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朔设废了。
翌日早起,觉得下腹凉得厉害,双肾隐隐作痛,当下大惊,将婢女踢下床去,立刻叫随行大夫把脉。
大夫一检查,立刻就跪下了。
阿史那朔设心凉了半截,立刻披衣起床,冲去了归元堂。
胡仁安还在,一把脉,也是失声惊呼:“我之前提醒过你,一个月内不能行房,你怎么……唉!”
阿史那朔设的脸比胡大夫还黑:“现在怎么办?可还有旁的补救之法?”
胡仁安摇摇头,想了一辈子的伤心事,才免得嘴角上翘。
“老夫也只是个寻常大夫,京城卧虎藏龙,太医院的御医们也各有所长。”
“贵人不妨另请高明,或许还有旁的法子。”
阿史那朔设顾不得颜面,立刻又找了京城名医诊治。
名医们纷纷摇头。
他又进了宫,请皇帝派太医院的太医诊治。
事关闺女的下半生幸福,皇帝也很给面子,将太医院的御医们都给找了出来,结果如之前一样。
不过一天功夫,突厥太子不能人道的消息,就在京城疯传开来。
皇后娘娘高兴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拉着赵嘉禾的手连连道:“这就是报应!这就是报应……”
“这下好了,你不用去突厥了。你父皇纵使心系江山,也还是想着你的。他不能人道,绝不会让你去受磋磨……”
京城百姓喜忧参半。
高兴的是:天禧的神医明珠公主终于不用和亲突厥了,他们以后又能经常接受义诊。
担忧的是:若和亲不成,突厥会不会挥军南下?
赵嘉禾也在朝阳宫等到了霍既白。
霍既白对这次的事情也很满意,这当然是他跟胡仁安、牛大一起做下的。
让胡仁安出手,先给突厥太子表面上治好,实则埋下暗疾,只等一副药牵发,就彻底毁掉他的子嗣之念。
牛大派人暗中挑动侍寝女婢的心思,让她以为明珠公主善妒,若知道阿史那朔设进京,还带了侍寝女婢,定然会让她死在京城。
她只有先怀上了阿史那朔设的孩子,才能保命。
背后挑动之刃又“好心”地给了那侍寝女婢一包药粉……
事已至此,定然稳妥了。
霍既白将事情始末解释给赵嘉禾听,也是希望她安心:“你放心,如今京城都传遍了,都知道他不行,再也翻不起风浪了。”
赵嘉禾刚要说什么,霍既白突然听到了动静:“有人来了。”
霍既白一个闪身,从窗户翻了出去。
前面进来的却是洪嬷嬷。
洪嬷嬷说,陛下有请。
赵嘉禾心里有谱了:应该是来说突厥太子的事情。
她强忍着兴奋,跟上了内监的脚步。
一路来到御书房,她刚要进去,突厥太子却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赵嘉禾的瞬间,他神色复杂,却突然哼笑一声顿住脚步:“殿下,你觉得我不行了,你就能好?”
赵嘉禾心头升起了忐忑:什么意思?
不等她想明白,内监已经禀报:“启禀陛下,公主殿下到了。”
皇帝的声音带着两分疲惫:“明珠儿,快进来。”
赵嘉禾的心又往下沉了两分,走进去乖乖行礼,等起来后,又主动凑到皇帝脚边,跪坐下来,伸手去抓皇帝的龙爪。
龙爪抓住了,还是熟悉的食指。
可赵嘉禾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皇帝的神色不再是那种宠溺的笑,而是带着两分愧疚的复杂表情。
赵嘉禾心里一个咯噔,面上就带上了小心翼翼的讨好:“父皇?您叫儿臣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皇帝声音中透着疲惫:“明珠儿啊,父皇对不起你。”
赵嘉禾:!!!
皇帝果然叹着气道:“突厥太子生了病,可他对你情根深种,非你不娶。你也知道,突厥近年来频繁扰边,大战虽没有,小战却不断……”
赵嘉禾越听心越凉,最后听明白了。
就算突厥太子成了废人,自己为了国家安宁,也是要去和亲的。
否则他怕哪天突厥突然大举兴兵,朝廷目前的武将尚且青黄不接,他没把握能抵挡住突厥的精兵……
“你是公主,受万民供养……”
赵嘉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朝阳宫去的。
她满心都是震撼,也满心都是冰凉。
怪不得,皇后从不跟玉贵妃争宠。
是因为皇后和玉贵妃都看明白了:这位皇帝对谁都不爱。
只要她们行为不出格,他就能高高兴兴地表演“一碗水端平”。
这边纵容承恩公府屡次犯蠢,那边让玉贵妃之子当太子。
回宫后,赵嘉禾就换了出宫的衣裳,要回牛家。
皇帝心虚,知道她心情不好,也知道牛家人对她好,也同意她出宫,去找牛家人撒娇、求安慰。
赵嘉禾回了牛家自己的院子,不知道发呆了多久,才听到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嘉禾?你怎么样了?”
是牛大。
赵嘉禾从内室走出来,对上牛大焦急的目光,她忍不住噘着嘴,站在他面前,低头落下泪来。
“大哥……我不想当公主了……”
牛大心痛得厉害,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强忍着没把她抱进怀里。
“不怕不怕!你还有我!你还有我们!”
霍既白也得了消息,匆匆而来,他就没什么顾忌,一把将赵嘉禾抱进了怀中。
牛大默默后退一步,侧开了视线。
赵嘉禾哭了一小会儿,就将情绪调整了过来。
现在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吸了吸鼻子:“现在咱们怎么办?”
牛大和霍既白对视一眼:“为今之计,只能进行备用计划了。”
牛大对着外面喊了一声:“阿圆,进来。”
门口光线一暗,一个高达健硕的光头男子一低头,走了进来。
熟悉的面容带着憨厚的笑,声音低沉得叫人安心:“嘉禾妹妹,别怕,还有我呢。”
赵嘉禾呆了呆,看看阿圆,又看向牛大和霍既白:“阿圆?”
“你们要干什么?”
牛大让阿圆先落座,免得个子太高,让赵嘉禾说话吃力。
四个人在桌边先坐下,牛大才说起了备用计划。
阿圆当年被赵嘉禾捡回来以后,本来就力气极大,后来脑子被治好,牛大又带他习武……
如今的阿圆,外表还是那个憨憨的模样,实则却能文能武,早就不是当初的吴下阿蒙了。
“阿圆的身世,我们这些年也查清了,他本是突厥可汗的私生子……”
只是他早年太过突出,身份又太低,就被人针对了,下黑手将他打傻了。
他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怎么跑的,竟然一路流浪到了清平县,人也糊里糊涂的,才会被人欺负,阴差阳错却被赵嘉禾捡到了。
只是这些年阿圆觉得留在牛家也挺好,有吃有穿,还没有勾心斗角,一家子和和睦睦。
加上他娘也已经死了,他不想回突厥。
可眼下不一样,阿史那朔设太过执着,若真让他娶了赵嘉禾,牛家谁都不会痛快。
所以阿圆改主意了。
他想为了赵嘉禾,为了牛家这些年的恩情,去争一把。
赵嘉禾听完,眼睛瞪大了:“你们想让阿圆取代阿史那朔,成为突厥的新设?”
“设”是突厥人对汗位继承人的称呼,相当于“太子”。
霍既白黑着脸:“对。”
阿圆笑得憨厚,眼中是难得精明的光:“嘉禾,你信我,我可以的。”
赵嘉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