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森外围。
顾玄猛然睁眼。
入目是灰蒙蒙的天空，枯死的树木，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干裂的土地。
“这是……”
他撑着地面坐起，环顾四周。
这里是荒森外围，距离他之前进入的地缝，至少有百里之遥。
他记得自己被魔尊一掌拍晕，意识陷入黑暗，然后……
然后去了那个满是红叶的地方，见了那个老头，喝了酒，种了树，被敲了一棍。
再然后，就醒了。
顾玄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
他愣住了。
没有伤。
骨骼完好，五脏六腑完好，经脉畅通无阻。
甚至比昏迷前更强了几分——那股被魔尊一掌拍散的灵力，此刻竟凝实了许多，隐隐有突破化神中期的迹象。
“这……”
他尝试运转灵力。
顺畅无比。
他抬手，握拳。
霸体神光流转，力量澎湃如海。
没有伤。
那足以将他拍成重伤垂死的一掌，此刻竟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前辈？”
他在心中呼唤。
片刻后，影子前辈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迷糊。
“嗯？小子……怎么了？”
顾玄心中一沉。
“前辈，刚才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
影子沉默一息。
“刚才……那一掌落下的瞬间，本座就失去了意识。仿佛被一股力量强行压制，什么都感知不到。”
“现在醒来，就听到你在叫。”
它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小子，那一掌之后，发生了什么？”
顾玄沉默。
连影子前辈都不知道。
那老头的手段，竟能在他被拍晕的瞬间，将他的意识拉入另一个世界，同时压制住戒指里的残魂，让其毫无察觉。
这不是普通的大能。
这是真正的、无法想象的无上存在。
顾玄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影子的问题，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昏迷前，他手里握着一条鱼。
老头送的鱼。
现在——
那条鱼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玉牌。
玉牌通体莹白，巴掌大小，正面镌刻着一条鱼的图案，线条简单，却栩栩如生。
顾玄握着玉牌，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一股极其隐晦的气息。
那气息平和，温润，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他知道，这东西绝不简单。
他将一缕神识探入玉牌。
轰——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不再是荒森，不再是北灵界。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虚空中，有一条浩瀚的长河奔涌向前，河水不是水，而是无数光点汇聚而成的洪流。
时间长河。
顾玄心中莫名浮现这四个字。
他站在河边，看着那奔涌的河水。
河水中，无数画面一闪而过——有修士飞天遁地，有巨兽咆哮苍穹，有星辰诞生又毁灭，有文明崛起又消亡。
每一幅画面，都代表着一个时代。
每一道光点，都代表着一段历史。
他沿着长河向上游看去。
那是过去的方向。
他看到——
无数的强者，屹立于时间长河之上。
有身高万丈的巨人，手持巨斧，一斧劈开混沌。
有周身环绕星辰的道人，一指落下，万物生灭。
有背生双翼的，振翅间，无数世界随之震颤。
他们的气息，强大到无法想象。
顾玄曾以为，神级强者已是修行的尽头。
但此刻他知道，这些存在，每一个都在神级之上。
甚至远超神级。
他们是纪元之主，是时间长河的摆渡人，是真正站在修行顶点的那一批存在。
然后，他看到——
他们陨落了。
一个接一个。
巨人被一道目光洞穿，身躯崩碎，化作漫天血雨。
道人被一只手掌拍落，星辰破碎，道法湮灭。
被一声叹息震散，双翼折断，坠落长河。
无数强者，无数纪元积累的巅峰存在，在那道目光、那只手掌、那声叹息面前，如同蝼蚁。
而他们面对的——
是一只眼睛。
顾玄顺着那些陨落强者的视线看去。
时间长河的尽头，无尽的黑暗之中，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无比巨大，大到他无法形容。
它悬浮于黑暗深处，冷漠地注视着时间长河的一切。
仅仅是注视。
那些纪元之主，那些站在修行尽头的无上存在，便一个个陨落，道法崩灭，万劫不复。
那只眼睛的瞳孔，仿佛能装下整个北灵界。
甚至更大。
大到顾玄无法想象。
他站在时间长河岸边，仰望着那只眼睛。
距离无数纪元，隔着整条时间长河，他依旧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
那是无法抵抗的力量。
那是令人绝望的存在。
就在这时——
那只眼睛，动了。
它微微转动，瞳孔深处，似乎映照出了什么。
然后，它看向了他。
顾玄浑身一僵。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被看透了。
从肉身，到神魂，到意识最深处的每一丝念头，都在那只眼睛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他甚至感觉，只要那只眼睛愿意，一个念头就能让他彻底消失。
从时间长河中抹去。
从过去、现在、未来中抹去。
什么都不剩。
轰——
画面破碎。
顾玄猛然退出玉牌，大口喘息着，浑身冷汗浸透。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牌，手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什么……”
他低语，声音沙哑。
那只眼睛。
那些陨落的纪元之主。
那条奔涌的时间长河。
还有最后，那道看向他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想刚才看到的一切。
时间长河上游，无数纪元之前，那些强者就已经达到了远超神级的境界。
但即便是他们，在那只眼睛面前，依旧无法力敌。
一个接一个陨落。
道法崩灭，万劫不复。
那只眼睛的出现，似乎预示着某种终结。
万道崩灭。
无数强者的崛起，无数纪元的挣扎，最终都无法改变那个命运。
或许在未来，那些强者撑不住了。
或许在这一纪元的尽头，那只眼睛会再次出现。
届时，万道崩灭，一切归于虚无。
修真时代，或许会迎来终结。
末法时代。
甚至是——彻底的毁灭。
顾玄握着玉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老头说的话。
“你的时间不多了。”
他原以为，指的是三年后封印崩溃，寂灭魔尊破封。
但现在他明白了。
那只是眼前的小危机。
真正的时间不多了，指的是更远的未来。
是那只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
是这方天地、这方修真界，能否撑过那个终结的时刻。
他低头，看着玉牌上那条鱼的图案。
老头送他的，不是一条普通的鱼。
而是一枚能让他窥见时间长河、知晓那终极存在的信物。
也是在告诉他——
前路，有更强大的敌人在等着。
有更绝望的处境在等着。
但……
顾玄抬头，望向远方。
荒森的方向，封印还在运转。
北灵界的危机，还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牌收入怀中。
“前路再难，也得一步步走。”
他低语。
“眼前的危机不平，哪来的未来？”
“三年后魔尊破封——先把这个解决了再说。”
“至于那只眼睛……”
他顿了顿。
“等我能站到那等强者面前时，再想怎么应对。”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伤势已愈，修为更进。
老头送他一程，不是让他绝望的，而是让他看清前路，然后继续往前走。
“前辈。”
他在心中唤道。
“嗯？”
影子前辈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小子，你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本座感觉你的情绪波动很大。”
顾玄沉默一息。
“看到了……一些很远的东西。”
“现在解释不清，以后有机会再说。”
“先回去。”
他转身，化作剑光，朝东陵剑阁的方向飞去。
身后，荒森依旧死寂。
但顾玄知道，三年后，这里将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而在更遥远的未来，还有更大的挑战在等着。
一步步来。
先过眼前这一关。
剑光划破天际，消失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