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康斯坦丁则低头看着地面的男孩,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一时间并未继续催动那一半属于他的白金火莲。
而在后方。
那座由土石凝聚而成的悬空要塞边缘。
芬里厄正蹲在石墙上,怀里抱着薯片袋子,大脑袋歪着,一边好奇地往下打量。
参孙和叶尤两人亦是抱着双臂,低头瞅着那小家伙。
“看起来……”
叶尤那双漂亮的眼眸微微眯起,有些迟疑道,
“似乎,并不是尼伯龙根的幻象或者死侍之类的...”
“嗯。”
参孙点了点头,盯着那小男孩身上古怪的衣袍,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
“那会不会是鬼魂?”
“……”
叶尤转过头,用一种惊讶且关爱傻子的眼神,
“不是吧参孙。”
“你这闷木头一样的家伙,居然也会开这种冷笑话?”
“并非玩笑。”
参孙一本正经。
“此地死气弥漫,若是以旧日记忆构筑,有古之幽魂残存,倒也算合理....”
“....?”
合理在哪,我们这种世界观不应该是活灵什么的吗。
叶尤心中无语,
就在他们几个老神在在讨论着“幽灵与鬼魂”的学术问题时。
下方的温度,已经攀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临界点。
“滋啦啦——”
那是老唐那一半暗红君焰散发出的日珥。
极致的高温将虚空炙烤得寸寸扭曲,那小男孩身上的衣袍瞬间冒起了黑烟,头顶上扎着的两根发髻更是“腾”地一下,刚要被溢出的火星彻底点燃。
“呀!要焦了要焦了!”
小男孩吓得闭上眼睛,抱着脑袋两条腿在地上乱蹬。
见此情形。
康斯坦丁终究是心软。
白衣少年叹了口气,手腕轻轻一翻。
那尊本已坍缩凝聚到极致、随时准备砸下去的白金火龙法相,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散去了半边。
炽白的烈阳消散,狂暴的热浪骤然一减。
而一侧。
老唐双手插在花衬衫的口袋里,踩着人字拖立在虚空中,眼底那抹赤金色的熔岩疯狂跳动。
却见他神色肃然到了极点,黄金瞳里透着高高在上的倨傲,
“莫要迟疑。”
他冷冷地看着下方的男孩,淡淡道,
“多是障眼之法,一并烧了便是。”
这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习惯性的语调与气场。
然而。
还没等这股属于至尊君王的威严在山谷间激荡开来。
“啪。”
老唐忽然伸出一只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眼底那抹赤金色的熔岩光芒瞬间熄灭,重新变回了平日里懒散的黑褐色瞳孔。
一瞬间。
那种高高在上、蔑视苍生的暴君气场荡然无存。
老唐常态,或者说和诺顿相融后的常态,回来了。
“行了行了,别在脑子里给我念经了。”
老唐没好气地在心底嘀咕着。
“欺负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破孩算什么本事?这要是传出去被明明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拿烂话埋汰我。”
“再说了,欺负小孩,也不是老子的作风啊。”
下方。
感受到上方火力的锐减。
“轰隆。”
芬里厄脚下一踏,暗金色的土石堡垒轰然打开一道宽阔的缝隙。
“唰——!”
几乎在同一时间。
叶尤那道窈窕修长的身形,已经在原地拉出一道模糊的紫色流光。
龙将自高空翩然飘落。
在距离地面尚有数丈时,叶尤人在半空,纤细的掌心在虚空中猛地一拍。
【言灵·息壤】!
下方的泥泞土地在这一瞬间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岩土泥沙轻柔地翻卷、涌动,化作一只巨大的温厚土石之手,
在小男孩的屁股被烤熟的前一秒,一把将他稳稳地托住,随后向上一送。
参孙在一旁凌空跃下,
暗金色的臂铠稳稳地张开。
犹如接住一只小鸡崽般,一把将那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小鬼接在了怀里。
像是提溜着一只受惊的野兔子,稳稳地落回了悬空城内。
“呼……”
小男孩摸了摸自己毫发无损、只是有些干枯的头发,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直翻白眼。
而天空中。
老唐晃晃悠悠地拉着小康落了下来。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还在自言自语,
“老子就说你别天天装什么冷面暴君、太古龙王。”
“现在外面的世道变了,谁特么还吃你这一套?”
老唐翻了个白眼,一副“过来人”的沧桑语气。
“你还想学明明?那能一样吗?人家明明那是张弛有度。”
“再者说,你看你这恐吓的计策,”
老唐哼哼了两声。
“人家根本都不被你唬住,连个大人都没诈出来。”
听到他的自言自语,被参孙拎在手里的木讷小男孩缩了缩脖子,
完全听不懂这个穿花衬衫的怪人到底在和谁说话。
康斯坦丁落在一旁,正欲开口询问路怎么走。
却见老唐眼底的赤金熔岩再度浮现,他声色淡淡轻笑。
“并非。”
他抬头望向了前方两岸耸立的青山绝壁深处。
白茫茫的江面蒸汽在这一刻被山风缓缓吹散。
“你看。”
“人,这不是被我们炸出来了么。”
众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的峭壁之间,一处原本被浓雾死死遮蔽的隐秘古洞门前。
烟霞散尽。
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站在弥漫的白雾与灰烬之间。
那人穿着一袭古朴长衫,隔着奔腾的江水与遥远的距离。
正朝着众人,躬身拱手。
...
“又是你?别以为你每次都礼貌鞠躬我就不骂你啊!”
少年看着眼前路口堵路的白袍人,眼角抽了抽,
单手拄着墨剑,叹了口气。
路明非语气里透着股嫌弃与无语,
“不是,你们这神国里是没别的人手了吗?怎么到哪都能碰上你?”
先前一行人快速进城,
结果还没多久,在穿过一片坍塌的红色鸟居,转入一条宽阔的城中古道路口时。
前方的海水,忽然泛起了一丝熟悉的青色电光。
樱雷停下了脚步,恭敬地退到一侧,深深低下头。
青石古道正中。
一道穿着素白色樱国古袍的身影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衣襟上的银色雷纹在幽暗的海水中泛着微光。
他双手拢在袖中,看着迎面走来的路明非等人。
微微欠身,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犹如公卿贵族般无懈可击的古雅礼节。
拱手,问好。
“诸位,又见面了。”
然后就被路明非怼了,
然而他轻咳一声,继续道,
“足下说笑了,吾等奉命……”
“奉命个鬼啊。”
路明非打断了他,烂话张口就来。
“派个迎宾小姐在门口带路还不够,你这当保安队长的还非得跑到半路来刷个存在感?”
少年挑了挑眉,眼神冷飕飕地看着他。
“依旧装得这般礼节周全,怎么,想表现你们的服务态度好?”
“我可没忘记,之前堵在人家院子门口,死活不让我们出来,害得我们大家伙儿休息时间变少的,就是你吧?”
路明非冷哼了一声,
“现在跑来装好人,晚了。”
“……”
首雷愣了愣,脸色吃瘪又错愕。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人类少年的话了。
讲道理,大家都是龙血纯度很高的生灵,是站在血统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就算是生死相搏,那也该是互相释放威压,用古老的龙文或是刀剑痛陈彼此的罪孽与宿命。
可这小子……
张口闭口就是迎宾小姐、保安队长、休息时间。
把神国当成什么了?
海底连锁酒店吗?!
“噗……”
后方,芬格尔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师弟这记仇的本事,真是深得我心啊。吃饭睡觉大过天嘛。”
楚子航已然握紧了村雨的刀柄,站位是习惯性能够策应路明非的后方。
源稚生和杨楼也各自上前了半步。
刚才在外面没分出胜负,现在到了人家的主场,
谁知道这怪物是不是带着更阴毒的陷阱来的。
首雷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将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视线越过众人。
落在了被路明非护在身后、正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张望的绘梨衣身上。
“吾等已将诸位到来的消息,如实禀明了神。”
首雷的声色温和,
“神说,既是旧时故人,又是流淌着至高恩泽的血裔,还带着一脉相承的神裔前来。”
“自当以最高之礼相待。”
他缓缓侧开身子。
在首雷的身后。
原本被黑暗遮蔽的古道尽头,
忽然“砰”地亮起了两排幽绿色的长明灯。
灯火在海水中诡异地摇曳。
一路绵延,如同一条通向地狱的引路长阶。
直直通向那座正在贪婪汲取着全城血气的巨大黑塔。
“神,就在城中。”
首雷微微转身,探手,
“诸位,请吧。”
“神,已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