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淡月听到那两个字，终于慢慢把大衣从头顶掀开一角，露出一双还带着一点水汽的眼睛。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眼眶依然泛着红，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还没完全缓过劲来的小动物。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坐在他腿上的姿势，耳根瞬间红透了，像是被烫到一样从他身上弹开，往旁边的座椅上缩了回去。


    她手忙脚乱地把那件大衣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叠了两下，动作有些乱，叠得歪歪扭扭的，然后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声音带着一种又急又软的、像是想快点结束这个局面的调子：


    ……衣服还你。我、我先回去了。


    裴聿丞看着她递过来的大衣，伸手接过来。


    他的指尖擦过她捧着的布料边缘，没有碰到她的手，但她的指尖还是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被那若有若无的触碰惊到了一样。


    他接过衣服，搭在膝上，没有立刻穿回身上，只是看着她。


    苏淡月已经侧过身去拉车门把手了。


    这一次车门没有锁，她拉了一下就开了。


    夜风从门缝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气。


    她弯腰下车的时候，动作有些急，一只脚踩在地面上，另一只脚还在车沿上，差点被裙摆绊了一下。


    她扶住车门稳了一下，然后站直，没有回头，声音从侧后方飘过来，带着一点因为刚才紧张而残留的、微微发颤的尾音：


    ……我走了。


    她没有等他回答，关上了车门，快步朝校门的方向走去。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线，在青灰色的路面上快速地移动着。


    她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步伐渐渐慢了一些，像是在确认身后没有人追上来，但她没有回头。


    裴聿丞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她快步走远的背影。


    那件大衣还搭在他的膝上，布料上残留着她裹过之后的余温，一点一点地渗进他掌心的皮肤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件大衣，没有穿回身上，只是把它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夜风从她刚才打开又关上的门缝里渗进来，把车厢里她残留的气息一点一点吹散。


    ...


    那天晚上之后的一周，秦昊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苏淡月的校门口，带着她喜欢的那家店的奶茶，陪她去图书馆自习，晚上发消息的时间也变得规律。


    苏淡月像是被他的态度软化了一些，回消息的字数渐渐变多了，偶尔也会主动约他出来吃饭。


    周末秦昊约她看电影，散场后走在初秋的街道上，他忽然停下来，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一种像是想了好几天终于说出口的认真：


    月月，上次是我不好，我没有处理好家里的事，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会注意，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


    苏淡月站在路灯下，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又想起那天在车上哭得一塌糊涂的样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了一声，算是接受了那句道歉。


    秦昊像是松了一口气，伸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以后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苏淡月靠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头，没有说什么。


    她感觉到他的手臂环着她的后背，力道不重，像是怕弄疼她。


    ...


    不远处的梧桐树影下，那辆黑色的车安静地停着，车窗没有摇下来，像一块沉默的深色石块融在夜色里。


    裴聿丞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隔着一段距离和一层玻璃，看着路灯下那两道相拥的影子。


    他没有移开目光，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声音不高不低地交代了几句，语气平淡，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挂断后他把手机放回中控台，目光重新落回那个方向。


    路灯下，秦昊的手机果然很快响了起来。


    他松开苏淡月，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眉头皱起来，像是有什么不得不处理的事情。


    他偏头对苏淡月说了句什么，她点了点头，他便转身快步往校门口停车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进了路灯尽头的夜色里。


    苏淡月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像是还没决定要往哪个方向走。


    然后她低下头，慢慢转身，准备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过来。


    简短，却强势的语句。


    女孩的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像是没有看到那条消息一样，扭头就要走。


    走了两步，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但那一下震动像一枚小石子投进她心里，泛起一圈不情愿的涟漪。


    她走了几步，直到口袋里的震动终于归于平静，才停下来，像是给自己一个理由多看一眼，拿出手机来。


    屏幕上躺着另一条消息：


    【过来。你也不想秦昊知道我跟你的关系吧。】


    她看着那行字，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着白。


    她和他能有什么关系？


    不过就是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明明是他莫名其妙说喜欢她。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想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咬碎咽下去。


    但她最终还是转过身，朝那辆黑色车停着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走到车边站定，车窗缓缓落下来，露出裴聿丞的侧脸。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冷白色的边。


    他的目光从前方收回来，落在她身上，声音不高不低：上车。


    苏淡月站在车外，没有动。


    她看着他，声音带着一种努力维持平静但依然透出一点咬痕的冷静：


    我跟你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用这种语气叫我过来？


    裴聿丞看着她，神色微冷，声音依然不高不低：


    上车。


    苏淡月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路灯的光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


    她最终还是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时候，车厢里的暖气和冷冽的木质香气一起涌上来，像一道她无法推开的屏障。


    她坐直了身体，没有看他，声音侧对着他：说吧，你究竟想干嘛？


    裴聿丞偏过头来看她，眸色微冷，声音带了几分压抑的哑，


    跟他分手，不许他再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