许不是坏事。
“行了。”永安侯摆摆手,“我就是来看看你长什么样。”
“那侯爷看完了,觉得怎么样?”纪黎宴歪着头。
永安侯又看了他一眼:“不怎么样。”
纪黎宴:“......”
侯爷,您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永安侯走了。
围观的同窗们一哄而散。
纪黎宴坐回位子上,掏出那张抄了《诗经》的纸,叠了个纸飞机,呼地一下飞出去。
纸飞机在空中打了个旋,精准地落在了沈昭的空位子上。
李鸣泽看着那架纸飞机,嘴角直抽:“你这是挑衅。”
“我这叫友好交流。”纪黎宴一本正经。
“友好交流你让人家叫你爷爷?”
“那是他自己答应的,我又没拿刀逼他。”
李鸣泽无言以对。
放学后,纪黎宴照例跟李鸣泽一起走。
两人出了国子监的大门,沿着大街往南走。
走到一半,纪黎宴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李鸣泽问。
纪黎宴没回答,眼睛盯着街对面的一辆马车。
那辆马车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但拉车的马膘肥体壮,车身的木料也是上好的紫檀木。
低调,但奢华。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用的。
“那辆车怎么了?”李鸣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没什么。”纪黎宴收回目光,“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
但纪黎宴心里已经记下了那辆马车的特征。
黑色的马车,紫檀木车身,没有标识。
他总觉得在哪儿见过这辆车。
走到岔路口,跟李鸣泽分开,纪黎宴一个人往回走。
路过昨天那条暗巷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
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正想走,余光瞥到角落里有一个灰扑扑的身影。
是阿九。
那个被他救了的男孩。
阿九靠在墙角,身上的伤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然狼狈。
他的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纪黎宴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喂。”
他蹲下来,推了推阿九的肩膀,“还活着吗?”
阿九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警惕。
看到是纪黎宴,那丝警惕才慢慢消散。
“是你。”阿九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怎么还在这儿?”纪黎宴皱眉,“我不是让你去看大夫吗?”
“看了。”阿九说,“钱花完了。”
纪黎宴沉默了一瞬。
他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块银子,塞进阿九手里。
“拿着。”
阿九看着手里的银子,没动。
“怎么?嫌少?”纪黎宴挑眉。
“不是。”阿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帮我?”
“想帮就帮,哪有为什么?”
纪黎宴站起来,拍拍手。
“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后赚了钱还我就是了。”
阿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会还的。”
“行,我等着。”
纪黎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你住哪儿?”
“哪儿都住。”
“那就别哪儿都住了。”
纪黎宴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
“城南有个客栈叫‘平安居’,你去那儿住,报我的名字,掌柜的会照顾你。”
阿九看着那张银票,没接。
“拿着。”
纪黎宴把银票塞进他手里,“别跟我客气,我不喜欢跟人客气。”
阿九握着那张银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谢谢。”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不客气。”纪黎宴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没看到,身后那个遍体鳞伤的男孩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巷口。
回到家,沈氏正在花厅里跟几个夫人说话。
看到纪黎宴回来,沈氏招招手:“过来过来,给你介绍几位伯母。”
纪黎宴乖乖走过去,规规矩矩地行礼:“几位伯母好。”
几个夫人看到他,眼睛都亮了。
“哎呦,这就是你家小六吧?长得真俊!”
“可不是嘛,京城玉面小郎君,名不虚传!”
“沈姐姐,你这儿子是怎么养的?教教我们呗!”
沈氏被夸得合不拢嘴,嘴上却谦虚:“哪里哪里,就是个皮猴子,整天就知道闯祸。”
纪黎宴在旁边听着,嘴角直抽。
娘,您能不能别在外人面前这么说我?
几位夫人又夸了几句,沈氏才放他走。
纪黎宴正要跑,被沈氏一把拉住。
“等等,我给你说个事。”
“什么事?”
“赵家三姑娘的赏花帖,你打算去不去?”
纪黎宴想了想:“去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就去。”
沈氏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去的时候带点礼物,别空着手。”
“带什么?”
“你自己想。”
纪黎宴挠挠头:“我又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所以才让你想。”沈氏点点他的鼻子,“送礼物要有心意,不能随便买点东西就打发了。”
纪黎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到书房,纪黎宴开始琢磨送什么礼物。
三姑娘,赵婉清。
上次见面,她好像很喜欢花。
送花?
不行,赏花会送花,那不是多余吗?
送书?
万一她不喜欢看书呢?
送首饰?
上次送过簪子了,再送首饰显得没新意。
纪黎宴想了一会儿,突然有了主意。
他铺开一张纸,研好墨,提起笔。
想了想,又放下了。
原主的字,写得跟狗爬似的,拿出去丢人。
他想了想,决定找他大哥帮忙。
纪黎珩正在书房里看书,看到他进来,头都没抬。
“又闯祸了?”
“大哥!”
纪黎宴凑过去,“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我这次来是有正事的!”
“说。”
“你能不能帮我写一幅字?”
纪黎珩终于抬起头:“写什么?”
“写...写一首关于花的诗。”
纪黎珩挑眉:“送给赵家三姑娘的?”
“大哥你怎么知道?”
“猜的。”
纪黎珩放下书,“你自己不会写?”
“我那不是字丑嘛。”
纪黎宴嘿嘿一笑,“大哥你的字好,帮我写一幅呗。”
纪黎珩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实诚。”
“那当然!我一向诚实!”
纪黎珩想了想,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
略一沉吟,落笔写下:
“海棠开后百花羞,一树垂丝万缕愁。不向东君求眷顾,只将心事付江流。”
纪黎宴凑过去看了看:“这诗谁写的?”
“我现作的。”纪黎珩放下笔。
“大哥你还会作诗?”纪黎宴惊讶。
“你大哥我什么不会?”
纪黎宴把诗拿起来,吹了吹墨迹,小心翼翼地卷好。
“大哥,谢了啊!”
“不客气。”纪黎珩重新拿起书,“去吧。”
纪黎宴抱着诗卷跑了。
跑到门口,又探回脑袋:“大哥,你这诗写得真好!就是有点酸!”
纪黎珩:“......滚。”
到了赏花这日,纪黎宴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头发用白玉冠束起来,腰间佩了一块成色极好的青玉佩。
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俊俏得不像话。
沈氏看到儿子这副打扮,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像个人样了。”
“娘,您这话说的,好像我以前不像人似的。”
“你以前像个猴儿。”
纪黎宴:“......”
他决定不跟他娘计较。
带上那幅诗卷,又让丫鬟准备了两盒点心,纪黎宴坐上马车,往赵家去了。
赵家在京城南边,是一座三进的宅子,比镇国公府小得多,但收拾得精致雅洁。
纪黎宴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
丫鬟引着他往里走,穿过垂花门,走过一条抄手游廊,到了后花园。
花园不大,但花木葱茏,假山流水,布置得很有意趣。
桃花、杏花、海棠开得正盛,一片粉白红紫,花香扑鼻。
已经有不少客人到了,三三两两地在园子里赏花说话。
纪黎宴一眼就看到了三姑娘赵婉清。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戴着那支他送的白玉兰花簪,正跟几个小姑娘说话。
“三姐姐!”纪黎宴喊了一声,笑嘻嘻地走过去。
赵婉清转过头,看到他,脸又红了。
“六...六公子,你来了。”
“来了来了!”
纪黎宴把带来的礼物递过去,“送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赵婉清接过礼物,打开一看。
是一幅字。
“海棠开后百花羞,一树垂丝万缕愁。不向东君求眷顾,只将心事付江流。”
她念了一遍,眼睛亮了亮:“这诗真好,谁写的?”
“我大哥。”
纪黎宴嘿嘿一笑。
“我的字太丑,不好意思拿出来,就让我大哥代笔了。”
赵婉清掩嘴笑了笑:“六公子倒是诚实。”
“那当然!我一向诚实!”
旁边几个小姑娘凑过来看那幅字,纷纷夸赞。
“这字真好看!”
“这诗也好,婉清你从哪得的?”
赵婉清把诗卷小心收好,笑着说:“是纪六公子送的。”
几个小姑娘齐刷刷看向纪黎宴,眼睛都亮了。
“你就是纪六公子?”
“长得真好看!”
“比传说中的还好看!”
纪黎宴被夸得有点飘,嘴上却谦虚:“哪里哪里,一般一般。”
“你太谦虚了!”
一个小姑娘凑过来,“纪六公子,你有没有定亲啊?”
纪黎宴一愣:“我才八岁,定什么亲?”
“八岁怎么了?我表哥七岁就定亲了!”
“就是就是,纪六公子你有没有中意的姑娘?”
纪黎宴被几个小姑娘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脑子都大了。
赵婉清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好了好了,你们别吓着六公子。”
她走过来,拉着纪黎宴的袖子,“走吧,我带你去看看那棵海棠树,开得可好了。”
纪黎宴如蒙大赦,赶紧跟着她走了。
两人走到花园深处,一棵老海棠树下。
树上开满了粉白色的花,密密匝匝的,像一片云霞落在枝头。
“好看吧?”赵婉清仰头看着海棠花,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纪黎宴也仰头看。
“我小时候最喜欢这棵树,每年春天都盼着它开花。”
赵婉清的声音轻轻柔柔的。
“我娘说,海棠花开的时候,就是春天最好的时候。”
纪黎宴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透过花枝洒在她脸上,映得她的脸红扑扑的。
“三姐姐。”他突然开口。
“嗯?”
“你长得真好看。”
赵婉清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小声说了句:
“六公子又取笑我。”
“我说真的!”
纪黎宴一脸认真,“你比这海棠花还好看。”
赵婉清的头低得更低了,耳朵尖都红透了。
“六公子,你...你别说了。”
纪黎宴嘿嘿一笑,没再逗她。
两人在海棠树下站了一会儿,说了些闲话。
赵婉清问他最近在国子监怎么样,他说很好,天天睡觉。
赵婉清问他有没有被人欺负,他说没有,都是他欺负别人。
赵婉清被他逗得笑了好几回。
“六公子,你跟我听说的不一样。”赵婉清突然说。
“听说的?”纪黎宴挑眉,“听说我什么了?”
“听说你只会吃喝玩乐。”
纪黎宴嘴角抽了抽:“那你现在觉得呢?”
赵婉清想了想:“我觉得...六公子你是个很好的人。”
纪黎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三姐姐,你也是很好的人。”
赵婉清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赏花会结束后,纪黎宴坐马车回家。
路上,他靠着车窗,想着今天的事。
赵婉清,确实是个好姑娘。
温柔,善良,不矫情,不做作。
原主上一世,娶的就是她,最终也是牵连她一起被斩首了。
马车路过城南的时候,纪黎宴突然掀开帘子,对车夫说:“停一下。”
“六少爷,怎么了?”
“我去看看那个客栈。”
纪黎宴跳下马车,往平安居走去。
平安居在一条小巷子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纪黎宴推门进去,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到他,赶紧迎上来。
“六公子来了!您找阿九?”
“对,他在吗?”
“在在在,在后院呢。”
掌柜的引着他往后院走。
“六公子,您介绍来的这个孩子,可真是...怎么说呢,话少得可怜,一天都不说一句话。但干活勤快,帮我搬货、扫地,什么都干。”
纪黎宴笑了笑,没说话。
后院,阿九正蹲在地上劈柴。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看到纪黎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来了?”阿九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木屑。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纪黎宴笑嘻嘻地说。
阿九嘴角抽了抽:“没死。”
“那就好。”
纪黎宴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点心递过去,“给你的。”
阿九接过点心,没说话。
“怎么样?在这儿住得习惯吗?”纪黎宴在台阶上坐下。
“习惯。”阿九也跟着坐下。
“掌柜的对你好吗?”
“好。”
“有没有人再来找你麻烦?”
“没有。”
纪黎宴点点头,想了想,又问:“你有没有想过去学堂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