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辚辚，驶过天青城的街道。
夜色已深，街上行人渐少。偶有几盏灯笼挂在店铺门前，昏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晕开。
周若云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
顾玄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向车窗外。
两人都没说话。
车厢内只有马蹄声和车轮转动的声音。
良久，周若云睁开眼。
“你今天，为什么要那么做？”
顾玄回头看她。
“什么？”
“顶撞林寒。”
周若云盯着他的眼睛。
“你明明可以低调行事，为什么要主动出头？”
顾玄沉默一息。
“因为躲不掉。”
周若云挑眉。
“躲不掉？”
“从你买下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入了某些人的眼。”
顾玄语气平静。
“林寒也好，赵婉也罢，他们想看的，是你周若云的笑话。”
“而我，不过是个由头。”
“今日我低头，明日他们就会得寸进尺。”
“与其步步退让，不如让他们知道——”
他顿了顿。
“我不是软柿子。”
周若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就不怕他们动真格的？”
“林寒是林家嫡子，金丹后期。他若真想对付你，你一个筑基中期……”
顾玄打断她。
“大小姐。”
“嗯？”
“你觉得，我真是筑基中期？”
周若云一愣。
她想起林府门口那一幕。
林寒的威压，被顾玄一眼化解。
那绝不是筑基中期能做到的。
“你……”
顾玄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向窗外，淡淡道。
“有些事，知道太多没好处。”
“大小姐只要知道，我不会给你惹麻烦，就够了。”
周若云盯着他的侧脸，沉默良久。
马车继续前行。
……
周府。
清幽小院。
顾玄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盘膝坐下。
闭目，内视己身。
修为，筑基中期，距离后期还有一步。
肉身，元婴层次。
神魂，恢复了不少。
戮渊剑沉睡在识海深处，剑身依旧黯淡，但剑灵传来的波动，比之前又强了一分。
洞天内，三大分身依旧沉睡。
但他们的气息，比昨日又凝实了一分。
一切都在恢复。
只是——
太慢了。
顾玄睁开眼，看向窗外。
月光如水，洒落小院。
他想起林渊看他的眼神。
那个人的目光，深邃如渊。
仿佛能看透一切。
“林渊……”
他低声自语。
“有点意思。”
这个人，比林寒危险得多。
林寒的敌意，写在脸上。
林渊的心思，藏在眼底。
这种人，最难对付。
不过——
顾玄收回目光。
暂时还顾不上他。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修为。
筑基中期，太弱了。
在这个世界，连自保都难。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修炼。
……
翌日。
清晨。
顾玄推门而出，发现小环蹲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个食盒。
见他出来，小环连忙站起来。
“你醒了？大小姐让我给你送早膳。”
她把食盒塞给顾玄。
“大小姐说了，今天不用你跟着，让你好好休息。”
顾玄接过食盒。
“大小姐呢？”
“去议事殿了，好像周家来了什么重要客人。”
小环说完，转身就跑。
“我先走了，有事你喊我！”
顾玄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摇头。
提着食盒回到房间，打开。
一碗清粥，几碟小菜，两个馒头。
简单，但精致。
他端起碗，慢慢吃着。
脑海中却在思索。
周家来了重要客人？
什么人，需要周若云一大早就过去？
他吃完早膳，起身出门。
既然今天不用跟着周若云，正好去城里转转。
……
天青城，街道。
白天的坊市依旧热闹。
顾玄走在人群中，依旧将气息压制在筑基初期。
这是他刻意为之。
筑基初期，最不起眼。
一路走来，他听到了不少议论。
“听说了吗？昨晚林家宴会上，周家大小姐的护卫顶撞了林寒！”
“护卫？一个护卫也敢顶撞林寒？”
“可不是嘛！据说那个护卫才筑基中期，胆子倒是不小。”
“筑基中期？那不是找死吗？”
“谁知道呢，反正林寒当时脸色难看得很。”
“后来呢？”
“后来林渊出面，把事压下去了。”
“林渊？他出关了？”
“对，据说这次出关，就是为了天青榜第一。”
“那周若峰可悬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顾玄面色不变，继续前行。
路过一家茶馆，他停下脚步。
茶馆里人不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茶聊天。
他想了想，走了进去。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
“客官，您的茶。”
小二端上茶壶，转身要走。
顾玄叫住他。
“小二，跟你打听个事。”
小二回头。
“客官您说。”
“今日周家，是不是来了什么重要客人？”
小二一愣，随即笑了。
“客官您消息挺灵通啊。”
“没错，今早周家确实来了位大人物。”
“谁？”
小二压低声音。
“听说是中州那边来的，具体是谁不清楚。”
“但据说那位来头不小，周家家主亲自出迎。”
顾玄眼神微动。
中州来的？
他点点头，打发走小二。
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中州……
那是玄黄大世界的中枢。
三十六圣地，大乘期起步。
能劳动周家家主亲自出迎的，至少也是圣地级别的人物。
这样的人，来天青城做什么？
他放下茶杯，若有所思。
……
周府，议事殿。
周若云坐在侧席，目光落在主位上。
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威严，气息沉凝。
周家家主，周震山。
合体初期。
在他旁边，坐着一个灰衣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周身气息深不可测。
大乘期。
至少大乘期。
周若云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这位，就是今日的贵客。
中州来的，据说出自某个圣地。
“周家主，老朽此次前来，是为了一件事。”
灰衣老者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周震山拱手。
“前辈请讲。”
灰衣老者点点头。
“三个月前，东域某处曾出现一道异象。”
“那异象，波及范围极广，甚至惊动了中州。”
周震山眼神一凝。
“异象？”
“对。”
灰衣老者缓缓道。
“那异象出现的时间很短，但那股气息……非同寻常。”
“老朽奉命前来查探，想问问周家主，可曾察觉什么异常？”
周震山沉默片刻。
“前辈说的是……三个月前那场震动？”
灰衣老者点头。
“正是。”
周震山皱眉。
“那场震动，天青城确实有所察觉。”
“但只是持续了片刻，便消失无踪。”
“我等曾派人查探，却一无所获。”
灰衣老者看着他，目光深邃。
“一无所获？”
周震山点头。
“一无所获。”
灰衣老者沉默。
良久，他缓缓开口。
“那场异象，据推测，可能与某位无上存在有关。”
“若是真的……”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无上存在。
那是远超渡劫的存在。
是传说中的传说。
若真有那种级别的存在出现……
整个玄黄大世界，都要震动。
周震山深吸一口气。
“前辈放心，周家若查到什么，必第一时间上报。”
灰衣老者点头。
“有劳了。”
他起身。
“老朽还要去别处看看，就不多留了。”
周震山连忙起身相送。
周若云坐在原位，目光闪烁。
三个月前……
那不正是顾玄出现的时候吗？
她想起顾玄那深不可测的剑意。
想起他那淡然从容的气度。
想起他说的“小地方”。
难道……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可能。
那种级别的存在，怎么会出现在天青城？
还被她三十一块灵石买回来？
太荒谬了。
……
傍晚。
顾玄回到周府。
刚进清幽小院，就看见周若云坐在石桌前。
桌上摆着茶具，冒着袅袅热气。
见他回来，周若云抬手示意。
“坐。”
顾玄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周若云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今天去哪儿了？”
顾玄接过茶杯。
“城里转了转。”
周若云点点头，没再问。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今天周家来了个客人。”
顾玄抬眼。
“中州来的。”
周若云看着他，目光深邃。
“他说，三个月前，东域出现过一道异象。”
“可能与某位无上存在有关。”
顾玄面色不变。
“是吗？”
周若云盯着他的眼睛。
“顾玄，你三个月前，在哪儿？”
顾玄看着她。
“大小姐，这是盘问？”
周若云沉默。
良久，她收回目光。
“算了。”
她站起身。
“早点休息。”
说完，她转身离去。
顾玄看着她的背影，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月光洒落，小院静谧。
他放下茶杯，看向夜空。
无上存在……
那老头，确实是无上存在。
但他不想解释。
也解释不清。
至少现在不行。
他起身，回房。
继续修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