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魔尊立于虚空,俯视着那片光点消散的方向。
顾玄的身体已经彻底崩碎。
只剩下那些微弱的、正在缓缓消散的生机之光,证明着那个少年曾经存在过。
但寂灭魔尊没有收手。
他抬起手。
一掌。
朝着那些即将彻底消散的生机之光,拍落。
“能够逼我到这一步,你值得尊重。”
他开口,声音平静。
“但尊重归尊重——”
“斩草,需除根。”
这一掌落下,不仅仅是顾玄最后的生机。
连同这片空间,连同顾玄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将被彻底抹去。
从时间长河中抹去。
从过去、现在、未来中抹去。
什么都不剩。
“不要——!!!”
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啸,骤然响起!
轰——
虚空碎裂!
一道紫色的身影,强行破开某道无形的壁垒,冲了出来!
是璃月。
她紫发狂舞,紫眸中泪水夺眶而出,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绝望与疯狂。
她强行破开了顾玄的洞天。
那是她三年来一直乖乖待着的地方。
是哥哥让她好好待着的地方。
但现在——
哥哥要死了。
她怎么还能待着?
“哥哥——!!!”
她扑向那道即将消散的生机之光。
周身,紫光大盛!
那是她体内封印的力量!
是那股让她心智如孩童、却足以匹敌合体巅峰的恐怖力量!
此刻,她不顾一切地催动!
封印,在崩碎。
力量,在失控。
她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紫金色的血液从裂痕中渗出。
但她不管。
她只知道——
哥哥要死了。
她要挡住那一掌。
“啊——!!!”
她嘶吼着,紫光冲天!
那股力量,竟然在燃烧!
在燃烧她的本源,燃烧她的生命,燃烧她的一切!
化作一道紫金色的屏障,挡在顾玄的生机之光前!
轰!!!
寂灭魔尊的一掌,轰然落下!
紫金屏障剧烈震颤!
璃月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但她死死咬着牙,拼尽全力维持着那道屏障。
紫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淡。
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裂痕,越来越多。
她在燃烧自己。
用自己的一切,为顾玄挡住这一击。
“璃月……不要……”
一道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意识,从那些即将消散的生机之光中传来。
那是顾玄最后的意识。
他已经感知不到身体了。
但他感知到了璃月。
感知到她在燃烧自己。
感知到她在为他挡那一掌。
“不要……”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想动,却已经没有身体。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紫色的身影,在他面前一点点破碎。
“哥哥……”
璃月回头,看向那片光点。
泪流满面,却笑了。
“璃月……终于帮到哥哥了……”
话音落下。
紫光,彻底消散。
那道紫色的身影,如同破碎的琉璃,化作无数光点,缓缓飘落。
融入顾玄的生机之光中。
和他一起,消散。
“不……”
顾玄的意识在颤抖。
“璃月……”
他想抓住那些光点。
却什么都抓不住。
只能感受着自己和她的生机,一起流逝。
一起溃灭。
一起——走向终结。
……
寂灭魔尊收回手,看着那两道正在消散的光点。
沉默片刻。
“倒是个有情有义的丫头。”
他转身。
准备离去。
这一界,已经没有能威胁他的存在了。
然而——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道微弱的震颤,忽然响起。
嗡——
那震颤极轻,极淡。
却仿佛穿透了万古时空,穿透了无尽岁月。
寂灭魔尊脚步一顿。
他猛然回头。
那枚一直挂在顾玄腰间、此刻正随着那些即将消散的光点飘荡的玉牌——
动了。
玉牌上,那条鱼的图案,正在缓缓游动。
它在游。
在玉牌上游。
游着游着——
它游出了玉牌。
化作一条真正的鱼。
银白色的鱼,鳞片闪烁着淡淡的星光。
它悬浮在虚空中,轻轻摆尾。
然后——
它跃入虚空。
消失不见。
下一刻。
一道浩瀚无边的长河,凭空显现!
时间长河!
它横亘于天地之间,贯穿万古时空!
河水奔涌,无数画面在其中一闪而过——
有星辰诞生,有世界毁灭,有强者崛起,有纪元终结。
那是从过去到未来,从开始到终结的——
一切。
那条银白色的鱼,在时间长河中游动。
它在寻找什么。
逆流而上。
穿过无数纪元,穿过无尽岁月。
穿过强者陨落的战场,穿过世界崩碎的废墟。
最终——
它停了下来。
时间长河的源头。
那里,站着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立于所有虚妄宇宙的世界之巅。
脚下,是无尽尸骸。
无数强者陨落在他脚下,堆积成山。
那是无数纪元的巅峰存在,是站在修行尽头的无上大能。
此刻,全部化作他脚下的尘埃。
只有他一人,立于顶峰。
他手持一剑。
剑身漆黑,剑意却璀璨如星。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俯视着脚下的一切。
那目光,淡漠如天。
那道身影出现的瞬间——
时间长河震颤!
万道崩灭!
所有法则,所有秩序,所有存在,在他面前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整个世界,整个宇宙,整个万古时空——
在他面前,不过是尘埃。
他只是站在那里。
什么都没做。
但那一瞬间,无数画面浮现——
他一剑斩出,整个宇宙归于虚无。
无数强者,无数大能,无数纪元之主,在他那一剑之下,尽数寂灭。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去。
那一道目光,与顾玄当初在玉牌中看到的那只眼睛——
似乎一样。
但更强。
强到让人绝望。
强到让绝望本身都失去了意义。
此刻,那道身影微微转头。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时空。
穿透了时间长河,穿透了万古岁月,穿透了无数世界的壁垒。
落在了——
北灵界。
落在了——
寂灭魔尊身上。
只是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寂灭魔尊的身体,骤然僵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下一瞬——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双脚开始,一点点化作虚无。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
就那么——
消散了。
彻底消散。
从时间长河中抹去。
从过去、现在、未来中抹去。
什么都没有剩下。
做完这一切,那道身影再次看向时间长河的另一端。
那里,是顾玄正在消散的生机之光。
他抬手。
一指。
一道白光,自他指尖飞出。
穿透无尽时空,穿透万古岁月,穿透无数世界的壁垒——
落入北灵界。
钻入顾玄那即将彻底消散的生机之中。
白光入体的瞬间——
顾玄的生机,停止了消散。
那些已经破碎的身体,开始缓缓凝聚。
那些已经流逝的生命力,开始缓缓回归。
甚至——
连那枚戒指中,已经彻底沉寂的影子前辈残魂,也得到了那一丝白光的滋养。
原本即将彻底消散的残魂,被强行稳固下来。
沉睡。
陷入了不知多久的沉睡。
但至少——
没有彻底消失。
那道身影又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璃月那些正在消散的光点上。
他再次抬手。
又一指。
一道紫光,穿透时空,落入那些光点之中。
那些光点,停止了消散。
开始缓缓凝聚。
凝聚成一道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
璃月。
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气息微弱,但——
活着。
做完这一切,那道身影收回手。
他最后看了顾玄一眼。
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
一丝……欣慰?
一丝……期待?
然后,他转身。
消失在时间长河的尽头。
从头到尾,没有人看清他的面容。
但——
那一道身影,似乎和顾玄,有几分相似。
……
时间长河缓缓消散。
那条银白色的鱼,从虚空中游出,重新回到玉牌上。
化作一条安静的、不会动的图案。
一切,归于平静。
但北灵界,已经变了。
那些被战斗打碎的山川,正在缓缓愈合。
那些被魔气侵蚀的大地,正在焕发生机。
那些枯萎的草木,正在重新发芽。
甚至那些在战斗中死去、但尸体尚存的生灵——
有一小部分,竟然睁开了眼。
他们活过来了。
整个北灵界,都在被修复。
被那股从时间长河尽头传来的力量,修复。
变得比之前更强。
灵气更浓,法则更全,天地更稳固。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重塑了一遍。
东域,荒森。
那道深不见底的地缝,已经彻底愈合。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生的森林。
嫩绿的树芽,从焦黑的土地上钻出。
顾玄静静地躺在那片新生的森林中。
闭着眼,气息平稳。
像是睡着了。
不远处,一道小小的紫色身影蜷缩着。
璃月。
她也睡着了。
眼角,还挂着泪痕。
天空中,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
落在两人身上。
暖洋洋的。
像是一切苦难,都已经过去。
……
东临剑阁。
道一猛然抬头。
“兄弟……”
他声音发颤。
“我感觉到……他的气息了……”
陆非愣住。
“什么?”
“他还活着!”
道一转身就冲了出去。
“他还活着!!!”
……
南岭。
天狰妖皇浑身一震。
“顾尊的气息……还在?!”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东方。
“怎么可能……明明已经……”
但那股气息,确确实实存在。
虽然微弱,但——
活着。
……
魔域。
天魔圣主沉默良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夜魅儿站在他身后,眼泪无声滑落。
这次,是喜悦的泪。
……
中州,青云圣地。
许挽澜立于云顶殿外,看着东方。
眼泪,从她脸上滑落。
但她在笑。
“顾尊……”
她轻声说。
“欢迎回来。”
……
荒森,新生的森林中。
阳光洒落。
顾玄静静地躺着。
呼吸平稳。
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和他很像的人。
那人站在时间长河的尽头,俯瞰万古。
然后,那人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却像是告诉他——
活下去。
继续走下去。
走到那一天。
走到那人的面前。
……
阳光洒落。
世界,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