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天青城的平静，像一潭死水，表面波澜不惊，水下暗流涌动。
顾玄每日清晨陪周若云用膳，上午随她去坊市或处理杂务，下午独自修炼，晚上继续修炼。
周而复始。
他喜欢这种节奏。
不用想太多，只需要恢复。
但有些人，显然不这么想。
……
第八日。
傍晚。
顾玄修炼完毕，推门而出。
小环蹲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见他出来，小环连忙站起。
“顾大哥，有人送信给你。”
顾玄眉头微动。
信？
他在天青城，认识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谁会给他写信？
他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明日午时，城东醉仙楼，有事相商。”
落款是两个字——
“林渊”。
顾玄看着那两个字，沉默片刻。
林渊？
那个林家少主，天青榜第三，据说实力不弱于周若峰的人。
他找自己，什么事？
小环凑过来，好奇地问。
“顾大哥，谁的信？”
顾玄收起信。
“没事。”
他转身回房。
小环撇撇嘴，也没多问。
……
翌日，午时。
城东，醉仙楼。
醉仙楼是天青城最大的酒楼，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
顾玄走进酒楼，目光扫过大厅。
一个伙计迎上来。
“客官，您找人？”
顾玄点头。
“林公子订的雅间。”
伙计眼神一动，连忙引路。
“这边请。”
二楼，雅间。
门推开，林渊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见顾玄进来，他抬手示意。
“顾兄，请坐。”
顾玄在他对面坐下。
林渊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尝尝，这是醉仙楼的招牌——‘醉仙酿’。”
顾玄端起，抿了一口。
酒香醇厚，入喉回甘。
“好酒。”
林渊笑了。
“顾兄爽快。”
他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他看着顾玄。
“顾兄一定好奇，我为什么要请你来。”
顾玄点头。
“确实好奇。”
林渊沉默一息。
“我想和顾兄做一笔交易。”
顾玄挑眉。
“交易？”
“什么交易？”
林渊看着他。
“顾兄的来历，我不问。”
“顾兄的实力，我也不问。”
“我只想问一句——”
他顿了顿。
“顾兄，想不想在天青城，真正站稳脚跟？”
顾玄没说话。
林渊继续道。
“你现在虽然是周若云的护卫，但在周家，你没有根基。”
“周若峰看你不顺眼，周家长老也未必待见你。”
“若有一天，周若云护不住你，你怎么办？”
顾玄看着他。
“林少主的意思是？”
林渊笑了。
“我的意思是——”
“我可以帮你。”
“林家在天青城的势力，不弱于周家。”
“若你愿意，我可以让你成为林家的客卿。”
“地位、资源、人脉，应有尽有。”
“如何？”
顾玄沉默。
他看着林渊，目光平静如水。
“林少主，你知道我是周若云的护卫。”
“你当着我的面挖人，就不怕我回去告诉她？”
林渊笑了。
“你会吗？”
顾玄没说话。
林渊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顾兄，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你留在周若云身边，一定有你的原因。”
“但周若云能给你的，我林家也能给。”
“甚至更多。”
“你可以考虑考虑。”
顾玄看着他。
“条件呢？”
林渊眼神一亮。
“顾兄果然是聪明人。”
他放下酒杯。
“条件很简单——”
“三个月后，天青城三大家族会有一场年轻一辈的比试。”
“决定下一批矿脉的分配。”
“我希望顾兄，能代表林家出战。”
顾玄眉头微动。
“代表林家？”
林渊点头。
“对。”
“你现在的身份，是周若云的护卫，不是周家的人。”
“转投林家，名正言顺。”
“只要你帮我拿下那场比试——”
他顿了顿。
“我保证，你在天青城，再无人敢动。”
顾玄沉默。
良久，他开口。
“林少主，你想过没有？”
“我若转投林家，周若云会怎么想？”
“周家会怎么想？”
林渊笑了。
“顾兄，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
“你只需要告诉我，愿不愿意。”
顾玄看着他。
“如果我拒绝呢？”
林渊笑容不变。
“那也没什么。”
“就当今日，只是请顾兄喝杯酒。”
他看着顾玄，目光深邃。
“不过，顾兄应该知道——”
“在天青城，没有根基的人，走不远。”
顾玄站起身。
“多谢林少主款待。”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林少主。”
“嗯？”
顾玄回头。
“你知道周若云，为什么愿意护着我吗？”
林渊挑眉。
“为什么？”
顾玄看着他。
“因为她从来没有问过，我能给她什么。”
说完，他推门而出。
雅间里，只剩下林渊一人。
他端着酒杯，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良久，他笑了。
“有意思……”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真有意思。”
……
周府，清幽小院。
顾玄推门而入。
周若云正坐在石桌前，手里捧着一卷书。
见他回来，她抬眼。
“去哪儿了？”
顾玄在她对面坐下。
“醉仙楼。”
周若云一愣。
“醉仙楼？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顾玄看着她。
“林渊请我去的。”
周若云脸色一变。
“林渊？”
“他找你干什么？”
顾玄没有隐瞒，把林渊的话复述了一遍。
周若云听完，脸色铁青。
“他敢挖我的人？”
她站起身，就要往外冲。
顾玄拉住她。
“别冲动。”
周若云咬牙。
“他林渊欺人太甚！”
顾玄摇头。
“他不过是试探。”
周若云看着他。
“你……拒绝了？”
顾玄点头。
“拒绝了。”
周若云松了口气。
她坐回石凳，看着顾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为什么不答应？”
“林家能给你的，比我多。”
顾玄看着她。
“大小姐，你问过我能给你什么吗？”
周若云一愣。
顾玄继续道。
“你没有。”
“你只是买下我，给我吃的，给我住的，给我身份。”
“从来没问过，我能回报你什么。”
“这种人，在天青城，不多。”
周若云怔住了。
她看着顾玄，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她轻声问。
“那你……为什么要留下？”
顾玄看向远方。
“因为，我也想看看——”
“这世上，还有没有不问回报的善意。”
周若云沉默了。
两人坐在院中，谁也没有说话。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抹血红。
良久，周若云开口。
“顾玄。”
“嗯？”
“谢谢你。”
顾玄回头，看着她。
“谢什么？”
周若云笑了。
“谢谢你，没有走。”
顾玄沉默一息。
“大小姐。”
“嗯？”
“放心。”
“我不走。”
……
夜。
顾玄回到房间，关上门。
盘膝坐下。
闭目，内视己身。
修为，筑基后期，稳固。
肉身，元婴层次。
神魂，恢复了大半。
戮渊剑沉睡在识海深处，剑身依旧黯淡，但剑灵传来的波动，比之前又强了一分。
洞天内，三大分身依旧沉睡。
但他们的气息，比昨日又凝实了一分。
一切都在恢复。
只是——
还是太慢。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月光如水，洒落小院。
他想起林渊的话。
“在天青城，没有根基的人，走不远。”
他笑了。
根基？
他不需要根基。
他只需要时间。
等恢复到一定程度——
天青城，留不住他。
他收回目光，继续修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