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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南钰对你用情至深

    温软听她这般紧张兮兮,反倒浅浅一笑,眉眼间松快几分。


    半点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只当是秋伶想多了。


    “你呀,心思绕得太深。”


    她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


    “他若真是冲着我来,那才是最不可能的事。”


    秋伶仍蹙着眉,满眼担忧。


    温软便慢条斯理地掰着数,一一说与她听:


    “其一,我如今还是宋翌明媒正娶的妻子,尚未和离,名分在身,连陛下都不敢轻举妄动。


    纵使他便是有天大的心思,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提娶亲之事。”


    “其二,即便日后真和离了,我也是二嫁之身。


    一个弃妇,入不了王府正门,更登不上朝堂台面,平康王心高气傲,断不会为了我坏了他们的颜面。”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有陛下在。


    陛下何等心思,怎会容他借着我做文章,更不会允这等荒唐事成真。”


    她说完,轻轻拍了拍秋伶的手背,笑意浅淡安稳:“不过是你多心了,不必这般后怕。”


    秋伶闻言,心里纵然句句都懂,可心头担忧,半点也没有散去。


    她心里暗自焦灼,这些日子朝夕同处,冷眼旁观,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南钰看向姐姐的眼神,处处藏着别样情意。


    那份小心翼翼的惦记,不动声色的迁就,桩桩件件,都绝非寻常图谋算计可比。


    论用情深浅,那份心思浓烈恳切,分毫都不比陛下逊色半分。


    权势野心或许能权衡拿捏,可儿女情心一旦偏执上头,最是不受控,也最是难防备,谁也猜不透他会为了心意做出何等疯狂算计。


    烛火映着秋伶紧绷的侧脸,她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上前半步,语气恳切又凝重,劝诫道:


    “姐姐,道理我都明白,可人心难测,情意最是凶险,万万赌不得。


    南钰对你用情至深,执念早已生根。


    这份心思藏在暗处,比朝堂权谋、刀剑杀机还要防不胜防。”


    她目光恳切,满心都是为温软筹谋考量。


    “咱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万不可不提前防备。


    依我之见,不如趁着眼下风波未起,私下提前给陛下透上几句实情。


    把南钰这份异样心思,暗中盘算尽数言明。


    也好让陛下心中有数,提前设防布局,免得日后他骤然发难,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届时再想周全收场,就晚了。”


    温软见她神色真切,眼底忧色深重,不似无端多虑。


    心头原本笃定的想法,不由得微微松动几分,心思悄然动摇。


    她静默片刻,指尖轻轻抵着眉心,缓了缓气息,终究还是沉声开口宽慰:


    “我知晓你是真心为我着想,忧心忡忡,句句都在情理之中。”


    只是话锋一转,她目光沉静,语气依旧稳如磐石:


    “可你只管放宽心,只要我一日不点头和离,一日仍是宋家名正言顺的正妻。


    名分枷锁在身,礼法规矩在前,就算南钰心思再深,执念再重,便是想破大天去,也没有半分法子撼动分毫。


    他纵有滔天权势,百般算计,也越不过这层规矩礼法去。”


    秋伶闻言,反倒越发心急,上前一步,语声恳切,直直追问下去:


    “可那陛下呢?”


    她目光定定看着温软,句句都说在要害之上:


    “姐姐执意不肯和离,南钰那边固然无计可施,可陛下这边,又该如何自处?


    你总不能为了避开一个南钰,反倒连陛下的一片真心也一并不顾了吧?”


    秋伶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珍重与后怕:


    “你与陛下一路走来,历经多少风波,熬过多少思念,才好不容易走到如今这一步,心意相通,情分安稳。


    现下时局本就动荡难安,万万经不起半点旁生枝节。


    若因为南钰平白折损了你与陛下之间的情分,打乱彼此布局,那才是最得不偿失的事。”


    秋伶一语如惊雷入耳,直直撞进温软心底最软的方寸之间。


    前番所有冷静权衡,步步筹谋,顷刻间轰然溃散。


    她心口猛地一窒,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萧祯的模样。


    是他一身玄衣立于宫阙之下的等候。


    是他执掌万里江山却唯独对自己俯首退让的温柔。


    是始终护她周全,五年不变的款款真心。


    方才她还执着于名分礼法,执着于安稳避祸,可一念及陛下,所有顾虑都轻飘飘不值一提。


    温软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攥紧,心口翻涌着滚烫的执念,再也压不住心底深埋的情意。


    南钰的图谋算计,朝堂的风言风语,世人的指点诟病,礼教的条条框框,此刻尽数成了无关紧要的浮尘。


    她这一生所求本就不多,功名利禄皆可抛,安稳体面亦可舍,唯独放不下那个身居高位,满心予她的人。


    何必死守一纸空名,硬生生辜负良人,蹉跎彼此心意?


    一念起落,心意彻彻底底动摇,而后陡然笃定。


    眼底先前的迟疑顾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般的决毅。


    她心中已然暗自打定主意,等此番两江灾情平定,折返京城之日,便是她主动递上和离文书,进宫选秀之时。


    哪怕此举会引来满朝文武非议,被世人诟病品行,被宗族指责失礼,落得一身二嫁的名声。


    被万千人指指点点,她也全然不惧。


    名声荣辱,世俗眼光,礼教束缚,她尽数可以不管不顾。


    她也要抛开所有牵绊,义无反顾地走到萧祯身前。


    往后余生,伴他左右,共守山河,不负深情,不负本心。


    “你说得对,我断不能负了陛下。”


    说到这里,她望着帐外沉了沉声音:


    “等陛下和永河到了,我便将此事说与他听,未雨绸缪,终不会错。”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温软与秋伶步出营帐,前方黑压压一片人影挡在当道。


    二人定睛一看,并非什么官员属吏,而是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灾民汉子。


    他们或面黄肌瘦,或身有残伤,此刻却都挺直了脊梁,双手各自拎着十几个蓬头垢面的孩子。


    那些孩子缩在父母怀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与茫然,死死抓着长辈衣角。


    不等温软开口,为首的壮汉猛地一挥手,身后众人齐齐屈膝。


    “扑通”一声。


    黑压压一片人尽数跪倒在泥泞里。


    泥污沾满了他们破旧的衣服,他们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重重地将额头磕在泥泞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闷响。


    四周顿时死寂一片,唯有冷风裹挟着灾民粗重的喘息声,在这凄凉的灾区上空回荡。


    秋伶看得一头雾水,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却被温软轻轻抬手拦住。


    温软伫立原地,眉目微动,看着眼前的一长列跪姿。


    她没有问任何缘由,只是缓缓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些怯生生,却又直望她的孩子们脸上。


    她微微俯身,对着众人缓缓点头,语气笃定而温暖:


    “都起来吧,孩子们我会照顾好的,放心。”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落在那些灾民耳中,他们又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这才在旁人的搀扶下,一个个眼含热泪,心满意足地起身。


    一步三回头回望着留在原地的孩子们。


    秋伶看了眼面前站着的孩子,又转头看着温软:


    “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温软浅笑道:


    “去叫李掌柜过来,让他把孩子们带走。”


    “温家军多年屹立不倒,麾下人马遍布四方,原来根基,竟是在这些孩子身上。”


    南钰缓步自暗处走出来,负手站在一旁,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远处的这些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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