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出乎意料的平静。
林渊没有再找过顾玄。
周若峰也没有再出现。
甚至连林寒，都老实了许多。
仿佛那日在醉仙楼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但顾玄知道，这只是表象。
林渊那种人，不可能轻易放弃。
周若峰那种人，更不可能咽下那口气。
他们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他也在等。
等自己恢复到足够无视这一切。
……
第十二日。
清晨。
顾玄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修为，筑基后期，更加稳固。
距离巅峰，还有一步。
他起身，推门而出。
小环照例在院门口等着。
“顾大哥，大小姐让你去前厅。”
顾玄眉头微动。
“又有人来？”
小环摇头。
“不是，是大小姐自己找你。”
顾玄点头，朝前厅走去。
前厅里，周若云正坐在客位，手里拿着一卷账册。
见顾玄进来，她抬手示意。
“坐。”
顾玄落座。
周若云放下账册，看着他。
“今天陪我去趟城外。”
顾玄抬眼。
“城外？”
周若云点头。
“周家在城外有一处矿脉，最近出了点问题。”
“父亲让我去看看。”
顾玄眉头微皱。
“矿脉？让你去？”
周若云苦笑。
“我也觉得奇怪。”
“但父亲说，让我历练历练。”
“顺便——”
她顿了顿。
“带上你。”
顾玄眼神微凝。
周震山？
那个合体初期的周家家主，上次在前厅见过一面后，就再没出现过。
现在突然让周若云去矿脉，还特意点名带上他？
什么意思？
试探？
还是……
“什么时候走？”
他问。
周若云道。
“一个时辰后。”
“你准备一下。”
顾玄点头。
“好。”
……
一个时辰后。
周府大门前，一辆马车已经备好。
周若云换了一身劲装，腰间佩剑，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英气。
顾玄依旧是一身黑衣，站在她身后。
马车旁，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老者，须发花白，气息沉凝——元婴后期。
一个是中年男子，面容冷峻，气息凌厉——金丹巅峰。
周若云介绍道。
“这位是周福，周家的老管家，这次跟我们一起去。”
老者朝顾玄微微点头。
“顾护卫，久仰。”
顾玄还礼。
“福老客气。”
周若云又指向那中年男子。
“这位是周烈，周家的护卫队长。”
周烈看了顾玄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
“你就是那个一指头点倒林虎的顾玄？”
顾玄点头。
“正是。”
周烈盯着他。
“筑基后期？”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
顾玄没有解释。
周烈等了几息，没等到回应，眉头微皱。
但他也没再说什么。
“走吧。”
他翻身上马。
周若云和顾玄上了马车。
周福坐在车夫的位置，一甩缰绳。
马车辚辚而行，驶出天青城。
……
城外，官道。
马车不快不慢地行驶着。
周若云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
顾玄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向车窗外。
“顾玄。”
周若云忽然开口。
顾玄回头。
“嗯？”
周若云睁开眼，看着他。
“你觉得，我父亲为什么让我去矿脉？”
顾玄沉默一息。
“历练。”
周若云摇头。
“不止。”
“周家年轻一辈，比我强的多了去了。”
“周若峰，周若山，周若海……”
“轮不到我。”
顾玄看着她。
“那你觉得呢？”
周若云想了想。
“我觉得，他可能是想看看你。”
顾玄眼神微动。
“看我？”
周若云点头。
“上次你在前厅的表现，他应该记住了。”
“这次让你跟我去矿脉，也许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
顾玄没说话。
周若云继续道。
“顾玄，如果真是这样，你打算怎么办？”
顾玄看着她。
“大小姐希望我怎么办？”
周若云一愣。
她想了想。
“我……”
“我也不知道。”
她低下头。
“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人。”
“我不想你有事。”
顾玄沉默。
良久，他开口。
“放心。”
“我不会有事。”
周若云抬头，看着他。
顾玄的目光，平静如水。
“无论谁想试探，都无所谓。”
“我只需要做好本分。”
周若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让人看不懂。”
顾玄没说话。
马车继续前行。
……
矿脉位于天青城以东三十里处，是一座小型灵石矿。
周家在此驻扎了近百名护卫，由一名元婴中期的长老坐镇。
马车在矿区入口停下。
一名中年男子迎了上来，正是坐镇此地的周家长老——周元礼。
元婴中期，面容严肃。
“若云，你来了。”
周元礼的目光扫过周若云身后，在顾玄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是？”
周若云道。
“我的贴身护卫，顾玄。”
周元礼点点头，没多问。
“进去说吧。”
众人进入矿区。
矿区内部比想象中复杂，巷道纵横交错，不时有护卫巡逻。
周元礼领着他们来到一处议事厅，落座。
“若云，事情是这样的。”
他开门见山。
“三个月前，矿区深处发现了一条新的矿脉。”
“本来是大好事，但——”
他顿了顿。
“那条矿脉附近，有古怪。”
周若云眉头一皱。
“什么古怪？”
周元礼沉声道。
“进去探查的矿工，出来后都疯了。”
“说什么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后来派了几批护卫进去，也是同样的结果。”
“甚至有一名金丹期的护卫队长，进去后就没出来。”
周若云脸色微变。
“金丹期都没出来？”
周元礼点头。
“所以我才禀报家族，让家主定夺。”
他看向周若云。
“若云，你这次来，家主有没有什么指示？”
周若云沉默一息。
“父亲让我来看看，具体情况回去禀报。”
周元礼叹了口气。
“也好。”
“那地方邪门得很，我也不建议你们进去。”
“就在外围看看，回去禀报就行。”
周若云点头。
“那就先去看看。”
众人起身，朝矿区深处走去。
……
矿区深处，光线越来越暗。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油灯，昏黄的光芒摇曳不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走了约莫两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条岔路。
周元礼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
他指向其中一条巷道。
“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大约三里，就是那条新矿脉。”
“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正常出来的。”
周若云看向那条巷道。
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仿佛一张巨兽的嘴，等待着吞噬一切。
“我进去看看。”
她忽然开口。
周元礼脸色一变。
“若云！不行！”
周烈也上前一步。
“大小姐，太危险了！”
周若云摇头。
“不进去看看，怎么知道里面有什么？”
她看向顾玄。
“你陪我去？”
顾玄看着她，沉默一息。
然后，他笑了。
“好。”
周元礼急了。
“若云！你——”
“福老。”
周若云打断他。
“你在外面等着。”
“若我们一个时辰没出来，就回去禀报我父亲。”
周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
他知道大小姐的脾气，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周若云不再多说，转身朝那条巷道走去。
顾玄跟在她身后。
两人消失在黑暗中。
周元礼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这丫头，真是……”
周烈沉声道。
“长老，要不要派人跟着？”
周元礼摇头。
“来不及了。”
“只能等。”
……
巷道深处。
黑暗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周若云从怀里取出一枚夜明珠，光芒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她握紧腰间的剑，手心微微出汗。
“顾玄。”
她轻声唤道。
“嗯？”
“你怕不怕？”
顾玄沉默一息。
“不怕。”
周若云一愣。
“为什么？”
顾玄看着前方的黑暗。
“因为，没什么好怕的。”
周若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忽然，她脚步一顿。
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像是风声。
又像是……
人的哭泣。
周若云脸色一白。
顾玄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跟紧我。”
他声音平静。
两人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一里，前方忽然开阔。
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
洞穴中央，有一汪水潭。
潭水漆黑如墨，泛着诡异的幽光。
呜咽声，就是从潭中传来的。
周若云看着那潭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顾玄……”
顾玄没有回应。
他只是盯着那潭水，目光深邃。
良久，他开口。
“潭底有东西。”
周若云一愣。
“什么东西？”
顾玄沉默。
他没有解释。
因为他感知到了——
那是一缕魔气。
虽然很淡，但确实是魔气。
和寂灭魔尊同源，却又不同的魔气。
这个世界，也有魔族？
他收回目光。
“先回去。”
周若云一怔。
“回去？不查了？”
顾玄摇头。
“查清楚了。”
他转身。
“潭底的东西，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回去禀报，让周家主定夺。”
周若云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
转身跟上。
两人快步离开。
身后，那潭黑水，微微泛起涟漪。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
矿区入口。
周元礼正在焦急地踱步。
见两人出来，他大喜过望。
“若云！你们没事？”
周若云摇头。
“没事。”
周元礼松了口气。
“里面什么情况？”
周若云看向顾玄。
顾玄淡淡道。
“潭底有东西。”
“至于是什么，需要周家主亲自来看。”
周元礼脸色一变。
能让这个一指头点倒金丹巅峰的人说出这种话，那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
“走，先回去。”
众人离开矿区。
马车辚辚，驶向天青城。
车厢内，周若云看着顾玄。
“潭底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
顾玄沉默一息。
“知道。”
周若云等着他继续说。
但顾玄没有再说。
他只是看向窗外。
魔气……
这个世界，果然没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