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身直视云祈，眼神里带着怨怪。


    “你的出现了，让一切都变了。本来我才是温家的千金，结果你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是假的相府千金，一夜之间我成了京城笑柄，谁都能嘲笑我。”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嫁给太子萧齐光时，身为风光无限的太子妃好不容易短暂的压下去那些质疑的声音。谁曾想呢，萧齐光负心薄幸，这一世竟然造反了。”


    在萧齐光造反前，温雪棠就跟萧齐光和离了，在外人眼里，犯杀头的罪过前先把妻儿送回娘家应当是种保全手段。


    有这样的行为打底，萧齐光也算不上负心薄幸吧。


    因为她说的不是这一世的萧齐光，而是上一世的。


    当然，这一世的萧齐光也好不到哪里去，和离书她也是废了一番功夫才拿到的，可不是萧齐光主动给的。


    她重生回来的事情是个秘密。


    温丞相都没告诉，哪儿知在云祈这里失言，所以在‘这一世竟然造反了’几个字落下以后，温雪棠瞬间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她接下来的要说的话全在嘴里咽下，她握住被子一角，还想怎么找补她说的话。


    云祈直接点名，“我知你重生而来。”


    这话直接把温雪棠脑子炸懵。


    “你知道？你算出来的？也是，国师大人若没点真本事，怎么能坐稳这个位置。”


    她苦笑。


    连她苦苦遮掩的秘密都无所遁形，她那点心思，云祈还能看不出？


    “我是重生回来的。上一世我助力萧齐光登上皇位，结果事成以后送给我的却是一杯鸩酒。这一世我回来，全力帮助丞相府稳固权势，然而丞相府依旧……”


    岌岌可危。


    然而提起丞相府，她就想起了昨夜经历的事情。


    记忆犹新。


    “我以为父亲对我很是宠爱，什么事都依着我，顺着我。到头来却发现，他给我宠爱其实跟纸一样，一戳就破。对他有利的事就顺着我，对他没利的事，要么沉默，要么想尽办法的扭转我的念头，直到事情对他有利以后再假装顺着我。”


    “呵呵，是不是很好笑，我以前竟真傻到相信，这是宠爱。”


    温雪棠嘴角一抹讽刺，却想到云祈来到京城以后，她遇上的人。


    “你有本事，有地位，有权势，身边的人都疼你爱你护着你。你看，皇帝萧璟珩的心不就全偏在你身上了？甚至，你还有一群师弟师妹愿意为你拼命。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丞相府里的人，哪怕对她好也是掺杂着条件。


    她垂眼，眼中毫无生机。


    温雪棠的声音低了下去，“云祈你知道吗？我甚至觉得，你哪怕只是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对我的羞辱。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像个跳梁小丑，像个不自量力的蠢货。”


    抒发掉心中的恶臭，温雪棠也仿佛丧失了力气。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在两人耳边凸出。


    云祈开口问：“你说完了？”


    温雪棠没有接话。


    那就是说完了。


    “你说的这些，都是你自己该面对的贪嗔痴怨憎会，我立足于天地间，问心无愧。”


    云祈站起身，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摊开，“这是春闱的章程。明年三月，你若有能力可试着参加。若是考上了，就有官做，有俸禄领。到时候记得把那一百两还我。”


    深陷情绪的泥潭自己不走出来，别人永远帮不了。


    她都多余听温雪棠在这里发牢骚。


    “世间真挚的爱本就稀缺，你要能保证自己拿出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爱以后，才能指责对方的爱不纯粹。”


    但真有吗？


    父母爱子也会指望孩子给他们养老，孩子爱父母也会希望依托父母过上好生活。


    父母再怎么疼爱孩子，若孩子在他们年老无力时不管他们，也会寒心。


    这个时候难道要来谈爱是不求回报的，孩子不管年迈的父母也是正确的吗？


    而孩子对父母的爱就更是夹着，希望父母能有钱，能靠父母舒舒服服的过完这一辈子。


    一个人从生下来就吃尽苦头，劳累一辈子，任何父母的助力都没有，再来跟对方谈对父母的爱，那也是假的很。


    对方不恨上父母，指责对方没钱养不起孩子还干嘛生，只动嘴巴就不错了。


    当然这些事纯看自己悟，悟不过来就永远深陷过去。


    悟过来后才能抛却过去，享受当下。


    云祈的话让温雪棠当场愣住了。


    她自问，她拿出的，对曹瑞贤对温成林的爱是无私的吗？


    显然不是。


    首先她便贪恋权势，不然在她假千金身份被戳破时她不会如此恐慌。


    急切的撒娇唤云祈过来给瑞王冲喜，就想看看她在曹瑞贤以及温成林心中还有没有位置。


    其次，她对曹瑞贤以及温成林的爱也来源于对方给予的优渥生活。


    若她待的是贫苦人家，天天吃糠咽菜，恐怕得知自己不是亲生的反而大喜过望，寻找亲生父母去了吧。


    看吧，这是自己也做不到的事情，那你指责别人对你要无私的爱，显然是明明白白的双标。


    就温雪棠这样的性格，云祈也不指望对方能知感恩。


    云祈救人在余力之外，回报或是不回报都接受。


    “你不必觉得欠我人情。这点银子，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还或者不还，我也无所谓。不过我知道你性子傲，若是不说还，你不会拿。所以我说了还。你可以用这银子做本钱，做你想做的事。考科举也好，做小买卖也好，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也好，日后好好生活，如今你再无牵挂，孑然一身反而更加轻松。”


    温雪棠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发涩。


    “你究竟为什么要帮我？”


    云祈回，“我帮你，不是因为可怜你。是因为我知道，以前的女子只能被困在院子里、后宅里。即便她们读了书，琴棋书画精通，天赋异禀，可她们一辈子能去的地方，只有从前院到后院那么远。如今启国彻底改制，你从小接受教育，能考科举成为官员，既能为启国效力，也能为天下女子做一个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