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空闻言笑了笑，那笑容很浅。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没有顺着青云大帝的话继续往下接。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从青云大帝脸上移开，落在石桌上那壶已经彻底凉透了的茶上，看了那么一小会儿。


    然后他重新看向青云大帝，开口道：


    “前辈，晚辈想问一下。


    目前帝关上，还需要多少人手，或者怎样的强者，才能在下一次诡异邪族进攻之际，保证帝关不被攻破？”


    青云大帝闻言，没有立刻接话。


    他先是沉默了一拍，低头微微沉思了一下，随后，抬起头来轻声道：


    “这个不好说。”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接着说道：


    “最稳妥的，自然是需要拥有无上仙皇强者镇守。


    而且最起码，需要三尊无上仙皇强者以上。


    可是这等绝世人物，我们根本找不到。


    甚至有没有，都是一回事。


    所以这有点不切实际。”


    青云大帝的声音里没有沮丧，没有绝望，也没有那种刻意压出来的平静。


    他只是很平实地，把一件事实真切的描述了出来。


    “仙皇强者无法寻来。


    那就需要更多的仙境强者。


    最好是顶级的准仙皇强者。


    这个，诸天和帝关上多余的已经也没有了。


    那么最后的，就只剩红尘仙境强者了。


    若是能够多出一些顶级红尘仙境强者，那我们也还是有一线生机。


    至于大帝级强者，则是越多越好。”


    青云大帝说完最后一个字，嘴唇便合上了。


    合得不紧，中间留着一道很细很细的缝，可那道缝里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原来如此。”


    林长空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垂下了眼眸，陷入了沉思。


    青云大帝静静看着林长空，没有出声打扰。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搁在膝上，目光落在林长空微微蹙着的眉心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目光从林长空脸上缓缓移开，转向另一边。


    他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欢快玩耍的小幺幺。


    那小丫头正和龙傲天，凰灵仙，鲲帝几个小家伙玩得高兴。


    她的笑声很脆很轻，在夜风中飘着，飘得很远很高。


    青云大帝看着她，脸上露出一抹温馨笑容。


    那笑容很浅，只是在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小的弧度。


    可那个弧度里有一种很安静温暖的东西。


    他看了小幺幺一小会儿，然后将目光从小幺幺身上收回来，转向更远处的虚空。


    他的帝识从眉心缓缓铺展出去，帝识微微感知了一下。


    那帝识很轻很细，铺得很慢。


    慢得没有惊动任何东西，没有惊动夜风，没有惊动月光。


    没有惊动院子里任何一个人的呼吸。


    帝识铺开之后，青云大帝感应到了。


    在这片虚空的深处，在那些被灵雾与阵纹遮蔽的角落里，还隐藏着许多强大而诡异，隐晦的气息。


    那些气息很密，很多。


    他们安安静静地蛰伏着，不声不响，不动不摇。


    青云大帝甚至从那片气息的深处，捕捉到了两道格外清晰，格外沉凝的奇特恐怖力量。


    那两道波动的层次，直接达到了大帝的可怕程度。


    大帝层次，货真价实的大帝层次。


    不是准帝，不是天君，是大帝。


    而且，这些气息，和他在星空中，在青云宗中感应到的那些古板，木讷，呆愣的强者气息，很是相似。


    几乎一模一样。


    那种相似不是表面的相似。


    是从根子上，从骨子里，从气息最深处的那个点上，透出来的相似。


    就好像，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源头，同一种东西。


    青云大帝心中，充满了疑惑，惊骇和好奇。


    那好奇很重，重得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些强者，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为何会如此强大，气息却又如此诡异？


    那种诡异，不是诡异邪族的那种诡异。


    诡异邪族的那种诡异，透着的是极致的恶，是脏，是腐烂，是侵蚀。


    可这些气息里的诡异，不一样。


    它透着的是深邃，是恐怖。


    是某种他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东西。


    就好像，它们不属于这片天地五行之中。


    可看起来，又明明是诸天之物。


    这就让青云大帝很是奇怪，也很是不解。


    青云大帝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将帝识缓缓收了回来。


    收得很慢，收得很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长空。


    他看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道：


    “小友，老道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长空闻声，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青云大帝的脸上，轻声说道：


    “前辈请讲，晚辈知无不言。”


    “小友，是这样的，老道看之前在星空中的时候，小友麾下的那些强者们，有些气息各非常奇特强大。”


    青云大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慢。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林长空脸上移开，虚空中的那些傀儡身影上，轻声道：


    “那种气息，老道生平从未见过。


    而且他们的肉身，也都很恐怖。


    就好似一件古器，帝兵一般。


    只是他们的心神，似乎很是单一。


    就好像……好像……”


    他说到最后，眉头越皱越紧。


    皱得眉峰之间那道竖纹深得能夹住一粒米。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实在找不到那个形容的词，那个词就在嘴边。


    可他就是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那种感觉。


    说不出来那些强者到底少了什么。


    说不出来他们身上那股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的呼吸比方才浅了半拍。


    青云大帝在想，在拼命地想。


    可越想，那个词就躲得越远，远得他几乎以为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那种东西。


    林长空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浅，接过青云大帝的话茬，道：


    “就好像没有生命，不是生灵。是吧，前辈。”


    他的声音不大，不高不低，平静得像一碗放了很久的水。


    青云大帝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林长空脸上。


    他看了林长空一小会儿，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很急，很重，像是终于有人替他说出了那句堵在喉咙口的话。


    青云大帝连忙道：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他们就好像没有生命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他们是某种特殊的存在，或者种族吗？”


    “前辈，他们确实是特殊的存在。”


    林长空缓缓开口，声音无比平静淡然道：


    “他们是我通过特殊手段，炼制出来的傀儡。”


    “什么？傀儡？”


    青云大帝失声惊呼，那四个字从他嘴里冲出来的时候，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他的身体甚至微微往前倾了一下，整个人惊呆了。


    傀儡他当然知道。


    诸天万域中，炼制傀儡的手段并不罕见。


    有以妖兽尸骸炼制的。


    有以金石木土炼制的。


    有以残魂怨念炼制的。


    有以阵法符篆驱动的。


    可那些傀儡，不过是死物，是工具，是没有灵智，没有战法，没有自主战斗能力的死物。


    稍微强一些的傀儡，或许能保留生前的某些本能。


    可那也只是本能，不是战法，不是技巧。


    不是那种让他这个六世大帝都感到心悸的，完整的，独立的战斗体系。


    那些东西，他见过太多了。


    在帝关上，在诸天中，在那些古老的传承里。


    可那些傀儡，和他先前在星空中看到的那些傀儡，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在星空和青云宗中看到的那些傀儡。


    那些沉默的，木讷的，安安静静蛰伏在虚空深处的强者。


    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每一道都很完整，每一道都很清晰。


    每一道都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独立的，战法印记。


    就好像它们不只是傀儡，不只是工具，而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能感受到那些傀儡身上的道。


    完整的道。


    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完整大道，属于它们自己的战法，属于它们自己的独立于任何人的战斗本能。


    这太恐怖了。


    恐怖得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青云大帝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炼制出来的傀儡，竟然如此奇特。


    不管是战力，还是防御，都超出了极限。


    甚至还有自身独立的战法技巧。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傀儡的认知。


    甚至超出了他对修行的认知。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些傀儡，到底还算不算傀儡。


    还是说，它们已经变成了某种别的他无法命名的，超越自然，超越天道的东西。


    “嗯，是的。”


    林长空轻轻点了点头道，动作缓慢自然。


    青云大帝闻言心中满是震撼，那震撼深沉无比，深得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