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昭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先是尴尬,然后是恼火,然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觉得自己被牙行刘先生骗了,又觉得被这只猫戏弄了,又觉得自已被自已的想象力害了。
沈明礼打了个哈欠,“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那我回去睡了,你也回去睡,别再翻了。”
沈明礼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你要是害怕,可以把灯点上。”
沈明昭梗着脖子,“我什么时候害怕了?我就是、我就是看看是什么东西,万一是什么歹人呢?我这是警惕性高。”
沈明礼没理他,进屋关门了。
沈明昭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月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长长的。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梅花形的猫脚印,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印子还在,软软的,确实是猫爪子。
他站起来,对着墙头上喊了一声,“出来!我知道你在那儿!”
墙头上一只黑灰色的猫蹲在那儿,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他,尾巴慢慢地甩了甩,不慌不忙的,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沈明昭指着它,“你以后别来了!听见没有?再来我、我让我二妹妹打你!”
猫看了他两秒,站起来,沿着墙头走了几步,跳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沈明昭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铺子,大姨娘看见他,吓了一跳,“昭儿,你昨晚没睡?”
“睡了。”
“睡了怎么跟没睡一样?”
沈明昭不想说话,蹲到门口去整理骨头汤的碗筷了,沈明礼跟在他后面进来,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大姨娘说了。
大姨娘听完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昭儿!你一个大小伙子,怕猫?”
沈明昭蹲在门口,耳朵根子红透了,“我没怕猫!我是、我是警惕性高!大半夜的院子里有动静,我去看看怎么了?万一是什么歹人呢?”
“歹人留猫爪印?”
“歹人不能伪装成猫吗?”
大姨娘笑得更大声了,三姨娘在柜台后面也笑了,连沈晚怡都抿着嘴忍笑。
沈晚棠从后院出来,手里端着切好的腊肠,听见了大概,看了沈明昭一眼,没笑。
“猫呢?”
“什么猫?”
“那只闹鬼的猫。”
沈明昭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猫?”
“我昨天在铺子这边也看见了,黑灰色的,瘦得皮包骨,蹲在门口往里看。”
沈晚棠把腊肠摆上柜台,“那只猫不吓人,倒是你,大半夜的在院子里喊,把隔壁邻居都吵醒了。”
沈明昭的脸涨得通红,“我什么时候喊了?我就说了几句话...”
“几句话?你在院子里站了一盏茶的功夫,又是跺脚又是拍手,隔壁王老头以为有人偷东西,披着衣裳出来看了好几回。”
沈明昭张着嘴,看了看沈明礼,沈明礼低头翻账本,假装没听见。
“大哥!你告诉二妹妹的?”
“我没告诉她。”沈明礼翻了一页账本,“她自己猜的。”
沈明昭不信,但也没办法,蹲回门口继续整理碗筷了。
大姨娘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认真地说了一句,“不过那只猫要是老来,也不是个事儿,万一哪天把腊肠偷了怎么办?”
沈晚棠想了想,“它不是偷腊肠,它是在找吃的,骨头汤的渣子、切腊肠掉的边角料,扔在地上的它闻着味儿就来了。”
“那怎么办?”
“以后收摊的时候把地上扫干净,骨头汤的渣子别倒在外面,灶膛里烧了,没吃的它就不来了。”
大姨娘点了点头,去后厨帮忙了。
沈明昭在门口蹲了半天,忽然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走到沈晚棠面前。
“二妹妹。”
“嗯?”
“我觉得吧,那只猫也挺可怜的,瘦成那样,肯定好久没吃饱了。”
沈晚棠看着他,“你想养它?”
“不是养,就是偶尔给它点吃的,骨头汤的渣子倒掉也是倒掉,给它吃也是吃,说不定它吃饱了就不来扒窗户了。”
大姨娘在后厨听见了,探出头来,“昭儿,你昨晚不是还指着墙头让人家别来了吗?”
沈明昭脸一红,“那是我不知道它长什么样,我要是知道它那么瘦,我、我就不赶它了。”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切腊肠。
中午的时候,沈明昭从铺子里拿了几块切下来的腊肠边角料,走到后院墙根下,放在一块石板上。
放完了站了一会儿,猫没出现,他蹲下来,把边角料摆得整齐了些,又站了一会儿,猫还是没出现。
“它晚上才来。”沈晚棠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你现在放,一会儿就让别的猫吃了。”
沈明昭哦了一声,把边角料收起来,用油纸包好,放在墙根角落,压了一块石头。
下午,沈明礼赶着驴车去了新院子,把二姨娘接过来,她上午在新院子那边配粉包、收拾厨房,下午到铺子里帮忙做卤味饭。
二姨娘进了厨房就没出来过,锅里的卤汤从早咕嘟到晚,香味飘得整条街都是。
沈晚怡在门口舀骨头汤,一个常来吃饭的老头端着碗喝汤,忽然指了指墙头,“姑娘,你家养猫了?”
沈晚怡抬头一看,墙头上蹲着一只黑灰色的猫,瘦得肋骨一根一根的,尾巴垂下来,一动不动地看着铺子里。
它没叫,也没动,就那么蹲着,绿幽幽的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了一条缝。
沈晚怡愣了一下,“没养。”
“那怎么蹲着一只猫?”
沈晚怡端着碗不知道怎么办,沈晚棠从铺子里走出来,抬头看了看那只猫,猫也看了看她。
一人一猫对视了两秒,猫站起来,沿着墙头走了几步,跳下去了。
“二妹妹,那只猫...”
“我知道,沈明昭要喂它,随他去吧。”
沈晚怡端着碗站了一会儿,低头继续舀汤。
傍晚,铺子里客人少了,沈明昭把早上那块油纸包从墙根拿出来,打开看了看,边角料还在,猫没来过。
他把油纸包放回去,又加了几块新的,压好石头,拍拍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