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继续进行。
觥筹交错,笑语盈盈。
但周若云能感觉到,有许多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或者说,落在自己身后的顾玄身上。
一个筑基中期的护卫,跟着主人进正席,确实扎眼。
更何况,这个护卫刚才还在门口顶撞了林寒。
“周姐姐,那个人一直在看你。”
赵晚凑过来,小声说道。
周若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赵婉正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见周若云看过来,她举杯示意,笑容意味深长。
周若云收回目光,面无表情。
“别理她。”
赵晚撇撇嘴。
“她肯定没安好心。”
话音刚落,赵婉已经站起身,朝这边走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女子,都是赵家旁支的嫡女,平日里唯赵婉马首是瞻。
“周姐姐。”
赵婉笑盈盈地开口。
“许久不见,姐姐越发清丽了。”
周若云看着她。
“有话直说。”
赵婉笑容不变。
“姐姐还是这么直接。”
她目光一转,落在顾玄身上。
“这位就是姐姐新收的贴身护卫?”
“听说方才在门口,他还跟林寒哥哥顶了几句?”
“筑基中期,胆子倒是不小。”
她身后的两个女子捂着嘴笑。
周若云眼神微冷。
“我的人,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赵婉挑眉。
“姐姐这话说的,妹妹只是好奇罢了。”
“毕竟——”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姐姐以前可从不用护卫。”
“如今突然带个筑基中期的男人在身边,难免让人多想。”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看了过来。
目光中带着玩味和暧昧。
周若云脸色一沉。
正要开口。
顾玄忽然上前一步。
他只是踏出半步,却让赵婉莫名感到一阵压迫。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色涨红。
“你——”
顾玄看着她,目光平静。
“赵姑娘,若无事,还请回座。”
“我家小姐,不喜与人闲谈。”
赵婉被他这淡然的态度气得胸口起伏。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筑基中期的下人,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顾玄看着她。
“我是什么不重要。”
“但这里是林家正席,不是赵家后院。”
“赵姑娘若想闹事,还请换个地方。”
赵婉一噎。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顾玄说的是事实。
这里是林家的宴会,她若闹得太难看,丢的是赵家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好,很好。”
“周若云,你倒是找了个好狗。”
她转身,拂袖而去。
那两个跟班连忙跟上。
周若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看向顾玄。
“你这张嘴,倒是厉害。”
顾玄面色不变。
“实话实说而已。”
周若云笑了。
“行,实话实说。”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心中却对顾玄又高看了几分。
能在这种场合,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
主位上。
林渊端着酒杯,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顾玄。
“那个人,什么来路?”
他轻声问道。
身后,一个灰衣老者低声道。
“回少主,查过了。”
“一个月前,被一伙土匪在山里发现,卖给了周家。”
“昏迷了一个月,前几日才醒。”
“周若云收他做了贴身护卫。”
林渊挑眉。
“昏迷一个月?土匪捡的?”
“就这些?”
灰衣老者点头。
“就这些。”
“此人来历成谜,查不到任何过往。”
林渊沉默片刻。
“来历成谜……”
他看向顾玄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有意思。”
“周若云那个冷性子,居然会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身边。”
“这个人,不简单。”
灰衣老者低声道。
“少主,要不要……”
林渊抬手。
“不急。”
“先看看。”
他端起酒杯,朝顾玄遥遥一举。
顾玄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林渊笑了。
“有趣。”
……
宴会进行到一半,林寒忽然站起身。
“诸位。”
他开口,声音压过了场中的嘈杂。
众人纷纷看去。
林寒面带笑容。
“今日难得各家俊杰齐聚,光喝酒赏花,未免无趣。”
“不如添些彩头,比试比试?”
众人眼睛一亮。
年轻人,谁不好胜?
“林兄说得是!”
“比什么?”
“怎么个比法?”
林寒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简单。”
他指向庭院中央。
“庭院中有块演武石,可以压制修为,只论招式,不论灵力。”
“各家可派人下场,切磋几招。”
“点到为止,权当助兴。”
众人纷纷叫好。
周若云眉头微皱。
她总觉得,林寒这提议,没那么简单。
果然,林寒目光一转,落在她这边。
“周大小姐,听说你新收了个护卫?”
“不如让他下场,露两手?”
“也好让我们看看,能进周家正席的护卫,到底有什么本事。”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周若云脸色微变。
她就知道,林寒没安好心。
让顾玄下场?
一个筑基中期,对上那些金丹期的各家护卫?
这不是欺负人吗?
她正要开口拒绝。
顾玄却先说话了。
“林公子抬爱。”
他声音平静。
“在下不过筑基中期,如何能跟诸位金丹期的朋友切磋?”
“若林公子真想看,不如——”
他顿了顿。
“林公子亲自下场?”
众人哗然。
一个筑基中期的护卫,挑战林寒?
这是找死吗?
林寒脸色一僵。
他没想到,顾玄居然敢反过来将他一军。
他是林家嫡子,金丹后期。
跟一个筑基中期的护卫动手?
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你——”
顾玄看着他。
“怎么?林公子不敢?”
林寒脸色铁青。
场中气氛,瞬间凝固。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够了。”
林渊站起身,走到场中。
他看着林寒,目光平静。
“寒弟,退下。”
林寒咬牙,却不敢违抗。
他狠狠瞪了顾玄一眼,退到一旁。
林渊看向顾玄,微微一笑。
“这位朋友,好胆色。”
“寒弟年少气盛,若有得罪,渊替他赔个不是。”
他拱手一礼。
顾玄还礼。
“林少主客气。”
林渊看着他,目光深邃。
“朋友如何称呼?”
“顾玄。”
“顾玄……”
林渊咀嚼着这个名字。
“顾兄,不知师承何处?”
顾玄看着他。
“林少主,这是盘问?”
林渊笑了。
“只是好奇。”
“能在我林府正席上,如此从容的人,不多。”
顾玄沉默一息。
“山野之人,不值一提。”
林渊点头,也不追问。
“既如此,渊也不勉强。”
他转身,对众人道。
“比试之事,就此作罢。”
“诸位继续饮酒赏花,不必拘礼。”
说完,他回到主位。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个叫顾玄的护卫,已经在林家,留下了名字。
……
宴会结束。
周若云和顾玄走出林府。
天色已暗,华灯初上。
周若云站在马车旁,看着顾玄。
“你今天,太冒险了。”
顾玄看着她。
“冒险?”
“得罪林寒,对你没好处。”
顾玄沉默一息。
“大小姐,你觉得,我不得罪他,他就会放过我?”
周若云一愣。
顾玄继续道。
“从我们踏进林府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让我好过。”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反击。”
“至少,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周若云沉默。
半晌,她笑了。
“你这个人,真是……”
她摇摇头,上了马车。
“走吧,回家。”
顾玄点头,翻身上车。
马车辚辚而行,消失在夜色中。
林府门口。
林渊站在阴影中,看着马车远去。
“顾玄……”
他轻声自语。
“有意思。”
身后,灰衣老者低声道。
“少主,此人……”
“不用管他。”
林渊抬手。
“一只过江龙罢了。”
“天青城这潭水,还容得下他。”
他转身,消失在府内。
夜色渐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