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禾放下太子,对阿史那朔设点头。
“突厥太子不必多礼,我看你有些眼熟,故而多看了你两眼,并无他意。”
阿史那朔设却自动脑补,眸光灼灼如同鹰隼盯上了猎物一般。
“朔从前并未来过京城,看来朔与殿下是前世的缘分,殿下才会初见就觉得眼熟……”
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这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轻薄明珠公主。
孙嬷嬷已经斥责出声:“放肆!”
赵嘉禾摆摆手,让孙嬷嬷不必多说,眼中的审视却越发明显。
突厥太子的进攻性好强!
如果自己真的是一个才十三岁的少女,只怕就这几句话,就要面红耳赤!
可自己不是。
赵嘉禾仿佛感受不到阿史那朔设的轻薄,面带微笑:“我想起来了,我家有个仆从,跟你长得有两分相似。”
这话一说,世家公子那边就传出了嗤笑声。
许多人都以为,这是明珠公主对突厥太子的嘲讽。
可邹清晏和刘允谦却都见过阿圆,顿时都知道赵嘉禾是认真说这话的。
二人嘴角都勾起一抹笑意。
阿史那朔设笑容一僵,随后又哈哈一笑:“若殿下需要,朔也可以做殿下的仆从,给你牵马坠蹬。”
皇后越听越不像话,忍不住出声打断:“突厥太子远道而来,不如先去那边跟我朝的儿郎们都认识一下。”
阿史那朔设闻言,又给皇后行礼:“朔尊皇后娘娘命。”
他大步去了男人堆里,却在到达那边的瞬间,又回头看一眼赵嘉禾,眼中全是势在必得的笃定。
邹清晏看在眼中,眼底掠过冷芒,面上却笑得温润如玉:“突厥太子远道而来,不妨看看这御花园中的景致,与突厥有何不同……”
总算将人叫走。
皇后心情沉重,拉着赵嘉禾进了里面。
可当着许多人的面,她不好多说,只对着赵嘉禾耳语。
“一会儿我跟你父皇去说。这人如此轻浮,你就是嫁过去了,也定然得不到他的敬重。”
赵嘉禾诧异地看她一眼,没想到昨日还推脱说联姻是朝政,今日见了真人,竟气成这样。
“多谢母后。”
除了突厥太子,又有许多有意尚公主和联姻的世家公子、各国质子主动来面前露脸送礼物。
赵嘉禾也算是看出来了:真正有心尚公主的、想联姻的,送的礼物都会格外用心,格外贵重。
那些只是来走过场的、甚至趁机跟各家贵女相看的,送的生辰礼物则中规中矩。
一番送礼程序下来,哪些有意、哪些无心,基本上也就划分出来了。
帝后早就派人细细记在心里,只等散席以后,再汇总、逐个分析。
等开宴时,皇帝终于过来了。
他先听了身边人的汇报,知道了宴席之前的事,这才笑眯眯地将赵嘉禾叫过去。
“明珠儿,今日见了这么多的好儿郎,可有中意的?”
赵嘉禾分明看到刘允谦跃跃欲试的邀请眼神。
可她假装没看见,眸光从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霍既白身上掠过,摇头撒娇。
“父皇~我还小呢~您才当我父皇多久啊?就想把我嫁出去?”
“父皇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皇帝哈哈大笑,一副心满意足的慈父模样:“你这丫头!父皇当然舍不得现在就将你嫁出去。”
“朕是想着若有合适的,不妨先定下来,等再过几年,你再嫁过去也是可以的。”
赵嘉禾又状似无意地骄纵道:“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儿臣是公主,也可以招驸马,可以一直陪着父皇的。”
皇帝再次大笑:“你啊你啊……”却没再接话。
知道内情的几人心也跟着往下沉了沉:皇帝送公主去突厥的心思,很坚定啊?
很快就开席了,看着珍馐流水一般端上来,阿史那朔设尝了一口杯中酒,蹙眉嫌弃。
“这宫里的酒也太淡了,没有够劲的酒吗?”
皇帝早有准备,立刻给他上了赤焰春烈酒。
阿史那朔设尝了一口,这才满意:“这酒不错……”
他先敬了帝后,又敬了太子、贵妃、公主,随后,眸光在席间巡弋。
霍既白也在,只是他很清楚陛下不愿意让他冒头,索性就装聋作哑,只管埋头吃。
阿史那朔设却早就调查过公主的过往,知道霍既白与公主有些纠缠,径直盯上了他。
“霍大人,听闻霍大人乃是陛下最器重的臣子,文韬武略无一不精……”
“不知酒量如何?”
霍既白抬眸,看一眼阿史那朔设,又看向皇帝。
果然对上了皇帝饶有兴致的目光。
他明白了:皇帝想让他当这个出头鸟?
别管输赢,都得上。
霍既白起身,语气微冷:“朔太子试试就知道了。”
说着他举杯相邀,内监送上赤焰春,给霍既白斟满。
阿史那朔设二人面上含笑、双眸冰冷地遥遥举杯,一饮而尽。
第一杯喝完,立刻就第二杯、第三杯。
一壶酒很快就见了底。
内监看一眼皇帝,见他没有阻止,立刻又各自送上一壶。
赵嘉禾全程旁观,笑容不变,也不阻止,也不参与。
仿佛此事与她无关。
阿史那朔设一边跟霍既白拼酒,余光也在观察公主的反应。
他很清楚地知道霍既白对公主的高调护短,原以为两边这样拼酒,公主也定然会有所反应。
可她毫无反应是什么意思?
是过于相信霍既白的酒量?
还是对霍既白并无那样的心思?一切只是霍既白的单相思?
这时,单人份迷你小锅子已经上来了,赵嘉禾一边慢慢地涮着羊肉锅子,一边喝着清甜的饮子,不时看二人一眼,如同看戏。
同样看戏的,还有满殿的世家公子、各国质子和贵女们……
二人分别十壶赤焰春烈酒下肚,引得众人惊叹连连。
真能喝啊!
饶是阿史那朔设酒量惊人,也撑不住了,舌头也大了,酒杯也晃了。
再看霍既白,霍既白虽然站得很直,这会儿也眼睛通红,醉态微露。
皇帝看在眼中,知道他其实已经醉了,只是为了朝廷颜面,还在强撑着不肯倒下。
想起霍既白为自己拼死搏杀的过往,他的心又软了一瞬。
“两位都是国之栋梁,再喝下去,就伤身了,今日就此作罢吧……”
皇帝发了话,二人顺势收工,各自坐下,摇摇晃晃。
赵嘉禾嘴角微微勾起一瞬,又忙去涮羊肉:这个季节的羊肉,吃着就是香啊……
宫宴散场,各回各家。
皇帝也被敬了不少的酒,心情愉悦地让玉贵妃扶着他回瑶华宫,皇后忧心忡忡地看向皇帝,玉贵妃却微微冲她摇头。
皇帝醉了,不是说正经事的时候。
皇后秒懂,微微颔首:等皇帝醒了再说。
赵嘉禾回了朝阳宫,刚进寝殿,就将宫人都遣出去了。
一个浑身酒气的玄色锦袍男子从帷幔后绕出来,一把将赵嘉禾抱在了怀中。
赵嘉禾拍他胳膊一下,低声道:“别装了,我不是给你解酒药了吗?”
霍既白将脑袋埋在她脖颈上,声音低沉:“解酒药也不是万能的,喝了那么多,多少有些难受。”
赵嘉禾还要说,他却霸道地打断,难得地低声撒娇:“不许骂我!不许推开我!”
“你被人觊觎,我却不能动手杀了他们,我心里难受,只想抱抱你……”
赵嘉禾没再推他。
她听懂了。
他们,是阿史那朔设和邹清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